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霜儿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那身紧致的职业装被汗水浸透,勾勒出她丰腴过人的曲线。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向身旁那辆生锈的二八大杠,眼神复杂。
“正式认识一下。”她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端庄,“我叫苏霜儿。如果不嫌弃,你可以叫我一声霜姨。”
自行车的上方,空气扭曲,黑发双马尾的少女魂体缓缓浮现,飘在空中晃荡着双腿。
“我叫白夜。”
“白夜……是个好名字。”
苏霜儿苦笑了一声,身体顺着门板滑落,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我是个没用的女人,以前是个开公司的,大家都叫我苏总。本以为赚了那么多钱能掌控一切,结果末世来了,钱成了废纸。”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空洞:“我只是想开车出来找点吃的,结果车没油了,还遇上了那种怪物……我有钱,没朋友,没家室,孤儿一个。忙忙碌碌半辈子,连生活是什么滋味都没尝过。”
说到这,她看向白夜,眼中多了一丝探究:“小妹妹,你呢?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白夜沉默了片刻。
她不想提自己前世那个躺在病床上等死的绝症少年,那是她最不愿意回想的过去。
“忘了。”白夜淡淡地回道,“醒来就这样了。”
苏霜儿是个聪明人,没有追问,只是自嘲地笑了笑:“忘了也好。其实刚才那一刻,我真的想过不如死了算了。可是……我不甘心啊。”
她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我还没好好活过,我不想就这么变成怪物的口粮。”
这句话触动了白夜。
曾几何时,躺在冰冷桥洞下的少年也是这么想的。想活着,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想体验未曾拥有的美好。
“我也一样。”白夜的声音软糯却坚定,她低头看着自己现在的“身体”。
虽然是辆破自行车,但至少没有病痛,坚硬、冰冷,却充满力量,“变成自行车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很结实。”
就在两人气氛稍显温情时。
“叩、叩、叩。”
死寂的夜里,突兀的敲门声如同惊雷般炸响。
苏霜儿浑身一僵,瞳孔瞬间收缩。
“有没有人……求求你……开开门……”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女子虚弱的哀求声,声音颤抖,带着极度的恐惧,“救救我……求求你了……我知道里面有人……”
白夜飘在半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霜儿。
这是一道考题。
苏霜儿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虽然身体在发抖,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商海沉浮多年,尔虞我诈她见得多了。
在这种诡异横行的废土,多余的同情心就是催命符。
除了刚才相信白夜是“死马当活马医”,她绝不会再犯险。
“求求你……我有食物,我有面包和水,都可以给你……”门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一个人太害怕了,让我进去躲躲吧……”
苏霜儿依旧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
白夜暗暗点头,心中松了一口气。
如果苏霜儿刚才敢伸手开门,她会毫不犹豫地解除绑定,哪怕多当几年废铁,也不想被圣母队友拖累死。
好在,这个驾驶员虽然体力差了点,但脑子很清醒。
门外的哀求声持续了整整半个小时,声音从最初的虚弱逐渐变得尖锐,甚至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执着,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在躲避怪物的幸存者该有的音量。
终于,声音停了。
苏霜儿这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她看向白夜,用眼神询问。
白夜心领神会,魂体飘向门口,凑到猫眼处往外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白夜的身形微微一顿。
但下一秒,她面无表情地飘了回来,神色平静如水。
“那……那是诡异吗?它走了吗?”苏霜儿压低声音紧张地问。
“走了。”白夜一脸淡定,“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苏霜儿一直观察着白夜的表情,见她如此镇定,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加上那股死里逃生后的好奇心作祟,她咬了咬牙,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
“我去看看……确、确定一下安全。”
她小心翼翼地凑到门边,闭上一只眼,另一只眼贴近猫眼。
视线穿过狭小的孔洞——
那是……一只几乎贴在门上的、布满血丝的死鱼眼!
两者之间的距离不过几厘米。
一张惨白浮肿的女人脸正死死贴着猫眼,猩红的长舌头拖在地上,嘴角裂到了耳根,正对着门内的她,露出一个贪婪的笑。
“!!!”
