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先不说这些了。可以让我看看你的情况吗?”塞勒丝垂下扶额的手,认真道。虽然专业知识肯定是那个药师更强,但也不能太相信那个不明底细的家伙,而且单论感知,手握外挂的她根本毫不逊色呀。
出于单纯和信任,安娜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于是塞勒丝在床边的木凳上坐下,伸手轻轻握住了安娜那只瘦得几乎只剩骨头、却又异常滚烫的手。
实际上,身体接触对于开启虚空视界进行探查是完全多余的步骤。但碰都不碰就能知道别人的身体具体情况,未免显得太过匪夷所思,她可不想再给自己的“世外高人”包袱上增添更多神秘色彩。万一他们因此认为自己无所不能,以后什么疑难杂症都找上门来,那麻烦可就大了。适当的、符合常理的“表演”是必要的。
她闭上双眼,集中精神,虚空视界无声无息地开启。安娜身体的内部结构如同三维立体图像般呈现在她的“眼前”。
随着感知的深入,塞勒丝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发现了一些端倪。
从物质层面来看,安娜的身体器官虽然因为长期的病痛而显得有些虚弱,但并没有明显的器质性病变或异常增生的病原体。血液流动、呼吸系统运作,大体上仍在维持着基本的生理功能。
问题出在能量层面。
在虚空视界的能量视角下,安娜体内原本应该平稳流转的魔力变得异常紊乱、滞涩。一股阴冷、顽固、带着不祥气息的异种魔力,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在她的心肺区域,尤其是肺部,几乎将那里的生命能量完全压制、侵蚀,并且还在极其缓慢地向外扩散。这股能量并非自然生成,它带着一种人为的、刻意扭曲的痕迹。
这不是普通的疾病。与其说是由细菌或病毒引起的生理病症,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一种通过魔力施加的、缓慢侵蚀生命力的诅咒。
‘泽洛斯,你看到了吗?’塞勒丝在心中询问。
“嗯,看到了。能量层面的侵蚀,典型的污染或诅咒特征,而且很隐蔽,对于没有特殊感知能力的普通医师或者低阶法师来说,几乎不可能发现根源,只会当成疑难杂症来处理。”泽洛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专业的评判。
塞勒丝心中凛然。是谁会对一个与世无争的孤儿院少女下这种毒手?
就在这时,她的感知不自觉地向外延伸,触及到了门外小院里,亚伦正小心翼翼看守着的那一锅咕嘟冒泡的药汤。
在虚空视界下,药汤的成分清晰可见。赤鳞蛇胆本身蕴含的、狂暴而灼热的火系与毒系混合魔力如同醒目的红色漩涡,在锅中翻滚。然而,在这股显眼的能量波动之下,塞勒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更为细微、却异常精纯、稳固的淡蓝色魔力流。这股魔力巧妙地渗透在药汤的每一个分子间,结构稳定,带着一种温和的治愈与净化特性,正缓缓中和着蛇胆的狂暴药性,并精准地导向对抗那股阴冷诅咒能量的方向。
原来如此。
那个怀特药师,他非常清楚安娜的真实情况是什么,所谓的需要赤鳞蛇胆作为主药,完全是一个幌子。蛇胆那强烈而显眼的魔力波动,完美地掩盖了他自己注入药汤中的、真正起治疗作用的调和魔力。为了不暴露自己身为法师的身份,他居然煞费苦心,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不惜让亚伦去冒生命危险猎取一个其实并非必需的二阶魔兽材料?
