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蹲在一顶印着“我爱迪科尔”荧光字样的遮阳伞阴影里，第一百零七次试图把牛仔短裙的裙摆往下拽——哪怕多遮住一厘米大腿也好。失败。裙边顽固地停留在那个令人绝望的高度，仿佛在无声嘲讽她此刻缩成一团的姿势有多么不符合“十四岁少女应有的活泼形象”。
“别拽了，”旁边躺椅上传来顾红月慢悠悠的声音，她正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色彩诡异的鸡尾酒——墨镜、碎花吊带裙、珊瑚色指甲油，全套度假装扮毫无破绽，“再拽扣子真要崩了。丽兹选的这套‘海滩观察基础款’，布料弹性是经过计算的，刚好卡在你爆发力和羞耻心的平衡点上。”
林默猛地转头，银白长发甩出一串水珠——那是五分钟前一个浪头扑来的馈赠。“顾姐，我心理年龄三十五，”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三十五岁，唯物主义者，现在蹲在这里，穿着印着傻笑鲨鱼的T恤和随时可能走光的超短裙，扮演迷路儿童。你觉得这合理吗？”
她扯了扯胸前T恤。那只蓝色卡通鲨鱼正咧着嘴吐泡泡，旁边还有个粉色海星比着耶。
“挺合理的。”顾红月调整了一下太阳镜，确保自己能全方位观察沙滩又不会被晒伤，“外观十四岁，穿这个毫无违和感。而且这身装扮具有极高的环境融入性、机动性和伪装价值。色彩明亮，降低他人戒心；布料轻薄……”
“她就是故意的！”林默悲愤打断，“上次是带项圈铃铛的，上上次是兔子耳朵连帽衫，这次直接是童装！你看这鲨鱼，它笑得像个二傻子！还有这裙子，我稍微一动就觉得屁股后面凉飕飕！”
顾红月的肩膀可疑地抖动起来，杯子里分层的鸡尾酒荡出危险的涟漪。“其实……挺有活力的。比你穿那套黑色蕾丝边、还得被牵着走的时候，看起来阳光多了。”
“顾、红、月！”林默的脸“腾”地红透，银发几乎要根根竖起，“不许提！那张照片必须从所有存储介质、云端备份、你的视觉皮层里永久删除！这是命令！”
“好好好，不提不提。”顾红月举杯做投降状，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彻底出卖了她。她重新戴好墨镜，目光投向逐渐喧闹起来的沙滩。
拉古公司主办的“迪科尔城市活力铁人三项友谊赛”即将开始。充气拱门、彩旗、荧光绿马甲的志愿者、身材一个比一个像健身模特的“参赛选手”，将海滩妆点得活像真人秀现场。空气里弥漫着过度亢奋的电子音乐和主持人试麦的嗡嗡声。
“说正事。”顾红月稍稍坐直，声音压低，“丽兹从拉古后勤系统的垃圾数据里翻出点东西。这次海泳路线三天前秘密调整过，官方理由是避开季节性海藻。但新路线下方，刚好经过一片水深十五到二十米、既非观光区也非科研区的海底礁石带。”
林默的注意力瞬间被拽回，紫罗兰色眼睛眯起：“海底？藏东西还是取东西？”
“未知。丽兹尝试调取扫描记录，权限不够，还差点触发警报。”顾红月把空杯放在小圆桌上，“所以需要眼睛亲自下去。等比赛开始，所有人盯着海面时，你从这里侧面下水。”她指了指不远处几块被海浪冲刷得黝黑的大礁石，“装备在石头后面，丽兹‘赞助’的最新款，轻薄贴身，穿在泳衣里面就行。”
林默顺着方向看去，点点头，随即警惕地皱眉：“泳衣？又是丽兹准备的？”
顾红月墨镜后的眼神无比真诚：“我以我的职业道德保证，是正常潜水服材料，只是做成了分体式泳衣款式，为了最大程度的贴合和隐蔽。绝对没有卡通图案、蕾丝、蝴蝶结、铃铛、项圈、或者任何会发出声音或闪光的装饰物。”
林默盯着她看了三秒，哼了一声：“……暂且信你。”
就在此时，林默忽然觉得后背汗毛倒竖。那是一种被什么危险又熟悉的东西盯上的感觉。她还没回头，一个欢快得瘆人的声音就贴着她耳朵响起：
“哎呀呀~小默默这是在嫌弃我准备的衣服吗？人家好伤心哦~”
林默浑身一僵，脖子像生锈齿轮般一格一格转过去。
