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她缓缓转过身。

宁也依然背对着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没有任何变化。屏幕上的数据流不断滚动，蓝光映在少女冷淡的侧脸上。

“...你知道？”

“知道什么？”宁也头也不回。

“你是什么，我不关心。”

“你要知道，我的心相能力是特化的感知型，能够听到常人所听不到的声音。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你体内那种想要吞噬一切的饥饿感...吵得我脑仁疼。”

宁也非常罕见地说了一大长串话。

所以...原来从一开始，自己就已经暴露了？

“为什么？”陆璃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既然听到了，为什么还要帮我？”

宁也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转过椅子，鸭舌帽下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陆璃。

“因为很麻烦。”

“...哈？”

“如果刚才那个警报响了，接下来就是一级封锁、清除程序、现场消杀、写事故报告、写尸检报告、写装备损耗申请...”宁也面无表情地扳着手指头数着，“光是报告就要写几万字。”

“我不喜欢写报告，尤其是这种突发状况的报告。”

“...”

这个理由太过于朴实无华，以至于陆璃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而且，”宁也重新戴上了那副巨大的降噪耳机，“林鹿姐还挺喜欢你的。如果把你处理掉了，她会很难过。”

“我不想看她难过。”

“说实话...在如今这个世道，我不在乎你是什么，人也好，怪物也好，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好——只要你不惹事，不给林鹿姐添麻烦，我就可以当什么都没看见。”

宁也罕见地一口气说了不少话。

“听懂了吗？”

“..听懂了。”

“那就出去吧，别在这碍眼。”

陆璃握住门把手，犹豫了一下。

“那个...谢谢。”

“不用。”

陆璃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对了。”

宁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然是那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气。

“林鹿姐她...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看你的眼神，和当初看我的时候很像。”

陆璃停下动作，没有回头。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键盘声重新响起，“只是提醒你，别辜负她。”

“当年，我的父母死于灾厄之后，就是林鹿姐把我捡回来的。”

陆璃愣住了。

她想回头，想说点什么，但宁也已经完全沉浸在屏幕里，背影透着一股对话结束的意味。

“...我知道了。”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门外的世界依然阳光明媚。

或者说，至少走廊里的灯光很明亮。

陆璃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几分钟，比躺在检测床上的时候还要漫长。

宁也的话还在脑海里回响。

那个冷淡的少女，父母死于灾厄，被林鹿捡回来...

所以她们是同类吗？

都是被这个世界抛弃，又被林鹿接住的人？

陆璃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但至少——

至少现在，她还活着。

还能继续装下去。

“怎么这么久？宁也是不是刁难你了？”林鹿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陆璃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没有，宁也前辈...人挺好的。”

“只是...聊了聊保养皮肤的心得。”

“哈？那孩子把熬夜当水喝，居然还懂保养？”林鹿一脸震惊，随即大手一挥，“不管了！走，为了庆祝小璃正式成为我们的一员——去吃火锅！”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紧张之后，确实会产生巨大的能量缺口。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

陆璃吃得很多。

多到连林鹿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那些鲜嫩的牛肉滑入胃袋，虽然无法完全填补那种空洞的饥饿，但至少那种温暖的饱腹感，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

只要胃里是满的，心里的那个空洞似乎也就没那么冷了。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林鹿笑着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汤，“明天开始就可以正式接一些简单的清理任务了。放心，有我和宁也在，不会让你出事的。”

陆璃含着筷子点点头。

她很清楚，自己体内那个东西大概比外面的怪物危险一百倍——但这种话，现在只能烂在肚子里。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林鹿接了个紧急电话，似乎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只能充满歉意地把陆璃送到了老城区路口。

“抱歉啊小璃，今晚不能送你到楼下了。有个该死的富二代又在家里搞什么灵异召唤仪式玩脱了...”林鹿咬牙切齿地挂断电话，“你自己走回去没问题吧？”

“没事的林姐，这就几步路。”陆璃乖巧地点头。

“行，到家给我发个消息。这几天雾津市不太平，别走小路。”

目送着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陆璃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体检、宁也、林鹿...

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走了大概五分钟，陆璃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不对劲。

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但身体里的某种本能正在发出警报。

那个东西——体内的那个「它」——突然躁动了一下。

是...警觉吗。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路灯还是那些路灯，行人还是那些行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是——

她刚才是不是...在那个路口见过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

陆璃皱起眉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两分钟。

她再次停下。

那个穿灰色外套的男人，又出现了。

同样的外套，同样的走路姿势，同样的方向。

就好像...

时间倒退了一样。

陆璃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17:42。

然后抬头看向街边的钟表店。

17:38。

四分钟的误差。

不，不是误差。

是她的手机在往前走，而这条街的时间...在往后退，或者说固定。

体内的那个东西躁动得更厉害了。

陆璃记得林鹿说过的话。

有些灾厄会具备特殊的能力。

通常情况下的灾厄都可以用物理手段解决。

那么不是通常情况下的呢——

「如果是高级的灾厄，那我们已经在准备撤退了。」

陆璃缓缓抬起头，看向前方那条她走了无数次的街道。

夕阳还在，路灯还在，行人还在。

但是自己已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前脚刚分开就找上门了吗...”

少女站在凝固的街道中央，慢慢摘下了用来伪装的墨镜。

那双美瞳遮挡下的红瞳，在阴影中微微发亮。

“...看来运气真的不太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