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更准确地说——她可能要作为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展示品，去迎接明天的太阳。
昨晚一夜没睡好。
准确点说，是根本没睡着。
一整晚都在做噩梦。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她指指点点，手里拿着巨大的电锯，商量着是从头开始锯还是从脚开始锯。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陆栖叫她起床时，看到的是一只两眼无神、黑眼圈浓重的丧尸少女。
“那个....”陆栖看着陆璃手里拿着牙刷，却要把牙膏挤到鼻子上的恍惚模样，有些担忧地说道，“如果不舒服的话，其实可以在家休息的，昨天你出去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嗯...？没什么，只是在外面找了一份...工作。”
陆璃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神死寂...
体检。
全身体检。
她不知道夜游会的体检会查什么，但无论查什么，她这具身体都不可能是正常的。
心跳？体温？内脏结构？血液成分？
昨晚她偷偷测了一下自己的心跳——一分钟大概只有二十几下。
正常人是六十到一百次。
她很确定，自己的身体虽然表面看起来是人类，但里面绝对是一团糟。
但如果不去，就是心虚，就是直接暴露。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要不...跑？
她认真考虑了三秒钟这个选项。
然后否决了。
而且林鹿知道她住哪。
更重要的是——
陆栖还在这里。
她不可能丢下妹妹跑路。
那就只剩下一个选择了。
硬着头皮去。
祈祷奇迹发生。
...
下午两点，林鹿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准时停在了路口。
还是那辆改装越野车，还是那身知性优雅的打扮。
“上车。”
林鹿冲她招招手，笑得很温柔。
陆璃深吸一口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行。”
“骗人，黑眼圈都出来了。”
“...姐姐，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怕针？”
“放轻松。”林鹿发动了越野车。“就是常规检查，又不是什么大手术。我们夜游会的体检比外面医院温柔多了，不抽血不打针，主要是能量检测。”
刚放下一点点的心立刻又提了起来，能量检测？
她体内那个东西，能量反应肯定不正常。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们的医疗团队很专业的。”
是的，一定非常专业，专业到能一眼看出她不是人。
...
车子一路向西，最后并没有去医院，而是驶入了新城区一栋看起来颇为气派的私人疗养院。
“到了，下车吧。”
林鹿带着她穿过大厅，直接进了电梯，刷卡按下负一层。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冷气扑面而来。金属墙壁，白得刺眼的灯光，还有来来往往穿着白大褂、神色匆匆的工作人员。
陆璃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抽搐了。
“林主管。”
“林姐。”
路过的人纷纷打招呼，林鹿微笑着点头致意，轻车熟路地领着陆璃来到了一间房间门口。
“进去吧，已经安排好了。”林鹿揉了揉陆璃的脑袋，“我就在外面等你，很快的。”
...
房间很大，摆满了一看就很昂贵的精密仪器。房间中央放着一张看起来就很像处刑台的金属检测床。
而站在操作台前的人，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医生。
那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听到开门声，她转过椅子，露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宁也。
“...是你？”陆璃愣了一下。
“怎么，很失望？”宁也瞥了她一眼，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头也不抬地说道...
其实陆璃很想说，这地方是没人用了吗？怎么感觉全是童工上岗...
“这里...没有医生吗？”
“有，但纪染今天不在。”
“而且这台破机器只有我会修。别废话了。”
说着，她指了指旁边的检测床：“躺上去，外套脱了。”
陆璃站在原地没动。
比起陌生的医生，面对宁也似乎稍微好一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
陆璃咬了咬牙，脱掉外套，僵硬地躺在了冰冷的床上。
“双手放平，闭眼，不要乱动。”
随着宁也冷淡的指令，仪器启动了。
低沉的嗡鸣声响起，一道蓝色的光束从头顶缓缓扫过。
陆璃闭着眼睛，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那道光束正在穿透她的皮肤...
“警告，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
“警告，生命体征数值异常!”
机械的电子合成音突兀地响起。
那一瞬间，陆璃指尖已经下意识地用力...浑身肌肉紧绷。
完了。
暴露了。
跑路？不行。
林鹿就在外面，而且外面还有其他人
自己铁定是打不过的...
就在这一秒的抉择间——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断了所有警报。
操作台前的宁也突然伸出手，在那台正在报警的仪器上重重拍了一下。
“吵死了。”
少女不耐烦地骂了一句，然后手指在键盘上带出一串残影。
“滴。系统校准中。”
“校准完成。警告解除。”
那刺耳的报警声戛然而止。
陆璃：“....？”
宁也面不改色地盯着屏幕，淡淡地说道：“这破机器早该报修了，动不动就误报。上次林鹿姐来测体重，它报了个两百斤，林鹿姐差点把屏幕砸了。”
...不，我觉得这次它可能没误报。
陆璃躺在床上，一动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她看着宁也。
宁也却没有看她，只是盯着屏幕上那些飞速滚动的数据流，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
屏幕上的光映在少女冷淡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几分钟后，光束熄灭。
“起来吧。”宁也关掉界面，打印机开始滋滋作响地吐出报告单。
陆璃手脚发软地从床上爬起来，在这个冷气十足的房间里，她的后背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那个...结果？”
宁也撕下报告单...
“心跳过缓，血压偏低，体温偏低。”她一边写一边念，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典型的接触灾厄导致的基础代谢紊乱，没什么大毛病。”
“这就是结果，有问题吗？”
陆璃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没有...”
“那就出去吧，林鹿姐还在等。别让她等急了。”
宁也转回椅子，背对着她，继续敲键盘。
陆璃拿着报告单，走向门口。
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对了...”
“你身体内那个东西，叫的挺大声的。”
“下次记得让它小声点，很吵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