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之内——
猎人单膝跪地,恭敬地将一个血肉模糊的‘肝’递给王座上的王后。
裂开嘴,笑道:“恭喜王后可以称帝了!”
猎人哪能不懂该说什么?
现在国王陛下‘病重’不理朝政,王后这么急着干掉第一顺位继承人的白雪公主,其心思昭然若揭。
顺着主子的心意说话,这就是作为走狗必备的修养。
虽然这个白雪公主的‘肝’是假货,希望王后看不出来才好,不然自己可就在劫难逃了。
只是,有一点他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如果要确信白雪公主的死,为何不用取人头来,而是要肝?
王后一抬手,一股魔力托起那颗血淋淋的‘肝’,放到身前仔细查看。
这一幕紧张得猎人表情都有些僵硬了起来,但他知道不能漏出马脚来。
“什么称帝?你不要乱说,陛下才是王国的主人!我只是暂时替代病重的丈夫,执掌王国罢了。”
王后摆手,对猎人的话不屑一顾,猎人急忙称是自己多嘴了。
王后仔细观察着‘肝脏’,随后那锐利的目光落在了猎人的身上,似乎有红色的魔力光辉在她的眼中一闪而过。
“白雪公主的尸体,可回收了?”
猎人急忙摇头,说:“我在取出肝时,有黑森林里的高级魔物嗅到了血腥味,白雪公主的尸体被暗鬃狼给叼走了,我,我不敢去追……”
“也罢。”
王后点了点头,似乎对心腹的回答很满意,黑森林深处,高级魔物横行,血腥味迎来掠食者,这解释非常合理。
她的视线再度落在这颗血淋淋的女儿的‘肝’上面,面露贪婪与痴迷之色,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这一幕看得猎人心里拔凉拔凉的。
王后最近是怎么了?为何变得如此残暴?
听说宫廷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侍女,侍卫,因为触怒了王后被处刑了,过去的王后可不是这样的。
她温柔,善良,慈悲为怀,是一等一的贤妻良母,支撑国王陛下的贤内助。
但自从白雪公主被桃乐丝劫走后,王后就几乎变了一个人。甚至连自己的丈夫,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难不成,王后变成这样子,也是那个邪恶的女巫桃乐丝施法做的?
这女巫当真是坏事做尽啊!
“……做的很好,劳伦斯,比那个什么头号杀手‘小红帽’强多了,拿了我一根镀金的石柱,结果这么多天过去了,什么都没做到。”
王后摆了摆手,“下去领赏吧。这件事情,就赖到那个邪恶女巫桃乐丝身上,我可爱的女儿,王国的明珠,白雪公主是死在邪恶的女巫手里的,明白吗?”
说罢,王后用带着威胁的视线望着猎人,后者如蒙大赦,立马点了点头。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等领到赏金,就找个机会开溜,有多远跑多远!
白雪公主假死的事情,隐瞒不了多久的。
他立马带上狗腿子必备的谄媚笑容:“多谢王后,日后若是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请尽管交给我,英勇且忠诚的A级冒险者,‘圣箭游侠’劳伦斯来!”
他起身告退,脚步走得很快,恨不得立马逃离这疯婆娘的视线,然而——
“等等,劳伦斯。”
这‘等等’两个字,吓得他亡魂皆冒,下意识就认为穿帮了。
不过,好歹侍奉王后多年,心里素质还是过硬的,他转身带起标志性笑容:“王后陛下,还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
“……你确定杀死了,我的女儿,白雪公主了吗?”
劳伦斯死命点头:“千真万确,我的箭术您是知道的,根本不可能落空!”
正在王后审视着劳伦斯的时候,大殿之外,有侍从朗声报告:“教皇陛下到!”
王后只得将白雪公主的‘肝’收好,摆了摆手让劳伦斯下去,走下去时,劳伦斯才发现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好在他穿着比较厚的皮甲,不然刚才就穿帮了。
劳伦斯在大殿门口见到了穿着红色袍子的教皇尤里乌斯·诺瓦克洛诺,时序教会第23任教皇。
是一个面目和善,有如全身都笼罩在圣光中的中年男人,标志性的地方是在他的左上方额头,有有一颗时钟形态的胎记,据说那是被时序之神艾因诺斯所选择的证明。
是圣痕。
劳伦斯低着头,和尤里乌斯擦肩而过。
他想起因为女巫大脑王室宴会厅的事情,国王陛下在晕倒前曾下令请求时序教会的援助的,教皇陛下终于来了吗?
接下去的对话,劳伦斯觉得就不是自己能够参与的了。
然而,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教皇的嘴唇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劳伦斯的脚步稍微停滞了一下,随后没有回头地离开了大殿。
大殿之内,王后优雅地起身,脸上已然换上了一副混合着悲痛、疲惫与恰到好处欢迎的复杂表情,亲自走下王座的台阶迎接。
教皇尤里乌斯·诺瓦克洛诺缓步走入大殿。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空置的王座,以及正从台阶上走下的王后,眼神深处似乎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光,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王后陛下,愿时序流转,赐予您安宁与智慧。”教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抚平人心躁动。
“教皇陛下,您终于来了!”王后微微欠身行礼,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哽咽,“感谢您响应陛下……响应王国的求援。路途遥远,您辛苦了。”
在低头的刹那,她心里哼了声,这老狐狸果然心思深沉。
王后坐在王座之上,于理不合,她是拿此来试探教皇的,可是这尤里乌斯却装作没有看到的模样。
只是初次见面,王后就明白了过来,这位教皇此次前来王国,绝非只是响应国王的求援。
“艾德里安陛下与我是自幼相识的挚友,他的王国蒙难,他的家人忧惧,我怎能不来?”
教皇的语气充满了真挚的关怀,他上前几步,目光忧虑地望向王座后的方向,“艾德里安他……情况如何?我听闻他忧思过甚,病体沉重。”
王后适时地用手帕按了按眼角,叹息道:“陛下他……自那日宫廷受辱,爱女被掳,便一病不起,至今昏迷多时,全靠宫廷医师和神术维持。我这个做妻子的,看着实在……”
她抬起眼,眼中泪光盈盈,将一个担忧丈夫、疼爱女儿却无能为力的妻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都是那个恶贯满盈的女巫桃乐丝!”
教皇的脸上也浮现出沉重的痛惜与愤怒,他右手在胸前画了一个代表时序之轮的复杂符号:“邪恶肆虐,神明亦为之震怒。王后陛下请宽心,我已下令集结圣骑士团精锐,不日便可誓师出发,踏平黑森林,讨伐魔女,务必救回白雪公主殿下,为艾德里安,为王国,讨还公道!”
听到“救回白雪公主”几个字,王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她脸上的悲痛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甚至发出了低低的啜泣声。
教皇尤里乌斯关切地问道:“王后陛下?您这是……”
“教皇陛下……我……我对不起您,对不起教会,也对不起艾德里安的信任……”
王后哽咽着,几乎语不成句,她转过身,肩膀微微颤抖,“就在不久前……我派去黑森林探查、试图寻找机会营救白雪的忠诚猎人回来了……他带回了一个……一个让我几乎当场昏厥的噩耗……”
教皇脸上的温和与镇定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眉头微蹙,声音也低沉了几分:“噩耗?难道说……”
王后猛地转回身,泪水涟涟,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仇恨,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那可怜的女儿……王国最珍贵的明珠……白雪公主她……她已经……已经惨遭那邪恶女巫桃乐丝的毒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