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村的夏天,热得能把人蒸熟。
村办绣坊里,苏晚晚坐在靠窗的绣架前,手里捏着针,一针一针地绣着枕套上的荷花图样。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流到下巴尖,滴在绣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跟催命似的。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手指碰到太阳穴的时候,突然一阵钻心的疼。
那疼来得太突然,苏晚晚手一抖,针尖扎进了指腹。
血珠子冒出来,染红了白色的丝线。
她还没来得及喊疼,脑子里就“嗡”的一声。
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她脑袋里狠狠敲了一下。
紧接着,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涌了进来。
画面,文字,声音,混在一起,跟放电影似的在她脑子里过。
她看见自己坐在这个绣架前,绣了一幅双面绣的荷花图。
那图绣得特别好看,花瓣层层叠叠,荷叶上的露珠都像真的。
林晓梅来了,拉着她的手说:“晚晚,你这手艺绝了!让我看看呗?”
她傻乎乎地把绣品递过去。
林晓梅拿着绣品看了又看,第二天就拿着差不多的图样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供销社的人夸林晓梅手巧,说这花样新鲜,订了一批货。
林晓梅成了村里的红人,人人都说她有福气,连绣花都比别人强。
而她苏晚晚呢?
她还在绣坊里绣枕套,一个枕套五分钱,从早绣到晚,手指头都磨破了皮。
画面一转。
她看见自己攒了半年钱,买了块好料子,想给自己做件新衣裳。
林晓梅又来了,挽着她的胳膊说:“晚晚,我娘病了,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抓药……”
她心一软,把料子给了林晓梅。
林晓梅用那块料子做了件衣裳,穿着去镇上相亲,相中了供销社主任的儿子。
村里人都说林晓梅命好,穿件新衣裳就能撞上这么好的亲事。
她苏晚晚呢?
穿着打补丁的旧衣裳,在田里干活,晒得跟黑炭似的。
画面再转。
她看见自己老了,病倒在床上,屋里空荡荡的,连口热水都没有。
林晓梅穿着时髦的衣裳来看她,站在门口,捂着鼻子说:“晚晚啊,你怎么混成这样了?”
说完放下两块钱,转身就走。
那两块钱轻飘飘地落在她床前,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她伸手去够,手伸到一半,人就没了气。
死了都没人知道。
“不……”
苏晚晚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她浑身都在抖,手里的针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她喘不过气。
她看见的不是别人的故事,是她自己。
是她苏晚晚的一辈子。
被人偷了手艺,被人占了便宜,被人踩在脚底下,最后死得悄无声息。
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
就因为林晓梅是书里的女主角,是“福星”,是“锦鲤”?
而她苏晚晚,就是个用来衬托女主角的对照组?
去他妈的对照组!
苏晚晚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着绣架上那半朵荷花。
粉色的花瓣刚绣了一半,嫩生生的,看着就招人喜欢。
可这喜欢有什么用?
绣得再好,也是给别人做嫁衣。
“叮——”
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冷冰冰的,跟冬天里冻硬的铁似的。
【非遗振兴系统绑定成功】
苏晚晚愣住了。
啥玩意儿?
系统?
她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眼前就出现了一行字。
蓝色的,飘在半空中,跟鬼画符似的。
【宿主:苏晚晚】
【年龄:17】
【濒危技艺:苏绣(初级)】
【当前任务:新手任务(未完成)】
【任务内容:独立完成一幅双面绣小品,阻止技艺被剽窃】
【任务奖励:国运值+1,开启初级预知能力】
【失败惩罚:技艺等级永久下降一级】
苏晚晚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半天。
她不是在做梦。
那些画面是真的,这个系统也是真的。
她真的是一本书里的女配,而且现在觉醒了,还绑定了什么非遗振兴系统。
“双面绣……”
苏晚晚喃喃自语。
她会绣花,但双面绣还真没试过。
那玩意儿难,得正反两面都一样好看,针脚还不能露出来。
她娘活着的时候说过,会双面绣的,那都是老师傅,一个村都找不出一个。
正想着,脑子里又涌进来一堆东西。
是双面绣的技法。
怎么起针,怎么藏线,怎么换色,怎么收尾。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就跟有人手把手教她似的。
苏晚晚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针。
针尖上还沾着点血,她用袖子擦了擦。
擦干净了,穿上线,重新坐回绣架前。
她的手还有点抖,但不是怕,是气的。
气自己上辈子那么傻,气林晓梅那么不要脸。
这辈子,她不会再当傻子了。
“晚晚!晚晚你在不在?”
外头传来喊声。
是林晓梅的声音。
甜丝丝的,跟抹了蜜似的。
苏晚晚手一顿,针停在半空。
她没应声。
“晚晚,我进来啦!”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晓梅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笑。
她长得好看,皮肤白,眼睛大,两条麻花辫梳得整整齐齐,辫梢还系着红头绳。
身上穿着碎花衬衫,虽然是旧的,但洗得干净,看着就清爽。
“哟,还在绣呢?”