丽兹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身后，就像从沙滩里长出来的一样。她今天穿着一套惹眼的白色分体式泳装，左白右红的阴阳长发披散肩头，左蓝右金的异色瞳在阳光下闪烁。泳装款式简洁现代，外面罩着黑色薄纱长衫。她手里拿着粉色冰淇淋，正小口舔着，目光在林默身上来回扫视，嘴角噙着愉悦的笑容。
“丽、丽兹？！”林默差点跳起来，“你怎么……”
“从你说‘丽兹的恶趣味大爆发’开始，我就在听了哦~”丽兹歪着头，又舔了一口冰淇淋，“这片区域的无线信号波动都在我监控之下，你们的加密频道对我来说就像敞着门的收音机。”
顾红月镇定地把墨镜往上推了推：“所以计划你也听到了？”
“当然~让小默默穿着那身可笑的‘海滩迷途儿童装’下水？”丽兹嫌弃地皱鼻，走到林默面前弯腰凑近，“先不说T恤浸了海水会变半透明——哦，这画面好像不错——光是这裙子，下水就会飘起来吧？你是打算给拉古的海底监控表演‘水下走光特技’吗？”
林默的脸涨红：“我以前穿救援队作训服一样下水！全身湿透照样执行任务！”
“错~错~错~”丽兹竖起手指晃了晃，“重点在于，我，丽莎·菲尔德，‘灵枢计划’第四代技术特工，顶尖黑客，审美大师，给你准备的衣服，不能，被海水泡坏！”
她挺直腰板，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印满卡通小海豚的亮黄色防水袋，上面系着夸张的粉色蝴蝶结。
“所以，我带来了升级版解决方案！”丽兹笑容灿烂得刺眼。
林默心中警铃大作，后退半步：“等等！顾姐说了石头后面有正常装备……”
“那个啊？”丽兹撇嘴，“我临时征用了。款式太无聊，不符合今天阳光沙滩的主题。所以——”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抖开防水袋，那袋子像有生命般展开、膨胀，兜头朝林默罩下！
“呜哇！丽兹你——咕噜噜——”
林默的抗议被闷在袋子里。她眼前一花，身体被柔韧但无法挣脱的力场包裹，整个人像被塞进柔软温暖的茧。耳边传来布料摩擦声、拉链开合声，以及丽兹哼着的古怪小曲。
“丽兹！放我出去！”林默在袋子里挣扎，但手脚被无形力量轻柔固定着。
“安静啦小默默，很快就好~这可是我结合纳米材料学、流体动力学和‘如何在极端环境下保持可爱度’三大课题研发的‘深海可爱探秘者一号’套装哦！保证贴身、防水、抗压、自带光学迷彩调节功能，还能实时传输高清影像和数据！”
丽兹的声音隔着袋子传来。林默感觉到T恤和短裙被利落剥离，随即冰凉滑腻的触感贴上皮肤——泳衣材质。布料如同第二层皮肤自动贴合身体曲线，从胸部到腰腹，再到腿部……
“等等！这手感不对！这不是普通潜水料！”林默惊呼。
“当然不是~是特制仿生聚合物啦，透气性比普通潜水服高300%，弹性更好，而且……”丽兹声音带着恶作剧笑意，“颜色是我精心挑选的哦~”
袋子束口突然松开。新鲜海风灌入，林默视野恢复。
她低头看向自己。
然后她希望立刻晕过去，或者被浪头卷进深海永远别回来。
一身粉色泳装。分体式。
上身是绕颈式胸衣，那粉色——是饱和度极高、带着细闪的芭比粉，在阳光下几乎自动发光。胸衣边缘装饰着一圈精致同色系透明蕾丝，蕾丝上缀着微小水晶般装饰物。
下身是同色系高腰三角泳裤，同样带着闪粉和蕾丝边。泳裤侧边，居然还有两个小巧的、蝴蝶结形状的白色装饰扣。
泳装完美贴合她十四岁少女体型的身材，勾勒出曲线。质地轻薄得几乎感觉不到。但……这颜色！这款式！这闪闪发光的质感！
林默呆立当场，仿佛被雷劈了。脸颊温度飙升到足以煎熟鸡蛋，耳朵嗡嗡作响。她缓慢地、如同生锈机器人般抬起头，看向丽兹。
丽兹正抱着胳膊欣赏自己的“作品”，异色瞳里满是陶醉：“完美！果然粉色最适合小默默了！看这闪粉，在阳光下多漂亮！看这蕾丝，多么精致优雅！再看这裁剪，完美凸显青春少女的活力线条！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防水袋侧兜掏出两个米粒大小的东西。
