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自己的头发看了很久。
深色的发丝盖住了发根。不仔细看的话，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帽子。
还是那顶黑色鸭舌帽。
陈屿从卧室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
“紧张？”
“嗯。”
“别想太多。”陈屿拍了拍他的肩，“去吧。”
林楠点点头。
他出门了。
走到楼下，阳光刺眼。
他拉了拉帽檐。
公交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的风景向后移动。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路口。
快到学校时，他的心跳开始加快。
他握紧了书包带子。
车停了。
他跟着人群下车，走向校门。
校门口站着几个值日的学生。
他低下头，快步走进去。
没人注意他。
或者说，没人特别注意到他。
他松了口气。
教学楼里，学生三三两两地走着。
他混在人群中，上了楼梯。
走到教室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然后推开门。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作业，有人在吃早饭。
他走进去。
有几个同学抬起头看他。
“林楠？你这帽子……”
“头发剪了？”
“怎么还戴帽子啊？”
他笑了笑，含糊地说：“嗯，剪短了。怕冷。”
然后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他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
心跳还是很快。
但至少，没人追着问。
至少，暂时安全。
他低头看着书，假装很认真。
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周围。
苏晓还没来。
他有些庆幸，又有些不安。
庆幸的是可以晚一点被她看见。
不安的是……她总会看见的。
上课铃响了。
苏晓踩着铃声冲进教室。
她气喘吁吁地坐到林楠旁边。
“差点迟到……”
她放下书包，转头看向林楠。
然后愣住了。
“咦？你这帽子……”
林楠的心跳漏了一拍。
“头发剪了。”他尽量平静地说，“昨天剪的。”
苏晓歪着头看他。
“剪了就剪了呗，戴帽子干嘛？”
“有点不习惯。”
“让我看看嘛。”苏晓伸手要去摘他的帽子。
林楠本能地往后躲。
动作有点大。
苏晓的手停在半空。
她眨眨眼。
“怎么了？剪坏了？”
“没……没有。”
“那让我看看啊。”苏晓笑起来，“别害羞嘛，我又不会笑你。”
林楠的手握紧了。
他犹豫了几秒。
然后慢慢摘下了帽子。
苏晓凑过来看。
“哇，真的剪短了好多。”她说，“不过挺精神的。”
林楠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苏晓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等等……这颜色……”
她的目光落在林楠的发根处。
那里，新长出的头发是浅棕色的。
而染过的部分，是深褐色。
虽然颜色差别不算太大，但仔细看，确实能看出色差。
林楠的心又提了起来。
“你染头发了？”苏晓问。
“嗯……随便染了一下。”
“什么时候染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几天。”
苏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盯着林楠的头发看了好一会儿。
林楠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
“林楠。”苏晓的声音很轻，“你这发根的颜色……不太对啊。”
“什么？”
“染过的头发，发根应该和下面颜色一样，或者因为新长出来，发根会是黑色。”苏晓说，“可你这发根……是浅棕色的。下面的头发是深褐色。”
她顿了顿。
“而且，你这发根的颜色，和你以前的头发颜色好像啊。”
林楠的呼吸一滞。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苏晓还在看着他的头发。
她的眼神里，疑惑越来越深。
“你这……真的是染的吗？”她小声问，“怎么感觉像是……头发自己长出来的颜色？”
林楠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想不出任何解释。
任何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时，老师走进了教室。
“上课。”
苏晓坐直了身体。
但她还是用余光看了林楠一眼。
那眼神，充满了疑问。
整节课，林楠都没听进去。
他坐在那儿，感觉后背在冒冷汗。
苏晓知道了。
她发现了。
她开始怀疑了。
怎么办？
要怎么解释？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借口，但每一个都站不住脚。
下课铃响了。
老师刚走出教室，苏晓就转了过来。
“林楠。”
她的表情很认真。
“你到底怎么了？”
林楠低下头。
“没怎么。”
“你这头发不对劲。”苏晓说，“染发不会是这样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林楠咬住了嘴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围有同学走过。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
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传过来的。
模糊，遥远。
“林楠。”苏晓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们是朋友，对吧？”
林楠点了点头。
“那你可以告诉我。”苏晓说，“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林楠抬起头。
他看着苏晓。
她的眼睛里，是真挚的关心。