林晓梅走进来,凑到绣架前看了看,“这荷花绣得真好,跟真的似的。”
苏晚晚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她心里那股火又烧起来了。
上辈子,林晓梅也是这么夸她的。
夸完了,就把她的花样偷走了。
“有事?”苏晚晚问。
声音有点冷。
林晓梅愣了一下。
平时苏晚晚跟她说话,都是温温柔柔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也没啥事,”林晓梅很快又笑起来,“就是过来看看你。这天热的,你还在这儿绣花,多辛苦啊。”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块手帕,递给苏晚晚,“擦擦汗吧,你看你,满头都是汗。”
苏晚晚没接。
她看着那块手帕,白色的,角上绣着朵小梅花。
那是她上个月绣给林晓梅的。
“不用了,”苏晚晚说,“我用自己的。”
她从自己口袋里掏出块旧手帕,擦了擦额头。
林晓梅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把手帕收回去,笑着说:“晚晚,我跟你说个事儿。”
“嗯。”
“我昨儿晚上做了个梦,”林晓梅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梦见村口那口老井,水位降下去了,都快见底了。”
苏晚晚手里的针又停了一下。
来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
林晓梅“梦见”老井水位下降,说今年夏天可能要旱。
结果没过多久,真就旱了。
村里人都说林晓梅是福星,能未卜先知。
从那以后,林晓梅在村里的地位就不一样了。
“然后呢?”苏晚晚问。
“然后我就想啊,这要是真旱了可咋办?”林晓梅皱起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咱们村就靠那口井吃水,要是井干了,大家不得渴死?”
苏晚晚没说话。
她等着林晓梅的下文。
“所以我就跟我爹说了,”林晓梅继续说,“我爹说,这事儿得跟村长提个醒。万一真旱了,咱们得早做准备。”
说完,她看着苏晚晚,眼睛亮晶晶的,“晚晚,你说我这事儿做得对不对?”
苏晚晚扯了扯嘴角。
“对,太对了。”
她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晓梅却以为她在夸自己,笑得眼睛都弯了。
“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晚晚,你可是我最好的姐妹。”
最好的姐妹?
苏晚晚心里冷笑。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句“最好的姐妹”骗了一辈子。
“晓梅!晓梅你在哪儿呢?”
外头又有人喊。
是村里的王婶子。
“在这儿呢!”林晓梅应了一声,对苏晚晚说,“那我先走了啊,村长叫我过去说话。”
“去吧。”
苏晚晚低下头,继续绣她的荷花。
林晓梅看了她一眼,总觉得今天的苏晚晚有点不对劲。
但外头王婶子催得急,她也没多想,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绣坊里又安静下来。
苏晚晚放下针,走到窗边。
透过木窗的缝隙,她看见晒谷场那边围了一群人。
林晓梅被簇拥在中间,正在说什么。
隔得远,听不清,但能看到那些村民的表情。
一个个都跟见了神仙似的,看着林晓梅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福星啊!”
“晓梅这丫头,打小就有福气!”
“她说旱,那肯定得旱,咱们得听她的!”
议论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苏晚晚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直到那群人散了,林晓梅被村长请回家喝茶,她才收回视线。
回到绣架前,她拿起针,穿了一根绿色的线。
荷叶该绣了。
上辈子,她绣的荷花图被林晓梅偷了。
这辈子,她不仅要绣出来,还要绣得更好。
不仅要绣得好,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她苏晚晚绣的。
谁也别想偷走。
针尖刺进绣布,一针,又一针。
苏晚晚绣得很认真。
脑子里那些双面绣的技法,她一点点试着用。
起针要轻,藏线要巧,换色要自然。
难。
真的难。
她绣坏了好几次,拆了重来,线头都打结了。
但她没停。
手酸了,甩甩手继续。
眼花了,眨眨眼再看。
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绣坊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苏晚晚点起煤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在绣架上,那朵荷花渐渐有了模样。
正面是盛开的,花瓣层层叠叠,粉嫩嫩水灵灵。
反面也是盛开的,一模一样,连花瓣的弧度都不差。
双面绣。
她绣成了。
最后一针收尾,苏晚晚剪断线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看着绣架上的荷花图,看了很久。
真好看。
比她上辈子绣的还要好看。
“叮——”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
【新手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国运值+1,初级预知能力开启】
【新任务生成:保护绣品,三日内不被窃取】
【任务奖励:苏绣技艺提升至中级】
【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恢复原剧情命运】
苏晚晚盯着最后那行字,眼神冷了冷。
恢复原剧情命运?
那就是说,她还得走上辈子的老路,被林晓梅吸血吸到死?
