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明很好地融入了阴影,这个看起来颤巍巍、魂不守舍的老者,感知竟如此敏锐?
虽然对方身上披着打了补丁的简陋灰袍,怀里还揣着一根脏骨头,看起来就有些神经质的样子,让她觉得这并非多大威胁。
但就在这时,星月忽然想起自己前世看的各种小说。
好像里面那些看大门的扫地僧、路灯下的看报男、或是遛弯的老大爷,看起来平平无奇,其实实际上背景手眼通天,或者就是位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
要知道她现在身上可是施加了好几层魔法buff,连街道上的卫兵们也根本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但结果偏偏就是这样一位老大爷发现了自己。
所以要说这老大爷是普通人,星月绝对是不信的。
所以现在自己很有可能就是碰到这种大佬了?
就是这位大佬不知道对自己怀抱着善意还是恶意了……
不过既然能看穿自己的伪装,那么肯定也有其他手段强行留下她,既然如此星月便选择直接现身,向对方表达善意。
至少,星月自己是这么想的。
可惜她并不知道此刻自己的形态是一摊扭曲、不规则的诡异存在。
随着星月的出现,巷子里的黑暗仿佛拥有了重量与生命,从墙壁渗出,向地面蔓延,贪婪地吞没着所剩无几的微光。
但此刻头顶上的那缕月光,依旧惨白如冷霜,笔直地刺落,将她雾状的轮廓映照得清晰而诡异,压迫感拉满。
“咳咳……老爷爷,晚上好啊,你一个人散步啊?”
星月礼貌地开口,自认为友善的问候声音传入盖尔特耳中却变得扭曲阴森,像是深渊在回响:“桀桀~老东西,落单了?”
盖尔特:!!!
该死该死该死!
在这怪物眼里他就是猎物!
得逃!
盖尔特枯瘦的身躯骤然绷紧,眼中最后一点迷茫被骇然与决绝取代。他攥紧骨杖,顶端开始汇聚一点危险而锐利的苍白光芒。
“光之精灵,风之精灵,请回应我的呼……”
呼哧--
魔法咒语的起手式还没吟唱完,骨仗上的光芒倏然消失,毫无征兆。
盖尔特瞳孔地震,他的魔法失效了。
短暂愣神后,盖尔特反应很快又尝试着挥动骨杖,重新施法。
“火之精灵,土之精灵,木之精灵……”
盖尔特把各种元素精灵召唤了一遍,但无一例外,全被拒绝。起手式都无法完成,这意味着现在他会的所有魔法全都失效了。
怎么会这样……
元素精灵们为什么会一起拒绝他?
这不魔法!
一旁的星月,看到这老爷爷先是紧张兮兮地挥舞那根脏骨头,口中念念有词。接着又像卡壳的机器一样僵住,然后开始神经质地、满脸崩溃地反复呢喃着“为什么为什么”。
她的眼中流露出困惑。
这老大爷的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点?明明是他先发现自己,还厉声喝问的。怎么现在一副见了怪物,马上就要被生吞活剥的模样?
话说回来,他刚才是不是挥舞着骨头,喊了句“回应我吧”之类的……
听起来很像施法前的吟唱,是在释放魔法吧?
应该是吧?
不过魔法呢?
怎么什么都没发生?
星月瞅了半天,也没见到有什么魔法特效,心中疑惑更深,开始自我怀疑。
额……
难道自己的推测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大佬,只是个……精神不太稳定,喜欢在深夜小巷里自言自语,顺便比划些奇怪手势的普通老头?
结果自己刚好碰巧撞上,误以为对方发现了她,然后自己这“突然现身”,恰好把他给吓着了?
目光落在对方那副世界观崩塌,只会重复呢喃的崩溃模样上,星月越发觉得,这个猜测恐怕……说不定就是真相。
想到这,星月下意识想用手指轻轻挠了挠脸颊,这是她尴尬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当然,这个动作落在外人眼里,呈现的只有黑雾边缘因此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星月觉得还是应该道个歉,毕竟吓到老人家总归不好。
“那个……老爷爷,您别怕,我不是坏人……”
她斟酌着用词,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尽可能无害而清晰。
然而,当这意图透过黑雾的过滤,灌入盖尔特耳中时,却变成了断续、低沉、仿佛带着无数回音的诡异呢喃。
“别怕……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每一个音节都拉长了,糅杂着非人的湿滑感与恶意。
盖尔特猛地一颤,最后一丝血色从脸上褪尽。那抹猩红的幽光正凝视着他,还有此刻这分明是猫捉老鼠般残忍戏谑的话语……
他意识到了,魔法失效就是这个怪物造成的!
自己完蛋了……
盖尔特踉跄后退,脊背狠狠撞上冰冷的石墙,骨杖“哐当”一声脱手落地,浑身颤抖。
星月看到对方非但没有缓和,反而连手里那根看起来颇为重要的“脏骨头”都吓掉了,心中歉意更浓。
她暗想,自己的现身和问候大概还是太唐突了,此刻离开或许才是最好的安慰。
于是,星月尽量让语气显得温和,准备告别:“额,实在不好意思啊老爷爷,吓到您了。我先告辞了,您多保重,再见……”
告别的话再次扭曲,化为一声悠长、满足而阴森的呢咛:
“啊~恐惧的滋味真是美味~珍惜你这具躯壳吧~下次再会~”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团凝聚的黑雾开始缓缓变淡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浓烟,融入了巷子深处更浓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小巷重归寂静,只有惨白的月光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盖尔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粗重地喘息,冷汗浸透了陈旧的灰袍。
虽然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但盖尔特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最后那点猩红幽光彻底黯淡前,似乎还“瞥”了他一眼。在盖尔特的理解里,那是捕食者记下猎物位置的冷酷一瞥。
他用颤抖的手摸索着捡起骨杖,指尖传来的是魔力的彻底死寂,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源自灵魂的冰冷。
“元素……连元素精灵们都在畏惧它……”
“那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领地里什么时候渗入了这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