那种关心，像一根针，扎进他的心里。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
他想告诉她。
想把一切都告诉她。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能说。
不能说。
“真的没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就是……染发剂买错了。可能……可能过期了。所以颜色没染好。”
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不信。
苏晓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
“好吧。”
她没有再追问。
但她的眼神告诉林楠，她并不相信。
第二节是体育课。
同学们都去操场了。
林楠走在最后。
他不想去。
不想在阳光下暴露自己的头发。
但他没有理由请假。
只能硬着头皮去。
操场上，阳光很好。
体育老师让大家先跑两圈热身。
林楠跑在队伍中间。
他感觉帽子下面的头发在发烫。
跑完步，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
男生们去打篮球了。
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林楠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
他拉低帽檐，假装在看手机。
苏晓走了过来。
她在他旁边坐下。
“热不热？”她问。
“还好。”
“戴着帽子不热吗？”
“不热。”
苏晓没再说话。
她看着操场上的同学。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林楠。”
“嗯？”
“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林楠转过头看她。
苏晓的脸上，没有责怪，没有逼迫。
只有担忧。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她说。
“什么事？”
“照顾好自己。”苏晓认真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照顾好自己。”
林楠的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
“嗯。”
“还有。”苏晓说，“如果真的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一定要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林楠点了点头。
他不敢抬头。
怕苏晓看见他红了的眼眶。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来。
突然的，毫无预兆的一阵风。
林楠的帽子被掀了起来。
他慌忙伸手去抓。
但已经晚了。
帽子飞了出去，落在几米外的地上。
他的头发，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周围有几个同学看了过来。
“咦？林楠的头发……”
“颜色好奇怪。”
“发根和下面不一样。”
窃窃私语声响起。
林楠僵在原地。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苏晓最先反应过来。
她迅速站起来，跑过去捡起了帽子。
但她没有立刻递给林楠。
而是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了看他的头发。
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和困惑。
“林楠。”她走回来，声音很轻，“你这头发……怎么染成这样了？”
她顿了顿。
“还有这发根的颜色……”
林楠猛地回过神。
他一把抢过帽子，戴回头上。
动作又快又急。
“我……我自己在网上买的染发剂。”他语无伦次地说，“想试试……结果没弄好。过敏了，颜色也没染匀……”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
“新长出来的，可能、可能是光线问题……”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
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苏晓看着好友慌乱苍白的脸。
她的眉头皱得很紧。
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这发根色差太奇怪了。
根本不像是染发失败的样子。
倒像是……头发自己在长，长出了原本的颜色。
但她看着林楠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哀求。
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的心软了下来。
算了。
不管真相是什么。
不管林楠在隐瞒什么。
他现在需要的是帮助，不是逼问。
苏晓叹了口气。
她挽住林楠的胳膊，把他拉离了还在窃窃私语的人群。
“算了算了，看你吓的。”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快。
“不过这样真的不行。”
她拉着林楠往教学楼走。
“周末我陪你去个好点的理发店，让专业的给你弄弄。顺便看看过敏。”
林楠被她拉着走，脚步有些踉跄。
“我认识一家，Tony老师技术不错。”苏晓继续说，“保证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她转过头，对林楠笑了笑。
“别担心，有我呢。”
林楠看着她的笑容。
心中涌起巨大的感激。
还有更深的愧疚。
他骗了她。
用那么拙劣的谎言骗了她。
可她选择相信。
或者说，她选择包容。
“苏晓。”他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苏晓摆摆手。
“谢什么谢。朋友不就是用来麻烦的吗？”
她顿了顿。
“不过下次想染头发，记得先问我。我可是时尚小达人，能给你很多建议的。”
林楠点了点头。
他感觉眼眶又热了。