“微型摄像头，超广角，低光照增强，数据实时加密回传。”丽兹手法轻柔地将它们贴在林默泳装胸衣上方装饰边缘，“这样你下水后，我们就能同步看到你看到的一切啦~外观绝对自然，拉古的人就算拿显微镜看，也只会觉得这是泳装装饰！”
林默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她又看向顾红月，眼神充满求救信号。
顾红月已经重新戴好墨镜，整张脸被遮得严实。但林默清楚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握着空杯的手指关节发白，显然在竭力压制着什么。
“顾、姐……”林默的声音带着绝望颤音。
顾红月深吸一口气，用极其专业、平稳、仿佛汇报战术简报的语气说：“嗯，伪装效果……非常出色。与环境融合度高，不会引起额外注意。功能性设备集成隐蔽。任务适用性……良好。”
“顾红月！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林默悲鸣。
“我的良心在任务成功率面前暂时休假了。”顾红月转开脸轻咳，“而且，丽兹说得对，你原来那身确实不适合下水。这套……至少是专业的。”
专业的？专业的什么？专业的少女粉色泳装吗？！林默内心咆哮。
丽兹拍拍手，把空防水袋随手一卷塞回不知哪里。“好啦，装备换好，任务目标明确~小默默，加油哦！我会在后方提供全方位数据支持和……精神鼓励！”她眨眨眼，“记住，下水动作要优美，保持可爱，但也不要太做作。自然流露的少女感是最棒的伪装！”
说完，她哼着歌转身，踩着不适合沙地的精致凉鞋，深一脚浅一脚朝卖冰淇淋摊位走去，仿佛真是来海滩玩耍的普通女孩。
留下林默站在原地，穿着闪亮粉泳装，在迪科尔的海风中体会着“社会性死亡”又被强行要求“执行任务”的冰火两重天。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芭比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蕾丝边随着呼吸轻起伏。她能想象出水下这身行头的效果——闪闪发光的粉色人鱼？误入深海的荧光水母？
“我……”她喃喃道，“我以前可是能在零下冰水里潜泳十分钟捞人的硬汉……”
顾红月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抖动得更明显，发出压抑不住的气音笑声。
林默狠狠瞪了她背影一眼，认命般叹气。她活动手脚，泳装确实无比贴身，几乎感觉不到束缚，纳米材料质感异常柔滑。微型摄像头毫无异物感。抛开颜色和款式，这确实是顶级专业装备。
沙滩那头传来比赛开始的鸣笛和震天欢呼。铁人三项第一项沙滩跑开始，选手们如离弦之箭冲出，扬起沙尘。
“时间到了。”顾红月转回身，脸上恢复专业平静，只是眼角残留可疑水光，“趁他们注意力都在跑步上，快下水。”
林默最后深吸一口陆地自由的空气，转身快步走向那几块巨大礁石。粉色身影在沙滩上一闪而过，吸引几道无意瞥来的目光——主要被闪亮颜色和醒目身材线条吸引，但很快移开。在海滩上，穿着醒目泳装的女孩太多了。
躲到礁石后面，确认左右无人，林默再次检查贴在泳衣上的微型设备。绿灯微闪，连接正常。她将银白长发盘紧固定，做几个深呼吸。
海水漫过脚踝，微凉。她一步步走进浅滩，直到水深及腰。一个浪头打来，水花溅在裸露的肩膀和手臂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沙滩。顾红月已重新躺回躺椅，墨镜遮脸仿佛睡着。远处，跑步选手们正沿着海岸线奋力向前。
没有退路了。
林默闭上眼，再睁开时，紫罗兰色眼眸里只剩下战士的冷静和专注。粉色泳装也好，三十五岁灵魂困在十四岁身体里也好，此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任务。是海底可能藏着的、拉古公司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纵身向前一扑，整个人没入清澈海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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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沙滩另一侧。
