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凛凛的声音在木门外显得又细又脆。
她说完,屏住呼吸,把耳朵贴近门板。
里面静悄悄的。
没有咳嗽声,没有窸窸窣窣的起床声,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只有一片死寂,混合着屋里飘出来的那股陈年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现在仔细闻,好像还有一点点别的,铁锈似的,发闷的气味。
“外婆?”
她提高了一点音量,又敲了敲门。
“我进来啦?”
依旧没回应。
她和躲在远处树后的林岩交换了一个眼神。
林岩眉头紧锁,枪口稳稳地指向木屋窗户,朝她做了个“高度警惕”的手势。
不对劲。
按照童话,这时候“外婆”至少该在床上应一声
“门没锁,进来吧孩子”。
白凛凛吸了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推了推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没锁。
那股铁锈似的味道更明显了点。
她侧身挤进去,反手将门虚掩。
屋里比外面暗很多,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户缝隙挤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客厅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壁炉。
壁炉是冷的。
一切看起来正常,但又过分整洁,整洁得没什么人气。
血腥味。就是这里。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从里面的卧室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白凛凛的心跳开始撞肋骨。
她放下沉甸甸的篮子,动作很轻。
然后踮着脚,一点点挪到卧室门口。
卧室门关着。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更黑的缝。
“外……婆?”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从门缝里挤进去。
没人回答。
她用力一推。
卧室里的景象撞进眼睛。
一张老旧的木床,上面躺着个“人”。
盖着被子,戴着睡帽,背对着门。
体型……很大。非常大。
被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绝对不是一个生病老太太该有的块头。
而且,那睡帽下面,明显露出一截灰黑色的、毛茸茸的耳朵尖。
白凛凛脑子里“嗡”的一声。
剧本对了,又没完全对。
狼真的在这里,扮成了外婆。
但它为什么一动不动?
睡着了?
等自己靠近再跳起来?
她停在门口,不敢再往前。
手心里全是汗。
“外婆?”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虚了。
“你……你还好吗?妈妈让我来看你。”
床上那巨大的“外婆”还是一动不动。连耳朵尖都没抖一下。
太安静了。
只有她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咬着牙,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挪到床的侧面。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外婆”的侧面轮廓。
睡帽戴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巴部分,覆盖着粗糙的灰毛。
嘴巴的位置,似乎被什么东西胡乱地塞住了。
她的目光往下移,看向被子盖住的身体。
被子在应该隆起手脚的地方,形状很奇怪。
不是自然的弯曲,而是……有几处不正常的凹陷。
一个可怕的猜想猛地攥住了她。
白凛凛屏住呼吸,伸出抖得厉害的小手,捏住被子的一角,猛地往下一拉!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才没尖叫出来。
被子下面,根本不是穿着外婆睡衣的完整狼人。
那确实是一只大灰狼。
它穿着外婆的碎花睡衣上衣,衣服被它壮硕的胸膛撑得紧绷,扣子都崩掉了两颗。
但睡衣袖子空荡荡地垂着。
因为它的两条前肢,从肘部以下,不见了。
断口处缠着厚厚渗透出暗红血迹的布条,包扎得歪歪扭扭,但确实止住了血。
它的两条后腿,从膝盖以下,同样消失了。
一样缠着渗血的布条。
它就那样被摆放在床上,像一个被拆掉了手脚的,巨大的毛绒玩具。
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白凛凛胃里一阵翻腾,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这不是捕猎,这不是游戏里的对决。
这是酷刑。
是谁干的?
似乎是她的动静,或者是涌入的光线,惊动了这头濒死的狼。
它沉重的眼皮颤了颤,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那是一双属于野兽琥珀色的眼睛。
但此刻里面没有凶光,没有贪婪,只有一片浑浊的痛苦,和无边无际的绝望。
泪水迅速积蓄,从那眼角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脸上的毛发。
它的嘴巴被布条勒住,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嗬……嗬……”声。
它看着白凛凛,眼神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像在祈求。
白凛凛看懂了。
那眼神在说。
“杀了我……求求你……杀了我……”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是谁把它弄成这样?
为什么?
猎人的任务不是杀狼吗?
林岩就在外面,如果是他,他为什么不补最后一枪,反而用这种残忍的方式……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猛地从屋外传来,撕裂了室内的死寂!
白凛凛吓得一哆嗦,瞬间从眼前的恐怖景象中惊醒。
林岩开枪了!
外面有情况!
不是狼?那是什么?林岩在和谁交火?
她再也顾不上床上那只只剩一口气的狼,转身冲出卧室,踉踉跄跄地穿过客厅,一把拉开了木屋的门。
门外的景象,让她再次僵在原地。
林岩端着那杆双管猎枪,身体紧绷如弓,枪口死死瞄准前方。
他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凝重和……一丝骇然。
他瞄准的,不是任何野兽。
是一个女人。
她就站在林间空地的阳光下,离木屋门口不到二十步。
她很高,身材凹凸有致,甚至把那件外婆的衣服穿出了几分冷冽的味道。
一头黑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颊边。
她的脸很漂亮,但没有任何表情,精致的五官像是用冰雕出来的,只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冷冷地看着林岩。
她手里没有猎枪,没有弓箭。
只有一把刀。
一把长刀。
刀身看起来并非普通的金属,而是泛着一种不祥的漆黑。
仔细看,那漆黑的刃身周围,似乎又隐隐流动着一层苍白的光晕。
刀柄是暗色的,握在她手中,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刀尖斜指地面,阳光照在上面,没有丝毫反光,仿佛连光线都被那黑暗吸收了。
林岩的猎枪枪口,正对着这个女人的眉心。
而女人手中的黑刀,虽然未动,但那姿态,分明是随时可以暴起,将眼前猎人一刀两断的架势。
空气凝固了。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白凛凛看着那女人,又看看如临大敌的林岩,脑子彻底乱了。
这女人是谁?玩家?NPC?她手里的刀怎么回事?
床上的狼……是她干的?
“等!等等!”
白凛凛的声音猛地炸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能喊这么大声。
两个对峙的人,目光瞬间都聚焦到她这个穿着红斗篷的小不点身上。
白凛凛指着那个女人,手指还有点抖,但话却冲着林岩喊了出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是谁?!”
“床上那只狼……是你干的,还是她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