回到教室，离下课还有十几分钟。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晓让林楠坐下。
她自己坐在对面的桌子上。
“说真的。”她看着林楠，“你那个染发剂，扔了吧。肯定质量有问题。”
“嗯。”
“过敏严重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就是有点痒。”
“痒也不能抓。”苏晓严肃地说，“抓破了会感染的。”
“知道了。”
苏晓跳下桌子，走到林楠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其实剪短了挺好看的。”她说，“比以前精神。”
林楠抬起头看她。
“真的？”
“真的。”苏晓笑了，“就是颜色有点怪。不过没关系，周末带你去弄一下就好了。”
她的笑容很温暖。
像冬日的阳光。
林楠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也许，真的可以吧。
也许，真的可以去理发店，把头发重新染一下。
也许，这样就能蒙混过关。
至少，暂时可以。
下课铃响了。
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
有人看了林楠几眼，但没人再议论。
也许是苏晓刚才拉他走的时候，表情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人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楠松了口气。
他重新戴上帽子。
这次，戴得很稳。
下午的课，他尽量专心听讲。
但思绪还是会飘走。
飘到周末。
飘到理发店。
飘到那个未知的Tony老师面前。
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理发师会不会看出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因为苏晓在帮他。
因为苏晓相信他。
他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放学时，苏晓收拾好书包。
“周末什么时候有空？”她问。
“都行。”
“那周六上午十点？”苏晓说，“我来你家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不行。”苏晓坚持，“我得亲自带你去，不然你又随便找家店糊弄。”
林楠只好点头。
“那……我家楼下见。”
“好。”苏晓背起书包，“记得啊，周六上午十点。别迟到。”
“嗯。”
苏晓走了。
林楠坐在座位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看着窗外的天空。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
很美。
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拿出手机，给陈屿发了条消息。
“苏晓发现我头发不对劲了。”
几秒钟后，陈屿回复。
“然后？”
“她没追问。说周末带我去理发店重新染。”
“她相信了？”
“不知道。”林楠打字，“但她选择帮我。”
陈屿发来一个思考的表情。
“这是好事。”
“我知道。”林楠说，“但我很愧疚。”
“愧疚什么？”
“我骗了她。”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必要的。”
林楠看着这句话。
他知道陈屿说得对。
但他还是觉得难受。
“周六我要和她去理发店。”他继续打字，“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
“怕理发师看出什么。”
“染个头发而已，能看出什么？”
林楠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怕理发师看出这不是染发失败。
怕理发师看出这是新长出来的头发。
怕理发师问出那个问题——
“你头发长这么快？”
但他没把这些打出来。
只是回了句：“没什么。可能我想多了。”
陈屿发来一个拍肩的表情。
“别想太多。去染一下也好，能解决很多问题。”
“嗯。”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看着做了。”
“好。”
林楠收起手机。
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他慢慢走着。
走到校门口时，看见了苏晓。
她还没走。
站在校门口的路灯下，低头看着手机。
林楠走过去。
“苏晓？”
苏晓抬起头。
“啊，你出来了。”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啊。”苏晓理所当然地说，“一起走一段。”
林楠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两人并排走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楠。”苏晓忽然说。
“嗯？”
“其实我知道，你有事瞒着我。”
林楠的脚步顿了顿。
“但我不会逼你说。”苏晓继续说，“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我也有。”
她转过头，对林楠笑了笑。
“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我。”
林楠的喉咙有些发紧。
“苏晓。”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他艰难地说，“你会生气吗？”
苏晓想了想。
“那要看是什么事。”
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楠。
“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我可能会生气。但生气完了，还是会原谅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林楠啊。”苏晓笑了，“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她拍了拍林楠的肩。