苏霜儿感觉头皮都要炸开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啊!”
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腿瞬间软得像面条,整个人向后倒去。
“噗通!”
一声闷响,大肥腚结结实实地摔在了水泥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苏霜儿顾不得屁股上的剧痛,手脚并用向后挪动,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她羞恼地抬头看向白夜:
“它还在啊!!你……你骗我做什么!你要吓死我吗?!”
白夜飘在空中,无辜地耸了耸肩,一副严师出高徒的模样。
“霜姨,这是对驾驶员的必要入职培训。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你看,它进不来,这是多好的近距离观察样本啊,你应该再去看看,练练胆子。”
这确实是白夜的真心话。
自己之前还是自行车形态时都快吓尿了,作为队友,苏霜儿必须尽快适应。
当然,如果真吓傻了,那也只能散伙。
“你……这种事你也该提前说一声啊!”苏霜儿气结,胸口剧烈起伏着,但听到白夜的解释,心里的恐惧反而消散了一些。
她是个理性的女人,知道白夜说得对。在这个世界,胆小可活不下去。
苏霜儿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犀利起来。
“好,练胆是吧。”
她扶着墙站起来,再次走到门边,这一次,她做足了心理建设,猛地凑到猫眼上。
这一看,足足看了五秒。
然后,苏霜儿转过身。
她的表情竟然比刚才的白夜还要平静,甚至可以说是一脸麻木。她迈着有些僵硬的步子走回白夜身边。
“那个诡异真走了?”白夜好奇地飘下来问道。
“没走。”苏霜儿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确实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它又进不来,长得也就那样。”
“真没走?你不怕了?”白夜有些狐疑,这适应能力也太快了吧?
“真没走。不信你去看看,挺无聊的。”苏霜儿甚至还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我再看看。”
白夜有些不信邪,觉得苏霜儿是在逞强。她再次飘到门边,凑近猫眼。
视线聚焦的瞬间——
只见那女诡异手里正捧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长长的舌头如同吸管一样插进头颅里,正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像是在喝椰汁一样吸食着里面的脑浆。
似乎察觉到白夜的目光,那女诡异猛地把脸贴近猫眼,咧开满嘴尖牙,不仅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还把眼球硬生生挤了出来,甚至还得意的“吧唧”了一下嘴。
“卧槽!!!”
白夜感觉灵魂都要被吓飞了。
“嗖”的一声!
她化作一道残影,瞬间缩回了生锈的自行车钢管里,瑟瑟发抖,死活不肯出来了。
“麻丫,吓鼠我了!那是喝脑浆啊!还在对我笑啊!!”
看着缩在车里的白夜,一直强装镇定的苏霜儿终于绷不住了。
她也吓得够呛,二话不说冲过去,一把抱住冰冷的自行车架,整个人几乎贴在车身上,这才感觉稍微安全了一点。
“霜姨!你管这叫‘没什么好怕的’?你是想吓死我好继承我的车铃铛吗?!”白夜愤怒的声音从车架里传出。
“是你说的啊……”苏霜儿抱着自行车,声音虽然还在发抖,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报复成功的笑意,“你想让我练练胆嘛。”
“有特么让自行车练胆的吗?!”
“好像也是哦……不过小妹妹,你胆子好像也没比我大多少嘛。”
“闭嘴!我这是……战略性撤退!”
两人在黑暗的小屋里斗着嘴,彼此依偎着。
虽然外面依旧是恐怖的红月与咀嚼声,但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却在这一来一回的恶作剧和互怼中消散了不少。
苏霜儿紧紧抱着这辆生锈的二八大杠,脸贴在冰冷的车座旁,竟然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安心。
捡到这么个虽然有点腹黑,但还算可爱的自行车妹妹……在这个末世里,似乎也不错。
只要等到天亮,怕光的诡异就会离开。
到时候,她就可以骑着白夜……呃,骑着这辆自行车,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