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教皇尤里乌斯真正地露出了惊讶之色，甚至不由自主地向前迈了一小步，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的眼眸里掀起了明显的波澜，“白雪公主……遇难了？此事……当真？！”

他的震惊不似作伪，那瞬间的瞳孔收缩，气息微乱，都被紧紧盯着他的王后精准捕捉。

王后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悲戚，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千真万确……我的人亲眼所见……那女巫，非但掳走了她，还对她百般折磨，最后……最后更是残忍地……”

她似乎说不下去，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渗出。

教皇沉默了，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那总是萦绕周身的温和圣光似乎都黯淡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而又真实的哀恸，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被王后敏锐地捕捉到了。

‘哼，老东西……’王后心中雪亮，‘果然有所图谋。白雪的死，看来是打乱了你原本的如意算盘。’

良久，教皇才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叹息仿佛承载着时光的重量：“……仁慈的艾因诺斯啊……愿您指引那可怜孩子的灵魂归于宁静的永恒之国。”

他重新看向王后，眼神恢复了大部分平静，但深处的锐利却隐约可见，“王后陛下，请节哀。邪恶如此猖狂，竟敢残害王室血脉，此乃对神权与王权的双重亵渎！时序教会，绝不会坐视不理！”

“多谢教皇陛下！”

王后擦去泪水，强打起精神，脸上浮现出坚毅与仇恨交织的神色，“那女巫不仅害了我的丈夫和女儿，近来，王国境内更是冒出一个嚣张至极的‘苍白之月’魔女教派，四处作乱，宣称奉那桃乐丝为主！他们蛊惑人心，制造恐慌，已成王国心腹大患！”

“恳请教皇陛下，在讨伐黑森林魔女之时，务必也将这些邪恶的爪牙一并铲除！”

教皇郑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王后陛下放心。光明之下，岂容阴影藏匿？邪恶的女巫和她的那些追随者们，必将被正义的火焰彻底净化！这是时序之轮的意志，亦是神对世人的庇佑。”

两人又就国王的病情、王国的局势、教会的援助等事宜寒暄了片刻，气氛看似和谐，实则暗藏机锋。

最后，教皇以需要为国王陛下祈祷、与枢机教团商议进军细节为由，婉拒了王后设宴的邀请，告辞离开。

两人转身的刹那，表情全都变了。

教皇是阴沉森冷，与刚才那悲天悯人的圣人的形象大相径庭。

至于王后，则是露出狰狞的笑意，仿佛有什么‘执念’终于被实现了一样，她摸着放置在王座暗格之下的白雪的‘肝脏’，眼中是狂喜的神色。

……

走出王宫，穿过长长的皇家广场，教皇尤里乌斯站在王城的城墙上。

“陛下。”一名身穿银白锁子甲的圣骑士侍从悄无声息地靠近，低声道，“骑士团精锐已按您的命令，在王都外围秘密集结完毕。格斯副团长再次来信询问，茱莉叶殿下急于行动，我们何时开拔前往黑森林？”

教皇没有立刻回答。

他登上马车，却没有进入车厢，而是站在车辕上，转过身，眺望着眼前这座宏伟而古老的王都。

夕阳的余晖为他深红的袍子镀上一层暗金，他微微抬起手，五指虚握，仿佛要将整座都城，乃至整个王国，都拢入自己的掌心。

“不急。”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传令下去，圣骑士团及各教区调集的神父、圣武士，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侍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良好的训练让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应道：“是。”

“还有，”教皇的目光投向王宫深处，又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黑森林方向，“那个‘苍白之月’教派……不必急着清剿。甚至可以……稍稍留意一下，看看他们需要什么‘便利’，在不妨碍大局的前提下，不妨‘帮助’一下他们发展。”

这次，侍从的惊讶几乎掩饰不住，猛地抬起头：“陛下？！这……那可是崇拜邪恶女巫的异端！”

教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侍从瞬间冷汗涔湿了内衬，慌忙低下头去。

“邪恶，有时候也能成为搅动死水、清除顽疾的利器。”教皇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冰冷智慧，“让他们闹一闹。王国内部，也需要一些‘外部压力’来促成……必要的改变。”

“……属下明白。”侍从艰涩地应道。

“至于茱莉叶那边，”教皇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不容置喙，“告诉格斯，看紧她。黑森林现在是一潭浑水，还不是她该去趟的时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靠近黑森林半步。”

“是！”

侍从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王宫区域。

车厢内，教皇尤里乌斯靠在柔软的靠垫上，闭上了眼睛，手指轻轻按压着额头的时钟圣痕。

“白雪公主……”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惋惜与遗憾，“你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从小看着长大、美丽聪慧、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倔强的女孩。

还有老友艾德里安最后的来信，本来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然而——

“我本想……扶你坐上王座，替你扫清障碍，让你成为一个受教会祝福、受万民爱戴的女王……这也正是你父王，在最后时刻恳求我的事情。”

教皇的声音几不可闻，仿佛是说给逝去的老友听，又像是说给不在人世的公主，“当然，你的王冠将由我亲手为你戴上，在伟大的艾因欧斯的见证下……那该是多完美的局面。”

不过，白雪公主是否真的死了呢？

教皇回想起那和自己擦身而过的猎人，心中一动，招呼那名近侍上前，在他耳边低语。

“是！”

骑士侍从领命而去。

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均匀的声响，载着心思深沉的教皇，融入了王都暮色渐浓的街道。

——

基卡镇的外围，桃乐丝在暮色黄昏的欢送下，离开了城镇，朝着镇外的小树林走去。

那里是和她约定好的碰面地点，她倒是要看看这魔女教会，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