想得美。
她把荷花图从绣架上取下来,仔细叠好,揣进怀里。
不能放在这儿。
上辈子,林晓梅就是趁她不在,偷看了她的绣品。
这辈子,她得藏好了。
揣好绣品,苏晚晚吹灭煤油灯,走出绣坊。
天已经黑了,村里星星点点的亮着灯。
她往家走,路过晒谷场的时候,听见几个纳凉的村民在聊天。
“听说了吗?晓梅那丫头,又显灵了!”
“咋了咋了?”
“她说老井水位要降,今儿下午村长带人去看了,你猜怎么着?真降了!”
“我的老天爷,这也太神了!”
“可不是嘛!村长说了,明天就组织人挖渠,提前存水。这回多亏了晓梅,不然等旱了再想办法,那就晚了!”
“晓梅这福气,真是没得说……”
苏晚晚脚步没停,从他们身边走过。
没人注意到她。
在这些人眼里,她苏晚晚就是个不起眼的绣娘,跟林晓梅那种“福星”没法比。
回到家,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里黑漆漆的,冷锅冷灶。
她爹去镇上干活了,得明天才回来。
她娘早几年就没了。
这个家,就她一个人。
苏晚晚摸黑点上灯,从缸里舀了瓢水,就着凉水啃了个窝窝头。
窝窝头硬邦邦的,剌嗓子。
但她吃得很快。
吃完,她把怀里的荷花图拿出来,摊在桌上看了又看。
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藏哪儿呢?
她环顾四周。
这屋子就这么大,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桌子,一眼就能看完。
柜子不行,林晓梅来她家,经常开柜子找东西。
床底下也不行,容易受潮。
正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
“晚晚,睡了吗?”
又是林晓梅。
苏晚晚手一抖,赶紧把荷花图卷起来。
藏哪儿?
藏哪儿?
她眼睛扫过屋子,最后落在墙角那堆柴火上。
有了。
她快步走过去,扒开柴火,把荷花图塞进最底下。
塞好了,又把柴火堆回原样。
做完这些,她才去开门。
“晚晚,你怎么才开门呀?”
林晓梅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碗。
碗里装着两个白面馒头。
“我娘蒸的馒头,我给你送两个过来,”林晓梅把碗递过来,“你晚上就吃窝窝头吧?那玩意儿多难吃啊,尝尝这个。”
苏晚晚看着那两个白面馒头。
上辈子,林晓梅也经常给她送吃的。
有时候是馒头,有时候是菜,有时候是几块糖。
每次送东西,都会说:“晚晚,你是我最好的姐妹,我有好吃的,当然要分给你。”
她那时候傻,真以为林晓梅对她好。
后来才明白,那点小恩小惠,是为了从她这儿捞更大的好处。
“不用了,”苏晚晚说,“我吃过了。”
“吃过了也能再吃点嘛,”林晓梅硬把碗塞到她手里,“你看你瘦的,得多吃点。”
苏晚晚端着碗,没说话。
“对了晚晚,”林晓梅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今儿在绣坊绣的那荷花,绣完了吗?”
来了。
正题来了。
苏晚晚心里冷笑,面上却没什么表情。
“还没,”她说,“那花样难,得慢慢绣。”
“我能看看吗?”林晓梅眼睛亮亮的,“我就看一眼,学习学习。”
“没绣完,不好看。”
“哎呀,你就让我看看嘛,”林晓梅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咱俩谁跟谁呀?”
要是上辈子,苏晚晚肯定就答应了。
但这辈子,她不会了。
“真没绣完,”苏晚晚把胳膊抽出来,“等绣完了再给你看。”
林晓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笑起来,“那也行。那你绣完了可得第一个给我看啊!”
“嗯。”
“那我先回去了,”林晓梅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对了晚晚,我爹说,过几天镇上的供销社要收一批绣品,花样要新鲜的。你要是有什么好花样,可得抓紧绣出来,能卖钱呢!”
说完,她摆摆手,走了。
苏晚晚站在门口,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
供销社收绣品?
上辈子,林晓梅就是拿着她的荷花图去了供销社,卖了个好价钱。
这辈子,她倒要看看,林晓梅还能偷什么。
关上门,苏晚晚把碗放在桌上。
那两个白面馒头,她碰都没碰。
不是她清高,是她膈应。
林晓梅家的馒头,她吃了怕噎着。
吹了灯,躺到床上。
苏晚晚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上辈子的画面,一会儿是系统的提示音,一会儿是林晓梅那张笑盈盈的脸。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突然觉得眼前一花。
像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紧接着,她看见了一个画面。
是明天早上的事。
她看见自己出门去绣坊,路上遇到林晓梅。
林晓梅拉着她说:“晚晚,我娘想找你帮个忙,她有条裙子破了,想让你给补补。你现在有空吗?”
