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
首先看到的是一簇垂到胸前的头发。
颜色很浅,白得像刚落下的新雪,发尾带着点不自然的微卷。
“这发质……还挺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摁了回去。
重点好像错了。
她慢慢抬起手。
手指纤细,皮肤白皙得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指甲盖是健康的淡粉色,圆圆的,小小的。
这绝对不是他。
手顺着身体曲线往下滑,划过脖颈,停在胸口。
稍微按了按。
软的。
虽然不大,但确实是柔软的,有弹性的触感。
她僵住了,手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又忍不住再次确认般轻轻碰了碰。
“……”
脑子有点乱。
她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脸,手抬到一半,又对自己的动作感到一阵莫名的羞耻。
最后,手指还是迟疑地碰到了脸颊。
皮肤光滑细腻,下巴的弧度很小,嘴唇……感觉也很柔软。
身高更不对劲。
视线高度矮了一大截,看这个纯白空间的角度都变得有点幼稚。
她试着蹦了蹦,身体轻飘飘的,估算一下,可能……一米四都不到?
“我这是……”
一个荒谬绝伦的结论在她混沌的脑海里成型,“变成白毛小鬼了?”
还没等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波完全荡开,视野正中央,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蓝色面板。
面板边缘闪烁着不祥的红色微光。
【倒计时 00:59】
【即将进入死亡游戏】
下面跟着几行小字:
【姓名:白凛凛】
【年龄:未知】
【身高:1米37】
【综合战力:5】
【评价:除了可爱一无是处!】
【当前游戏次数:未知】
白凛凛盯着面板,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哈?”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这声音清脆稚嫩,听起来毫无气势。
“什么东西?死亡游戏?!”
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冷酷地跳动着:00:58,00:57……
“综合战力5?!这面板坏了吧!”
她指着那行字,对着空无一物的白色空间喊。
“你让一个身高一米三七,战斗力只有五的小不点儿,进什么死亡游戏?这不明摆着是送死吗!”
“还有这评价!‘除了可爱一无是处’是几个意思!这是人身攻击!我要投诉!”
倒计时不为所动,坚定地走向终点。
00:05,00:04,00:03……
白凛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嘟囔:“……至少‘可爱’这部分还算客观。”
00:01。
00:00。
一阵无法抗拒的晕眩感猛地攫住了她。
纯白空间旋转、扭曲、融化在黑暗里。
最先恢复的是触觉。
身下是硬邦邦有点粗糙的织物触感。
像是粗麻布的床单。
空气里有股淡淡陈旧的木头味道,还混合着一点点烤面包似的甜香。
白凛凛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带有木纹的天花板,一根粗犷的房梁横在上面。
光线从旁边一扇小木窗照进来,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微灰尘。
她躺在一张小小的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素色的薄毯。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吊带连衣裙式睡裙,布料柔软,但款式简单得近乎简陋。
裙摆刚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两条又细又白的小腿。
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木头纹理硌着脚心。
就在这时,那个熟悉的半透明蓝色面板再次弹出,占据了视野的最佳位置。
【欢迎来到死亡游戏。】
【当前扮演人物:小红帽。】
几行新的任务说明浮现出来:
【当前阶段任务:完成妈妈的嘱咐,前往森林中的外婆家,送去蛋糕与葡萄酒。】
【最终目标:杀死大灰狼。】
【任务失败惩罚:死亡。】
【通关奖励:小红帽的篮子(特殊道具,每隔24小时会自动刷新一块蛋糕与一瓶水)。】
面板闪烁了一下,缓缓淡化,但没有完全消失,可以随时用意念呼唤出来查看。
白凛凛盯着“小红帽”和“杀死大灰狼”这几个字,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
“我?小红帽?”
她抬起自己细细的胳膊,在空中无力地挥了挥,连一丝风都没带起来。
“你让我这样一个楚楚可怜,手无缚鸡之力,战斗力只有五的小娃娃,去打死一只大灰狼?”
她想象了一下画面。
一只毛茸茸、流着口水、眼睛发绿、站起来可能比她现在还高的大野狼,和自己这个穿着睡裙,身高一米三七的小豆丁对峙。
然后大灰狼扑过来。
结局大概不需要想象。
“这游戏的平衡性是被狗吃了吗!”
她忍不住对着空气吐槽。
“新手保护期呢?开局神器呢?就算没有屠龙宝刀,给把弹弓也行啊!”
抱怨归抱怨,面板上“任务失败惩罚:死亡”那几个字,红得刺眼。
她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事已至此,光站着骂街也没用。
按照她多年玩游戏(虽然现在自己成了游戏角色)的经验,第一步通常都是……
她环顾这个房间。
很小,除了一张床,一个老旧的小衣柜,一张木头桌子和一把椅子,几乎没别的东西。
桌子上放着一个空木碗。
白凛凛走到那个唯一的衣柜前。
衣柜门关得不太严实,露出一点缝隙。
她伸出小手,握住冰凉的木制把手,用力一拉。
老旧的合页发出呻吟。
衣柜里东西不多。
几件叠好朴素的粗布衣物,颜色灰扑扑的。
但最显眼的,是挂在里面的一件斗篷。
鲜红色的。
颜色正得像是用最浓烈的夕阳染成的。
连帽款式,帽子边缘有一圈柔软的、颜色略深的滚边。
布料看起来厚实而温暖。
毫无疑问,这就是那顶著名的“红色天鹅绒帽子”,或者说,小红帽的标志性装扮。
白凛凛把那件红斗篷取了出来。
比她想象的要轻一些。
她笨拙地(主要是对这个身体和这种服装还不熟悉)把斗篷披在睡裙外面,系好脖子下的带子。
然后,她走到房间里唯一一面有点模糊的铜镜前。
镜面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白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和红色斗篷上,发梢翘着。
红色的兜帽戴在头上,衬得底下那张小脸更加白皙。
眼睛很大,瞳孔是浅色的,眼神显得有些呆,嘴唇微微张着。
白色睡裙的领口从红斗篷里露出一小圈,裙摆下是细瘦的脚踝和小小的赤脚。
整个形象,确实和童话插画里那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对得上号。
白凛凛对着镜子,抬起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
镜子里的小女孩也做了同样的动作。
她做了个鬼脸。
镜子里的女孩也吐了吐舌头。
“……好吧。”
她放下手,认命似的对着镜中的自己说。
“是挺可爱的。”
“吾,真可爱!”
她用一种夸张戏剧般的腔调宣布,试图给自己打打气。
但配上这副稚嫩的嗓音和外表,只显得更加滑稽和无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女声。
“小红帽?你起来了吗?该出发了。”
是“妈妈”的声音。
按照童话的流程,接下来就该是妈妈的嘱咐,然后领取蛋糕和葡萄酒,踏上通往森林外婆家的路。
白凛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镜子里,穿着红斗篷的小女孩,眼神里那点迷茫和滑稽慢慢收了起来。
虽然还是稚气未脱,但多了点别的东西。
是认命,也是硬着头皮不得不上的决心。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