塔尔塔洛斯站在椰子树稀疏的阴影下，深灰色休闲西装在三十度气温里显得格格不入。她纯白长发一丝不苟束在脑后，深红瞳孔扫视着喧闹的沙滩，眉头微蹙。
“长官，第三轮排查完成。”蛇腹站在她身侧半步，白色短发下翠绿眼睛警惕地转动，“参赛者、工作人员、游客，身份信息都与数据库交叉比对，没有发现可疑关联。本地居民背景抽样复查，未发现异常。媒体方面，除了三家收了拉古宣传费的本地机构，没有境外特殊背景媒体介入。”
塔尔塔洛斯听着，目光掠过那些笑得过于开心的“参赛者”、卖力吆喝的“志愿者”、拖家带口看热闹的普通市民。海风吹起她西装下摆，她抬手按住。
“表面越干净，越让人不安。”她声音低沉，“佩洛丽卡大人坚持要在这个时候搞这种活动……”
“也许只是为了‘城市形象’？”蛇腹谨慎地说，“哈洛德先生很喜欢这种公开露面。”
“哈洛德喜欢出风头不假，但佩洛丽卡大人……”塔尔塔洛斯话没说完，因为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天真又残忍的愉悦。
“啊啦~塔尔酱，蛇腹酱，你们果然在这里！”
佩洛丽卡几乎是蹦跳着出现的。她今天——相当引人注目。纯白长发扎成高双马尾，随动作活泼晃动。身上是极其大胆的鲜红色比基尼泳装，衬得肌肤胜雪，深红瞳孔在阳光下仿佛流动宝石。她手里拿着缀满草莓装饰的粉色游泳圈，看起来就像来海边狂欢的普通美少女——如果忽略跟在她身后半步、穿着保守白连衣裙、戴眼镜、抱文件夹和平板、表情一丝不苟的诺娅的话。
诺娅的存在像严肃注释，时刻提醒旁人这位“少女”的真实身份。
“佩洛丽卡大人。”塔尔塔洛斯微微躬身，蛇腹紧随其后。
“都说了是度假嘛~不要这么拘谨！”佩洛丽卡转了个圈，游泳圈差点打到诺娅的脸，诺娅不动声色后退半步。“看，我特意换了新泳衣哦！是不是很适合海滩？”她期待地看着塔尔塔洛斯。
塔尔塔洛斯目光在佩洛丽卡身上停留不到零点一秒就礼貌移开，声音平稳无波：“很适合您。祝您游玩愉快。属下还有……”
“诶~别急着走嘛！”佩洛丽卡嘟起嘴，一副受伤表情，“上次在海边，你只是远远站着，都没陪我玩水！这次正好有比赛，热闹！我们一起去主席台视角最好的位置看比赛吧？我让诺娅准备了冰镇果汁和点心哦！”
“感谢您的好意。”塔尔塔洛斯拒绝得干脆利落，“但属下职责在身，不便参与娱乐活动。上次已是破例。”
“职责？”佩洛丽卡歪头，双马尾滑到一侧，“你的职责现在就是‘度假’哦，是我亲自批准的。不听话的典狱长，可不是好孩子~”
她的语气依然甜腻，但空气似乎凝滞一瞬。蛇腹的手指几不可察动了动，又强行克制住。
塔尔塔洛斯深吸一口气，再次重复：“佩洛丽卡博士，请允许我……”
“唔，看来口头邀请不够诚意呢。”
佩洛丽卡叹了口气，右手看似随意地抬了抬。
下一秒，几条猩红粘稠、由纯粹血液构成的绳索毫无征兆地从她指尖激射而出，快如闪电，根本不容躲闪——或者说，塔尔塔洛斯根本不敢躲闪，更不敢发动“秩序场”能力进行防御或对抗。
血索如同有生命的毒蛇，精准缠绕上塔尔塔洛斯的手腕、脚踝和腰肢，瞬间收紧！冰冷的、带着诡异生命力的触感紧贴皮肤，蕴含着足以轻易撕裂钢铁的力量。
塔尔塔洛斯身体猛地一僵，西装下肌肉紧绷，但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动作，只是深红色瞳孔骤然缩紧，紧紧盯着佩洛丽卡。
“大人！请……”蛇腹下意识上前半步，声音急促。
“嗯？”佩洛丽卡瞥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孩童般的好奇瞬间被某种无机质的冰冷覆盖。蛇腹的话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刹住脚步，低下头，拳头在身侧攥得发白。