她答应了,跟着林晓梅去了林家。
在林家坐了半个上午,给林晓梅她娘补裙子。
补完裙子回家,发现家里的门锁被人撬了。
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墙角那堆柴火,被人扒开了。
荷花图不见了。
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苏晚晚猛地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预知能力。
这就是系统给的预知能力。
她看见的是明天会发生的事。
林晓梅要调虎离山,把她引开,然后让人来偷荷花图。
真够狠的。
苏晚晚擦擦汗,躺回去。
这回,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心里有底了,就不慌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晚晚就起来了。
她没急着出门,先把墙角那堆柴火扒开,把荷花图拿出来。
然后找了块油纸,把荷花图包好。
包好了,塞进怀里。
揣好了,她才出门。
果然,刚走到村口,就碰见了林晓梅。
“晚晚!”
林晓梅今天穿了件新褂子,蓝色的,衬得皮肤更白了。
“这么早去哪儿呀?”她笑着问。
“去绣坊,”苏晚晚说,“昨天那荷花还没绣完。”
“哎呀,先别去绣坊了,”林晓梅拉住她,“我娘有条裙子破了,想让你给补补。你手艺好,补出来肯定看不出来。”
跟预知里的一模一样。
苏晚晚心里冷笑,面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我赶着绣花呢。”
“就一会儿工夫,”林晓梅晃着她的胳膊,“补完了你再绣嘛。我娘说了,不让你白补,给你两个鸡蛋。”
两个鸡蛋。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两个鸡蛋打动了。
觉得林晓梅对她真好,补条裙子还给鸡蛋。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行吧,”苏晚晚点点头,“那我先去你家。”
“太好了!”林晓梅笑得更甜了,“走,现在就去。”
两人往林家走。
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跟林晓梅打招呼。
“晓梅,这么早啊?”
“晓梅,吃了吗?”
“晓梅,你昨儿说的那事儿,村长真听进去了,今儿一早就组织人挖渠呢!”
林晓梅一一应着,笑得特别得体。
苏晚晚跟在她身后,不说话。
到了林家,林晓梅她娘果然拿出条破裙子。
裙子是的确良的,腰那儿裂了个口子。
“晚晚啊,麻烦你了,”林晓梅她娘笑着说,“我这手笨,补不好,只能找你帮忙了。”
“婶子客气了。”
苏晚晚接过裙子,拿出针线,开始补。
她补得很慢。
一针一针,跟绣花似的。
林晓梅在旁边看着,有点着急。
“晚晚,你快点呗,补完了好去绣花。”
“这口子大,补快了不好看,”苏晚晚头也不抬,“得慢慢来。”
林晓梅没办法,只能干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升起来了,照进屋里,明晃晃的。
苏晚晚还在补。
补完了腰上的口子,她又说:“婶子,这袖子这儿也有点脱线,我一起给你补了吧。”
“啊?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顺手的事儿。”
苏晚晚又拿起袖子,开始补。
林晓梅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
“晚晚,你先补着,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呀?”苏晚晚问。
“就……就去看看挖渠的,”林晓梅说,“村长让我去帮忙看看。”
“那你去吧,我补完了自己走。”
“行。”
林晓梅转身就出去了。
走得特别急。
苏晚晚看着她背影消失,手里的针停了停。
然后继续补。
补得特别认真。
又过了半个钟头,她才把裙子补好。
“婶子,补好了。”
“哎哟,补得真好,跟新的一样!”林晓梅她娘接过裙子,看了看,特别满意,“晚晚,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婶子过奖了。”
“这两个鸡蛋你拿着,”林晓梅她娘从篮子里拿出两个鸡蛋,“别嫌少啊。”
“谢谢婶子。”
苏晚晚接过鸡蛋,揣进口袋。
然后起身,“那我先走了。”
“哎,好,慢走啊。”
走出林家,苏晚晚没去绣坊。
她转身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果然看见门锁被撬了。
门虚掩着,留了条缝。
她推开门,屋里跟她预知里的一样,被翻得乱七八糟。
柜子门开着,衣服被扔在地上。
床上的被子被掀开了。
墙角那堆柴火,被扒得乱七八糟。
但偷东西的人,什么也没找到。
因为荷花图在她怀里揣着呢。
苏晚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狼藉,突然笑了。
笑得特别冷。
林晓梅啊林晓梅,你上辈子偷我的东西,偷得那么顺手。
这辈子,没那么容易了。
她把门关上,开始收拾屋子。
衣服叠好放回柜子,被子铺好,柴火重新堆起来。
收拾完了,她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
打开,荷花图完好无损。
粉嫩的荷花,碧绿的荷叶,正反两面,一模一样。
她看着这幅绣品,看了很久。
然后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这次,她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林晓梅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
但那笑有点僵。
“晚晚,你在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