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节日假期,林枫牵着裴夜棠一同出门闲游。精心乔装之后,她褪去了所有扎眼的痕迹,看上去只是个丢在人群里便寻不见的普通小姑娘。林枫带着她,缓步走到约定的地点
裴夜棠安安静静地立在林枫身侧,乖巧得像一株随风轻摆的草木。不远处,四名保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寸步不离地守着二人,时刻护佑着他们的周全。微凉的清风卷着市井的轻软气息,一遍又一遍拂过她的脸颊,发丝被风轻轻撩起,心底的郁结也随之散开,整个人都觉得舒畅无比,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
“刘伟杰!这里!”
林枫抬手扬了扬,清亮的声音穿过人群,落在匆匆赶来的少年耳中。
“来了来了!”
刘伟杰快步跑至二人面前,额角沾着细碎的薄汗,眉眼间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来,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妹妹夜棠。夜棠,这是我的朋友刘伟杰。”林枫侧身,温柔地将身侧的小姑娘引到身前。
“妹妹你好。”刘伟杰弯起嘴角,笑着打了声招呼,语气里满是和善。
“哥哥好。”裴夜棠垂着眼帘,细声细气地回应,声音软绵又乖巧。
“诶哟,林枫,你妹妹也太可爱了吧。”刘伟杰捂着心口,故作惊叹地打趣
“好啦,走吧。”
话音落,一行七人一同乘车,朝着距派城十三公里外的步郎山驶去。那是一座景致极美的山,主峰海拔七百米,山路蜿蜒全程约十三公里,藏着数不尽的山野秀色。车子稳稳停在山脚下,一行人踏下车的瞬间,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率先开口的是刘伟杰,他望着层峦叠翠的山峦,语气里满是期待:“老早就想来爬步郎山了,听说这里处处都是好景致,好看得很。”话毕,他便兴致勃勃地首当其冲,跑在了队伍最前面。
林枫侧头看向身旁的裴夜棠,声音放得极柔:“夜棠,你从前试过在这样的自然山野里,慢悠悠打发时光吗?”
“以前经常这样。”裴夜棠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林枫没有再追问下去。他深知这孩子性子沉默寡言,若是自己不主动开口,她多半会沉在自己的思绪里,只寥寥回应几句简单的话语。“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走吧。”他轻轻牵起裴夜棠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安稳,裴夜棠没有半分抗拒,任由他牵着自己,一步步走在山间的青石道上。
一路行来,满目皆是秀丽无双的山光水色,清溪绕石,林木葱茏,野花缀在草丛间随风摇曳,每一处景致都美得让人心头震颤。裴夜棠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底不住啧啧称奇。从前的日子皆是身不由己,从没有片刻空闲,去细细欣赏这山间的清风与盛景。此刻彻底放松下来,那些曾盘踞在心底、关于密林的阴影,竟又悄然淡去了一分。
行至半山腰的休息区时,日头已升至半空,几人围坐在一起享用午饭。裴夜棠坐在一旁,看着林枫与刘伟杰谈笑风生,言语间满是少年意气,心底缓缓漾开一股惬意安然的暖意。此前她还一心想着逃离,可眼前这份平淡又温暖的宁静生活,像一块温润的玉,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她。可这份美好太过易碎,她总忍不住担心,眼前的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的泡影,一触即破,风一吹便消散无踪。
“夜棠?”
林枫温柔的呼唤声将她飘远的思绪轻轻拉回,裴夜棠回过神,连忙抬步跟上前行的大部队。一路稳步攀登,一行人顺顺利利抵达了山顶。
站在山巅极目远眺,下方辽阔无边的森林尽收眼底,层林叠翠铺向远方,天地间一片苍茫。视线再往远处延伸,还能隐约望见派城朦胧的蜃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裴夜棠轻靠在观景栏杆上,任由山顶清冽的新鲜空气灌入鼻腔,只觉得连日来郁结的心境,都跟着豁然开阔了一截,连呼吸都变得通透。
“怎么样?喜欢这里吗?”林枫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目光一同望向远方的山水。
“嗯,很喜欢。”裴夜棠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漾着难得的柔光。
几人在山顶流连游玩了约莫一个时辰,才循着山路缓步下山,乘车原路返回。回到家中,裴夜棠洗漱完毕,重新躺回柔软的床榻。今日一日的山野闲游,将前几日持续修行积攒下的疲惫与焦躁,一扫而空。她抓住这股身心舒朗的势头,盘膝坐于榻上,凝神运转修为,一举将自身境界提升至凡天境第四期圆满。
周身的灵息较之此前愈发充沛丰盈,丝丝缕缕的灵气缓缓溶解在血液之中,随着心法运转,顺着经脉流淌,源源不断地传输至四肢百骸,滋养着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就在修为稳固的刹那,裴夜棠的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地一阵轻颤。再睁眼时,周遭的一切尽数变了模样,入目是一片全然陌生的混沌空间,没有天,没有地,连边界都模糊不清。
她心头骤然一慌,声音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这是哪?我究竟在什么地方?”
空旷的空间里,她的声音反复回荡,激起层层回音。可这里并非空无一物,相反,遍地都堆着形似石块的物件。裴夜棠壮着胆子伸手细细摩挲,指尖触到的触感非但没有半分粗糙,反而带着刺骨的冰凉,她心头猛地一紧,瞬间被惊得毛骨悚然——这哪里是什么石块,放眼望去,整片空间里密密麻麻充斥着的,分明是累累骨骸!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裴夜棠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还染上了浓浓的哭腔:“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才十三岁,便能抵达此处,你倒是让我很是惊喜。”
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在空间里响起,没有源头,却清晰地落在耳畔,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
裴夜棠吓得浑身一僵,慌忙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骨骸之上,端坐着一个女子,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诡异黑气,气息阴鸷恐怖,浑身线条干练,肌理紧实,正好整以暇地盯着跌坐在地的她,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是谁啊?呜呜……这里是哪里?我要怎样才能出去?”裴夜棠依旧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那女子,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啧,没出息。”女子语气里满是嫌弃,淡淡开口,“这里是心海,就是你们常说的内心世界,你想出去,自然就能出去。”
“我为什么会在你的心海里?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离开啊……呜呜……”裴夜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恐惧让她失去了所有镇定。
“谁说这是我的心海?”女子的声音依旧冷然。
“那是谁的?我才不会有这么恐怖的心……呜呜呜呜呜……”裴夜棠彻底被吓哭,缩在地上哽咽不止,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慌乱。
“啧。”
女子轻嗤一声,身形骤然一闪,下一秒便出现在裴夜棠背后,一把将她凌空提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瞧你这没出息的模样,亏我还对你抱有几分惊喜。”话音刚落,她随手一扬,便将裴夜棠狠狠抛向了混沌的空中。
“啊——!”
一声惊呼,裴夜棠猛地从幻境中惊醒。她依旧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周身灵息还未完全散去。抬手抚上脸颊,指尖触到的湿润泪痕,清晰地提醒着她,方才的一切绝非虚幻梦境。
心海?那个浑身黑气的神秘女人是谁?她分明说,那里是属于自己的心海,可为何会有旁人盘踞其中?无数疑团像沉甸甸的石块,压在裴夜棠的心底,搅得她心神不宁。可与此同时,一股从未有过的浓烈疲惫感席卷而来,席卷了四肢百骸,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她从未感觉过如此疲累,双眼一阖,便径直倒在榻上,沉沉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