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这种游戏不可能让你通关的，你还不服，结果呢？”
太阳落山后的风更容易让人清醒，方桐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同时不忘跟方溪抱怨着。
两人在舞蹈机上摆弄了十几分钟四肢，就决定换个更好玩的项目，结果方溪一眼看中了一款双人合作打僵尸的游戏。
说是ar体感，实际上只是一人端着一把塑料枪，将红点对准屏幕里的丧尸点来点去的粗糙游戏。
三四年过去了，店里的项目是一点也没更新，甚至她拿到的那把枪还有些掉漆。
方桐严重怀疑老板是在废物利用，根本就是把之前店铺里的设备直接搬出来用了。
作为一款“老熟人”游戏，方桐自然知道这种游戏不可能通关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不停地投币。
自己身边还偏偏有一个愿意较真的家伙。
其实一开始方桐也是抱着玩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既然老妹愿意，那就陪她玩喽。
结果打着打着，还真跟着方溪一起上头了。
最后回过神的时候，小筐里的代币已经空空如也，两人只好就此罢手。
“明明就差一点了，要不是老姐你最后把大招放偏了，那个三头僵尸一定可以死的。”
方溪日常甩锅，好像反驳老姐是她生下来的使命，一刻也不能停。
“是，我的确失误了，但那是我唯一一次空枪，可你呢？有多少次还没打到最后一关你就被咬死了？”
“所以最后我一次都没有失误的那局才可惜啊。”
“那你还好意思说我？”
“欸，姐姐就是要让着妹妹一点的嘛，你这样斤斤计较，连妹妹的任性都容不下，很难受欢迎的啦。”
“不要说不过就人身攻击啊！”
公交车在两人的拌嘴中驶入站台，停下毫无意义的斗嘴，两人默默地投币上了车。
铁皮包裹的车厢总给人一种安全感，再加上偶尔的颠簸，像是摇床一样让人昏睡。
方桐的肩头突然变沉，扭头看去，是方溪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
“姐，你今天开学感觉怎么样？”
方桐本能地想要推开，但看到妹妹一副疲惫的样子，只好任由她这么靠着。
“还能怎么样，就跟过去一样呗，一中还是那个一中。”
回答念出口，方桐才用心回想，从林悠悠的转校到唐乐妍的约定，这一天可没少被折腾。
“骗人，如果什么事都没有，老姐你会突然拽着我出来大吃大喝？”
方溪抬脚在座位面前的扶手上踢了踢，嘟着嘴辩驳。
“诶不是，你竟然这么想？我明明是为了……”
“为了什么？”
方溪的脑袋还靠在她的肩膀上，此时她仰头抬着眉眼，从鼻孔吹出的热气直接打在方桐的脸上，那双眼眸距离近到难以对焦。
当然看你太寂寞，为了让你体验家的温暖啊！
方桐是这么想的，但她却不好直说。
有些情绪也许本人都注意不到，但你说出来，反而会让人家注意到。
就像有时候起床后气压莫名地低，这时候如果有敏锐的人非要凑过来不停地问你心情为什么不好，反而会让你意识到这股心底的烦躁。
偏偏人家还可以打着关心的旗号来挡住你的回绝，甚至在你表现出不耐烦时给你扣上不近人情的帽子。
方桐讨厌这种人，这种擅作主张的关心将隐私感撞得粉碎，情绪这种私密的东西，岂能如此直白地化解？
自然而然地，她也不想去做类似的事。
挑明了老妹有些自欺欺人的寂寞，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自己也只能偶尔带方溪出来联络一下感情罢了。
很多情绪需要时间去适应，去消解。而方桐更想做的，只是在旁边默默地照看。
“当然是为了增进姐妹之间的感情啊，怎么样，今天有没有感受到姐姐的爱？”
揶揄的语气掩盖了真实的想法，但这一套在方溪这并不适用。
“老姐你撒谎的技术真的很烂啊，一整个暑假我也不见你找我出来玩，反而把自己窝在卧室里，浑身散发着死宅的气息。”
……
方桐发现，自家老妹的嘴比柳清竺还要毒。
不过方溪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可能是林悠悠的突然出现和唐乐妍意料之外的变化让她对学校安逸的生态位产生危机感了吧？
所以想着在家里找一些安慰？
这么看自己好像挺烂的啊？
不对不对，即便真有这种动机，那也不能否认自己想陪妹妹排解孤独的心意啊。
一件事情凭什么只能有一种动机呢？
不过自己的确不怎么纯粹就是了。
“好吧，可能是学校生活真的不适合我吧，现在发现还是和妹妹相处轻松一些。”
“真的吗？”
“不是真的也只能是真的，难道你哪天还能不做我妹妹了？”
也许疲惫也能传染，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方桐也有些累了，她不再去想复杂的问题。
“就是了，反正我一辈子也摆脱不了自己有一个废物老姐的事实。”
方溪仍旧继续毒舌，可能是听的多了，方桐心底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澜。
话说自家老妹竟然是这种性子吗？
今天两人说的话的确比之前整个暑假加起来还要多。
自己还是豆芽菜的时候，为什么被老妹刻意疏远了呢？
这个问题又浮现在方桐心中，但她知道，自己也许永远也得不到答案。
所以对于眼前这个累了就靠在她肩膀上，还总是喜欢戳破她遮掩的妹妹，方桐总有种陌生感。
这种陌生感让她下意识地回避很多问题，但同时带来了更多的问题。
“是啊，不管怎么样，咱们都是姐妹。”
方桐将心底宽慰自己的话说了出来，方溪出奇的没再回怼过来。
是啊，老姐你永远是我的老姐。
哪怕你在我们之间竖起再厚的围墙，也无法隔离这层关系。
在学校不如意后，还是下意识地过来找我这个妹妹排解，虽然你不说，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
谁让我们是姐妹呢？
姐妹这种关系就是这样，让人又爱又恨。
好像生来就被圈定了彼此的距离，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