“朋友之间，哪有隔夜仇。”
林楠低下头。
他不敢看苏晓的眼睛。
怕自己会哭出来。
“走吧。”苏晓重新迈开步子，“天快黑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
走到路口，该分开了。
“周六见。”苏晓说。
“周六见。”
苏晓挥挥手，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林楠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他才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陈屿已经在做饭了。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很香。
林楠放下书包，走进厨房。
“回来了？”陈屿头也不回地说。
“嗯。”
“今天怎么样？”
“还好。”林楠靠在门框上，“苏晓说周六带我去理发店。”
“好事。”
“你说……理发师真的看不出来吗？”
陈屿关掉火，把菜盛到盘子里。
“看出来什么？”
“看出我的头发……长得太快。”
陈屿转过身，看着林楠。
“林楠。”他说，“你太紧张了。”
他把盘子放到餐桌上。
“头发长得快的人很多。理发师每天见那么多人，不会在意这个。”
“可是……”
“没有可是。”陈屿打断他，“你就是想太多了。”
他走到林楠面前。
“听我说。周六，你就正常去。苏晓问你什么，你就按我们之前商量的说。理发师问你什么，你也这么说。”
他顿了顿。
“记住，你就是染发失败了。其他什么都不知道。”
林楠看着他。
“能行吗？”
“能。”陈屿肯定地说，“只要你相信自己，就能。”
林楠深吸一口气。
点了点头。
“吃饭吧。”陈屿说。
他们坐下来吃饭。
电视开着，在播新闻。
但谁也没认真看。
林楠吃着饭，心里还在想周六的事。
想着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他说。
“什么？”
“苏晓说，她认识的那个理发师，叫Tony。”
陈屿差点呛到。
他咳嗽了几声。
“Tony？”
“嗯。”
陈屿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怎么了？”林楠问。
“没什么。”陈屿喝了口水，“就是觉得……叫Tony的理发师，可能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浮夸。”
林楠眨了眨眼。
“浮夸？”
“就是可能会比较……热情。”陈屿说，“话比较多。”
林楠的心又提了起来。
“话多？”
“嗯。”陈屿看着他，“可能会问你很多问题。比如为什么染发啊，以前头发什么样啊，喜欢什么颜色啊……”
林楠的脸色白了。
“那怎么办？”
“别慌。”陈屿说，“你就按剧本说。染发失败了，想重新弄一下。其他的一问三不知。”
“可如果他一直问呢？”
“那就转移话题。”陈屿想了想，“或者让苏晓帮你挡。她不是跟你一起去吗？”
林楠想了想。
也是。
苏晓在的话，应该能应付。
“好吧。”他说。
吃完饭，林楠去洗碗。
陈屿在客厅看电视。
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
林楠看着盘子上的泡沫，思绪又飘远了。
周六。
周六就要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好这场戏。
但他知道，他必须演。
为了保住秘密。
为了不失去苏晓这个朋友。
他擦干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柜。
然后走出厨房。
陈屿看了他一眼。
“还在想？”
“嗯。”
“别想了。”陈屿说，“越想越紧张。”
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
“过来看电视。”
林楠走过去坐下。
电视上在播一个综艺节目。
很吵，很闹。
但奇怪的是，这种吵闹反而让他放松了一些。
他靠在沙发上，慢慢闭上眼睛。
耳边是主持人的笑声，嘉宾的尖叫。
还有陈屿偶尔的吐槽。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安稳感。
他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给他盖了条毯子。
动作很轻。
他没有睁眼。
只是往毯子里缩了缩。
睡得更沉了。
梦里，他站在一个很大的理发店里。
镜子很多，灯光很亮。
一个染着金发、穿着紧身裤的男人向他走来。
“Hi，我是Tony。”
男人笑得很灿烂。
“今天想做什么发型呀？”
林楠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Tony凑近他，看了看他的头发。
“哎呀，你这染得不行啊。”
他的手指摸了摸林楠的发根。
“这颜色……长得真快。”
林楠猛地惊醒。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光在闪烁。
节目已经播完了，现在在放广告。
陈屿不在。
他看了看时间。
凌晨一点。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又是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城市已经睡了。
只有零星几盏灯还亮着。
他站了很久。
直到心跳慢慢平复。
然后回到房间，躺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
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
只是个梦。
可心里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慢慢缠绕上来。
越缠越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睡吧。
睡醒了，又是新的一天。
离周六，又近了一天。
他闭上眼睛。
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渐渐地，意识模糊了。
这一次，他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