“或者……那个卡俄斯突然出现呢？”

“好吧。”

由依虽然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也明白小林的顾虑，

“那怎么排班？我要第一个！”

“我第二个。”

小林说道。

“那我第三个……”

菲莉丝举起小手。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窗边看着夜景的荠菜转过身来。

“不用排班了。”

她的声音平静而淡然，

“我来放哨吧。”

“哎？”

大家愣了一下。

“我不睡觉。”

荠菜指了指自己的人偶关节，

“我是人偶。不需要睡眠。”

“所以……这一整晚，都交给我吧。”

大家看着荠菜那张精致而毫无瑕疵的脸庞。

在这一刻，他们才再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一直陪伴在他们身边的同伴，并不是人类。

“……这样啊。”

小林低下了头，眼神有些复杂。

“那就……辛苦你了，荠菜小姐。”

“没事。”

荠菜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注视着窗外。

夜深了。

旅馆的房间里只剩下一盏昏暗的油灯。

由依和菲莉丝已经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小林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看着那个站在窗边的、如同雕塑般的背影。

那个背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单薄，又是那么的孤独。

“那个……荠菜小姐。”

小林忍不住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荠菜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既然……不需要睡觉的话。”

小林犹豫了一下，

“那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

“那些漫长的夜晚……你都是这么度过的吗？”

“一个人……看着窗外直到天亮吗？”

那时候，小林总是睡得很沉。

他从未想过，当他在梦乡里的时候，那个被他捡回来的人偶少女，是怎样度过那些寂静得可怕的时光的。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一动不动地站着？

是不是也会感到……寂寞？

荠菜沉默了片刻。

她的目光穿过窗户，看着索多玛那虚假的繁华夜景。

其实，对于人偶来说，时间的概念并不像人类那样清晰。

没有睡眠，就没有梦境。

只有无尽的数据流和感官输入。

那些夜晚，确实很长。

长得可以数清天上的星星。

长得可以听清每一声虫鸣。

长得可以把小林的睡颜看上一万遍。

但是，那就是她的常态。

作为非人者的常态。

“……嗯。”

最终，她只是发出了一个单音节的回应。

平淡。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

小林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是吗……”

他只能这么说了一句。

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荠菜，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那个人偶少女永不合眼的注视。

在那漫长的守望中。

荠菜的思维依然在运转。

这一夜，注定无眠。

然而，却有什么改变了。

外面的喧嚣声忽然变得尖锐起来。

不再是白天那种和善的市井交谈，而是一种充满了某种扭曲狂热的、整齐划一的呼喊。

“外乡人！“

“把外乡人交出来！“

“罪人！罪人在旅馆里！“

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如同海啸般撞击着旅馆的墙壁。

荠菜猛地从窗边转过身。

她看向楼下——

密密麻麻的人群，如同蚁群般涌向旅馆。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脸上的表情在火光映照下显得狰狞而扭曲。

那些白天还在晾衣服、卖菜、抽烟斗的普通市民，此刻脸上却写满了一种疯狂的虔诚。

【罪人必须受到惩罚】

【外乡人玷污了这座圣洁的城市】

【必须净化他们】

【必须……】

心声如同刀片般涌入荠菜的脑海。

那不是理性的愤怒，也不是利益驱使的仇恨。

那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可怕的东西——

信仰。

扭曲的信仰。

“砰！砰！砰！“

楼下传来旅馆老板开门的声音。

“在楼上！二楼靠左的那间！“

旅馆老板的声音异常响亮，充满了献祭般的虔诚，

“罪人就在那里！快去净化他们！“

“什么？！“

小林猛地从床上坐起，抓起神圣之盾。

“荠菜小姐？发生什么了？“

“来不及解释了。“

荠菜迅速走到门边，用自己人偶的身躯死死地顶住了门板。

就在下一秒，门外传来了狂暴的撞击声。

“砰！砰！砰！“

无数只手在拍打着，踹踢着门板。

木质的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打开门！“

“交出罪人！“

“净化！净化！净化！“

整齐划一的呼喊声，像是邪教仪式般诡异。

“由依！菲莉丝！快醒来！“

小林冲到床边，用力摇晃着两个还在熟睡的同伴。

“唔……怎么了……“

菲莉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一秒就被外面的喧嚣声彻底惊醒，

“哇啊啊！外面好吵！“

由依也一跃而起，瞬间摆出了战斗姿态，

“怎么回事？被包围了吗？“

“对。“

荠菜依旧冷静地顶着门，

“而且不止门口。楼下、街道、周围……到处都是人。“

“全城的人，大概都来了。“

小林冲到窗边往下看——

街道上如同潮水般涌动着人群。

密密麻麻。

如同被捅破的蚁巢。

火把将整个夜空都映照成了不祥的橙红色。

“这……这得有多少人？！“

由依的脸色瞬间惨白。

“数不清。“

荠菜淡淡地说道，

“看起来，是全城出动了。“

“为什么？！“

小林握紧了剑，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他们要这样？！“

“咔嚓——！“

门板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外面的人群已经开始用斧头砍门了。

“来不及了。“

荠菜看了一眼那道裂痕，然后看向三个同伴，

“小林，由依，菲莉丝。“

“听我说。“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速极快，

“待会我会制造一个机会。在那个瞬间，你们必须立刻从窗户跳下去。“

荠菜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石头——耀光石。

“记住，当我说'现在'的时候，你们立刻闭上眼睛。然后数到三，就往窗外跳。“

“不要睁眼，不要犹豫。“

“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