“这才对嘛。”佩洛丽卡又恢复笑容，仿佛刚才那危险的凝视只是错觉。她轻轻一扯手中血索——是的，那些血索另一端仿佛无形地连接着她的意志——塔尔塔洛斯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得踉跄一步。
“诺娅，我记得给塔尔酱准备的‘度假装备’里，有适合海滩的吧？”佩洛丽卡一边拉着被血索捆缚、只能勉强保持平衡跟着走的塔尔塔洛斯，一边欢快地问。
“是的，佩洛丽卡大人。”诺娅推了推眼镜，毫无波澜地回答，“按照您之前的吩咐，准备了全套。包括泳装。就在三号贵宾更衣室。”
“太好了！走吧塔尔酱，我们去换衣服！比赛就要开始了，穿着西装多不合群呀~”
“佩洛丽卡博士！我……”塔尔塔洛斯试图挣扎，但血索瞬间收紧一圈，勒得她闷哼一声，话语也被打断。
“抗议无效哦~”佩洛丽卡哼着不知名小调，拉着她俘虏似的典狱长，朝着不远处那排精致的临时贵宾更衣室走去。蛇腹脸色极其难看，但还是咬牙跟了上去。诺娅则迈着平稳步伐，抱着文件夹，像最称职的秘书紧随其后。
更衣室门关上。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先走出来的是表情似乎更冷了几分、但仔细观察会发现眼角微微发红的蛇腹。她抱着一个叠放整齐的深灰色西装套装袋，站在更衣室外，像一尊门神。
接着是诺娅，依旧抱着文件夹，平静站在另一边。
最后，门开了。
塔尔塔洛斯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套泳装。
不是连体式，而是分体式。底色是纯黑，设计简洁到近乎凌厉，没有任何多余装饰。上身是略显保守的绕颈式胸衣，但……裁剪极其贴合身体曲线。林默若在此，会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个事实：这位典狱长大人的身材，尤其是胸围，绝对远超她那张冷淡精致的十八岁少女脸蛋所暗示的“同龄人”平均水平。那惊人的弧度被黑色泳衣妥帖地包裹支撑着，随着她有些僵硬的动作而微微起伏，形成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下身是同色高腰泳裤，同样贴合，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她赤裸的脚踝上，还能看到一丝几乎消失的、被什么东西用力勒过的淡红痕迹。白色长发失去了发绳束缚，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和背后，几缕贴在沁出细密汗珠的锁骨和颈窝。
塔尔塔洛斯的脸绷得紧紧的，原本就缺乏血色的皮肤此刻更是白得像上好的瓷器，只有耳尖透出一点难以掩饰的红晕。她深红色的眼睛直视前方，目光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被迫展示的躯壳在机械行走。她甚至没有试图用手臂遮挡身体，只是那么直挺挺地站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杀了我吧”的冰冷气息。
佩洛丽卡从她身后蹦出来，手里拿着那根黑色发绳，满意地上下打量着塔尔塔洛斯：“看！我就说很适合吧！塔尔酱的身材超——级棒的！平时总是藏在那些严肃的衣服下面，太浪费了！今天阳光这么好，就应该展示出来嘛！”
她凑近塔尔塔洛斯，几乎贴到她耳边，用看似亲昵、实则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轻声说：“放松点嘛，塔尔酱。你越是这副表情，越是引人注意哦。微笑，微笑~你看那边好像有人在拍照呢。”
塔尔塔洛斯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痉挛。
