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霁坐在镜子前，乌黑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还带着刚洗过的湿意，散出淡淡的清香。
方穆站在她身后，指尖捏着一把桃木梳，指腹不经意的擦过叶晚霁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放松点，太紧张的话，头发会梳打结的。”叶晚霁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充满了引导的意味。
方穆的手顿了顿，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
梳子顺着发丝缓缓滑落，力道轻柔得恰到好处，掠过头皮时带着微微的酥麻，让叶晚霁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手抬起来些。”
方穆的动作更缓了，他依言抬手，指尖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耳垂，两人同时一顿，肌肤相触的地方像是沾了热水，烫得人心里一颤。
他没说话，只是拿着梳子继续帮她梳头。方穆的视线落在面前浴室的瓷砖上，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镜子里的景象。
镜中的叶晚霁眉眼低垂，神情认真而又柔和，而自己的侧脸泛着淡淡的红，连耳尖都热了起来。
“编辫子要先把头发分匀，力道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不然容易散，还会扯得疼。”
叶晚霁的声音不同往日的冰冷，此刻轻轻柔柔，像在耳边低语，每一个字都落在了方穆的心上。
方穆屏住呼吸，感受着三股发丝在指尖相互缠绕，渐渐形成规整的样子。偶尔有碎发滑落，他会微微俯身，用指腹轻轻将碎发捻起，每当这时，两人都会在镜子里对视。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晚霁叫停了他的动作，轻轻拉了拉辫子的尾端，确认不会散开。
空气安静了几秒，叶晚霁才缓缓收回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回味着。
“这就是普通马尾。等到下次，我再教你点更复杂的。”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方穆点点头，他耳尖的热度蔓延开来，连带着心里也满是暖意，像被浴室里的水汽裹住，久久不散。
明明只是这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方穆的心却怎么都平复不下来，那阵莫名的悸动还在心底轻轻翻涌，迟迟未散。
“今晚要不要提前适应一下？”
临睡前，叶晚霁站在卧室门口如是说道
“别了，睡不开。”
“我就知道……行吧，晚安！”
“晚安。”
躺在熟悉的老位置，方穆打开手机，准备设个闹钟就睡，偏偏就在此刻，几条未读消息跳了出来。
哪吒他爹：方穆，在不？你睡了没？
哪吒他爹：听说你也分到二班了？我刚拉了个咱们班的微信群，你要是有认识的分到咱们班的同学，也帮忙拉一下呗。
哪吒他爹：「二维码」
哪吒他爹：感谢！
方穆想起之前的八班也有个类似的群，当初还是刘文凯统一拉的所有人，只是那群建起来之后，平日里也没几个人在里面说话，一直安安静静的。
“你怎么也来二班了？”
“靠！别提了！语文我又没及格！”
“想想我就要气死了！数学还难的跟鬼一样。”
“不提了，你先加群吧，我再去找别人。”
还好李静及时收住了他的怒火，要不然方穆真要放下手机睡觉去了。
加群的事索性等到明早再跟叶晚霁说，方穆先通过二维码进了群，群里依旧是一片冷清，想来大家彼此都还不熟，没什么人愿意先开口说话。
定好闹钟，方穆这才放心的睡去。
半夜。
卧室的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一道轻盈的身影闪了出来。
叶晚霁睡不着。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三天了。她也不是没试过硬撑着刷手机，直到倦意压垮意识后沉沉睡去，可等她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自己的身体只会更疲惫。
归根结底，叶晚霁觉得是自己的方穆能量不足导致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不想在买床的事上再拖下去，毕竟这可是实打实的影响着她的睡眠。
穿着方穆的睡衣蜷缩在他的卧室，缠着他替自己梳起的辫子，这些对她而言，终究不过是杯水车薪。
叶晚霁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心底里的欲念就像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会随着她得到的幸福而不断拔高阈值。
方穆此时仍在熟睡，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浑然不觉。
叶晚霁走到了沙发旁，他像是有所察觉般动了动，不过双眼依旧紧闭着。
“你睡了吗？”她试探性的问道
她知道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自己只是想确认一遍 而已。
叶晚霁躺下，身子往沙发里方穆的臂弯中缩了缩，眼皮一点点变沉。
迷迷糊糊间，她不自觉地往暖的地方靠，等意识再飘回来时，她已经挨在了方穆身侧，胳膊轻轻贴着他的后背，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
叶晚霁的心跳倏地慢了半拍，一下子睡意全无，连呼吸都放轻了，她想稍稍挪开些，手腕却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
方穆的手温温的，他皱了皱眉，但依旧没醒，反而下意识地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胳膊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侧，像是无意识的依赖。
叶晚霁不敢动了，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头轻轻靠在他的肩窝处，发丝移到他的脖颈，方穆像是痒了，微微偏了偏头，呼吸拂过她的发顶，热热的。
空调的风依旧微凉，叶晚霁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渐渐叠在一起，节奏慢慢放缓，终于，困意再次袭来。
明早，方穆醒过来会是什么表情呢？是惊讶？不可思议？他会不会生自己的气呢？叶晚霁不知道，但现在她已经足够困了，已经没工夫再想这么多了。
于是，她在熟悉的气息中沉沉睡去。
临街的路灯将熄，天边的微光一点点漫进来，穿过半开的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旁。夜色未尽，晨光初临，世间所有的温柔，都凝在这一方小小的客厅里，缓缓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