‘没想到他为了不暴露自己会魔法的事实,居然要做到这种地步。’塞勒丝心中长叹道。
泽洛斯轻哼一声,语气中难得地没有嘲讽:“起码,他是真的在想办法救人,而不是因为怕暴露就眼睁睁看着这小姑娘等死。单就这一点,就比我游历诸界时见过的大多数道貌岸然、明哲保身的所谓‘强者’要强得多了。或许在这里待的久了,他也有了那么一点作为‘医者’的良知吧。”
塞勒丝沉默了片刻,缓缓收回了手,也关闭了虚空视界。她看着安娜那双带着期盼和依赖的棕色眼眸,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看似平静的小镇,暗地里究竟隐藏着多少秘密?一个身中诅咒的少女,一个隐匿身份的法师药师,一个引来龙族的失忆少年……还有她自己这个穿越而来、身负双核的“麻烦吸引器”。
她轻轻拍了拍安娜的手背,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用担心,和怀特药师说的一样,你会好起来的。”
至少,在治疗安娜这件事上,怀特药师确实是尽心尽力了。
在安娜服下药汤后,药力很快发作,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疲惫,眼皮沉重地合上,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塞勒丝再次开启虚空视界观察了片刻,确认那股阴冷的诅咒能量正在被药汤中那股精纯的淡蓝色魔力有效地中和、驱散,安娜自身的生命能量也开始缓慢复苏,虽然虚弱,但已无大碍。她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昏暗的里屋,小心地带上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门外,午后的阳光透过院中的老树,洒下斑驳的光点。亚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靠着门框,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总算……能稍微歇会儿了……”
看着他这副卸下重担的样子,塞勒丝犹豫了一瞬。关于安娜体内是诅咒而非普通肺痨,以及怀特药师暗中使用魔力治疗的真相,在彻底弄清那个神秘药师的底细和意图之前,她觉得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亚伦为好。倒不是不信任他,而是……以这家伙耿直又容易冲动的性格,知道了真相后,难保不会直接跑去药铺质问怀特,到时候打草惊蛇,反而可能让情况变得更复杂。
‘而且,’塞勒丝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带着点无奈的吐槽,‘告诉这呆头鹅,除了让他多一份担心和愤怒之外,似乎也没什么实际用处……’
她转而换了一种说法,看向亚伦,语气带着适当的疑惑:“安娜暂时没事了。不过,我观察她的情况,觉得这肺痨确实有些蹊跷,不像是普通的病症。你之前说,她是在森林里染上的?具体是在什么地方?”
提到这个,亚伦的神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点了点头,指向小镇外围森林的某个方向:“嗯,安娜说,她是在去森林东边一处山谷里采野菜时,回来后就感觉不舒服,后来就病倒了。但是……”他顿了顿,眉头紧锁,“现在那个地方,已经被一种奇怪的灰雾给笼罩住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那灰雾很浓,就算是大白天,能见度非常低,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而且,从那以后,就再也没听到过里面有动物的叫声,静得可怕。虽然不清楚那灰雾具体对人体有什么影响,但看安娜的样子,还有里面死寂一片的情况,肯定是非常危险的!说不定进去就会染上和安娜一样的‘肺痨’。所以现在镇上的人都把那里划成了禁区,没人敢靠近。”
塞勒丝顺着亚伦所指的方向望去。即便相隔一段距离,她也能清晰地看到,在远处郁郁葱葱的森林背景中,有一片区域显得格外突兀——那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不断缓慢流动的灰色“纱幔”,轮廓模糊不清,即便在明亮的阳光下,那片区域的能见度也异常低下,给人一种不祥的压抑感。
‘这灰雾……有点奇怪。’她在心中默念。
还没等她说出下一句,泽洛斯懒洋洋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一种未卜先知的得意:“那是魔力污染的一种形式,本质是某种外来的、高浓度的异种魔力侵蚀了当地的环境,导致原有的能量循环被破坏,生命活动停滞。但对于对你这种既有净化效果极强的无垢魔核,又有现实抹除特质的虚空核的家伙来说,这种程度的魔力污染就跟空气里的灰尘差不多,没啥影响。”
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警告:“但是,臭丫头,我得提醒你,这种污染区域里面,往往容易滋生或者吸引一些依靠污染能量生存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它们可能形态诡异,也可能能力特殊。所以,你最好提前做些准备再进去,别像个愣头青一样往里冲。”
塞勒丝被他说得一噎,下意识地在心里反驳:‘额……怎么我还没说话,你就知道我想进去看看了?’
“哼,我还不了解你吗?‘乐于助人’的塞勒丝同学?”泽洛斯的语气充满了戏谑和一种“我早已看穿一切”的优越感,“看到谜团就想解开,遇到不平就想插手。我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成天守候在家、提心吊胆的孤寡老母亲,操心着一个可劲在外面疯、到处惹是生非的叛逆少女!真是累煞本大君也!”
“……”
塞勒丝感觉自己的额角有青筋在跳动。
这家伙,不说话则已,一说话就能把人气得牙痒痒!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和体内“房客”吵架的冲动,将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山谷。
魔力污染……与安娜身上的诅咒,是否有关联?她想要去看看。就当是……为了好奇和善心。
“我知道了。”她淡淡地回应了泽洛斯一句,然后对亚伦说道,“安娜需要静养,这里交给你照看。我……需要去准备一些东西。”
她没有明说要去哪里,但亚伦看着她望向森林方向的凝重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金瞳中闪过一丝担忧,但他知道自己实力有限,跟去可能只会添乱,于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您放心,这里交给我!请您……务必小心!”
塞勒丝微微颔首,重新拉上兜帽,遮住了银发紫眸,转身离开了这座充满童声与温情的孤儿院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