但佩洛丽卡似乎很满意。她挽起塔尔塔洛斯僵硬的手臂——后者又是一颤，却没有挣脱——对着不远处一个拉古公司的宣传摄影师招招手：“来来，给我们拍一张！纪念一下愉快的海滩度假！”
摄影师赶忙跑过来，镜头对准。佩洛丽卡笑容灿烂，比着可爱的剪刀手，半个身子倚在塔尔塔洛斯身上。塔尔塔洛斯直视镜头，面无表情，身体僵硬得像一块被强行摆弄的木头，只有那双深红眼眸深处，翻涌着近乎实质的屈辱和冰冷怒意。
咔嚓。
闪光灯亮起。
“好啦~我们去那边坐下吧！比赛要开始了！”佩洛丽卡拍手，拉着依旧被她挽着、如同人偶般的塔尔塔洛斯，朝着视野最佳的主席台区域走去。蛇腹抱着西装袋，沉着脸跟在后面。诺娅则平静地走向另一边，似乎是去安排饮料点心。
他们走过沙滩时，几个正在热身、显然是拉古雇员的参赛者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塔尔塔洛斯，然后迅速移开——一半是因为佩洛丽卡的存在，另一半是因为塔尔塔洛斯身上散发的“靠近者死”的气场。但那些眼神里藏不住的惊讶和打量，像细针一样扎在她皮肤上。
主席台区域有舒适的遮阳躺椅和小桌。佩洛丽卡心情很好地坐下，接过诺娅递来的插着小纸伞的果汁。塔尔塔洛斯被她按在旁边椅子上，姿势依旧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海面，仿佛在参加军事会议。
“游泳段就要开始了哦~”佩洛丽卡晃着腿，看着沙滩上选手们准备入水，“说起来，塔尔酱游泳怎么样？要不要也去试试？我可以给你特别报名哦！”
“属下不……”塔尔塔洛斯开口，声音干涩。
“开玩笑的啦~”佩洛丽卡笑嘻嘻地打断，“我知道塔尔酱不喜欢这种热闹。不过呢……”她吸了一口果汁，声音忽然轻了些，“如果下次我说想看你游泳，你会答应的，对吧？”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塔尔塔洛斯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她没有回答，只是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得更白了。
佩洛丽卡似乎也不期待回答，又哼起歌来，目光投向大海。
远处的发令枪响了。
游泳比赛开始。
而此刻，在几百米外的另一侧礁石区，林默已经彻底潜入水中。
蔚蓝包裹了她。阳光透过水面，变成摇曳晃动的光柱。水流滑过那身粉色泳装，纳米材料表面产生微妙折射，让刺眼的芭比粉在水下变得柔和了些，甚至带上一点梦幻的珠光质感。微型摄像头悄然启动，将眼前景象实时加密传输。
她摆动双腿，启动水下推进器。微弱的推力传来，她像一尾人鱼——虽然颜色有点过于梦幻——朝着丽兹标定的那片神秘礁石区，迅速下潜。
水面之上的喧闹、阳光、还有那让她无比窘迫的陆地世界，被温柔而冰冷的海水隔绝。耳边只有自己规律的心跳、水流声、以及推进器低沉的嗡鸣。
她向下，再向下。阳光逐渐收敛，海底的幽蓝世界在眼前展开。白色沙地，摇曳的墨绿色海草，形态嶙峋的暗色礁石……
穿着粉色闪亮泳装的前救援队员，开始了她在迪科尔海底的侦查任务。
而在她上方海面，游泳选手们正奋力划水，朝着象征性的浮标前进。观众们在沙滩上呐喊助威。主席台上，佩洛丽卡小口喝着果汁，偶尔转头对塔尔塔洛斯说些什么——后者始终目视前方，面无表情，只有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蛇腹站在她们身后阴影里，嘴唇紧抿，目光低垂，没有看她的长官，只是盯着地面。
诺娅站在另一边，平板电脑亮着，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似乎在处理什么数据。
海水之下，林默越潜越深。她的目光扫过每一块礁石，寻找着丽兹情报中可能存在的异常。
而在更深的、阳光几乎无法触及的海底阴影处，有什么东西，正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