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像幽灵一样，时不时就从脑海里冒出来，尤其在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复盘今天又和哪个女孩子有了“亲密接触”的时候。

“明明只是想当个普通高中生来着……”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普通地上学，普通地交朋友，普通地……好吧，可能交不到女朋友，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周旋在一群女孩子中间，感觉自己像个时间管理大师——还是不及格的那种。”

尤其是最近，他发现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人。

镜野七罪。

那个绿发萝莉体型的精灵，极度自卑又敏感，总用恶意揣测别人，但实际上内心温柔得一塌糊涂。

她是士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靠自己”攻略的精灵——虽然那时候折纸帮了不少忙，但关键时刻，是士道用真心打动了她。

可现在回想起来，七罪好像……很久没主动找过他了。

不像十香每天都要黏着他，不像折纸天天搞夜袭，不像13总以“实验”为借口拉他进实验室，不像赛希儿和阿尔提米西亚那样会主动约他……

七罪就像房间里最安静的角落，你不特意去看，就会忽略她的存在。

“难道她对我的感情……淡了？”士道脑子里冒出这个想法，随即又摇头否定，“不对，七罪本来就不是会主动的类型。她可能只是……在等我主动？”

想到这儿，士道从床上坐起来，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还不算太晚。

他穿上拖鞋，走出房间，来到二楼七罪的房门前。

抬手，犹豫了三秒，敲门。

“七罪？睡了吗？”

里面一片寂静。

“七罪？”

还是没声音。

士道把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听——什么动静都没有。

“奇怪，这个时间她应该还没睡啊……”士道嘀咕着，轻轻拧了下门把手。

锁着的。

这更奇怪了。精灵公寓的房门平时基本都不锁，因为大家互相串门是常态。七罪虽然害羞，但也不至于锁门啊。

“难道出去了？”士道想了想，转身下楼，打算去客厅看看。

经过走廊时，他听见隔壁四糸乃的房间里传来小小的说话声——应该是四糸乃在跟手偶“四糸奈”聊天。

一楼客厅里，十香正瘫在沙发上看美食节目，嘴里塞满了薯片。

“士道！”看见他下来，十香眼睛一亮，“要一起吃夜宵吗？我买了新口味的泡面！”

“不用了，谢谢。”士道摆摆手，“看见七罪了吗？”

“七罪？”十香歪着头想了想，“下午好像看见她出去了，背着一个大书包，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

“嗯！”十香用力点头，“我问她去哪儿，她脸红得跟番茄一样，说‘不关你事’然后就跑了。”

士道心里更疑惑了。

七罪平时虽然别扭，但不会这么没礼貌。而且她出门背大书包干什么？

“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大概……三点？”十香不确定地说，“现在还没回来吗？好奇怪，七罪平时天黑前一定会回来的，她说晚上外面不安全。”

这确实不正常。

士道有点担心了。他拿出手机，给七罪发了条消息：“在哪儿？需要我去接你吗？”

等了五分钟，没回复。

“不行，得去找找。”士道穿上外套，对十香说，“我出去一下，如果七罪回来了，让她给我打电话。”

“我也要去！”十香从沙发上跳起来。

“你留下，万一她回来家里没人。”士道按住她的肩膀，“放心，我就在附近转转。”

十香虽然不情愿，但还是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天宫市某条商业街的角落。

镜野七罪正躲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心脏怦怦直跳。

她今天穿了一身平时绝对不会穿的打扮：宽大的连帽衫，帽子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大半张脸；墨镜——大晚上戴墨镜，看起来可疑得要死；口罩，把剩下半张脸也遮住了。

整个人包裹得像个准备抢银行的劫匪。

而她背上那个鼓囊囊的大书包里，装着今天“作战”的成果，三张限定版魔法少女海报、一个等身抱枕、两个手办、一套徽章、还有一本签名画集。

“应该……没人看见吧……”七罪小声嘀咕，探头探脑地往巷子外看。

她今天去参加了《魔法少女星光☆流星》的线下发售会。这是她追了半年的番，从一开始的“随便看看”，到现在的“每周准时蹲更新，OPED全会唱，角色生日如数家珍”，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羞耻。

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精灵，居然沉迷魔法少女动画？

要是被其他精灵知道……

七罪脑子里瞬间闪过各种画面：

十香指着她大笑：“七罪居然喜欢这种小孩子看的东西！”

四糸乃虽然不会嘲笑，但会用那种“原来七罪姐姐有这样的爱好啊”的温柔眼神看着她，那更致命。

13……13绝对会笑到满地打滚，然后把这件事编成段子，在未来一百年里反复提及。

至于士道……

七罪的脸更红了。

“士道知道了……会觉得我很幼稚吧……”她抱紧书包，“一定会的。他喜欢的是成熟稳重的女孩子，不是我这种躲在房间里看魔法少女的……”

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是七罪的老毛病了，一遇到可能被嘲笑、被否定的事情，就会自动进入“防御模式”——要么攻击别人，要么躲起来。

所以她最近才主动降低存在感，减少和士道的接触。因为她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嘴，暴露了这个羞耻的秘密。

“好了，趁现在没人，赶紧回家……”七罪深吸一口气，从巷子里溜出来，低着头快步往公寓方向走。

她没注意到的是，街对面的便利店门口，刚买完饮料的士道正站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那个是……七罪？”士道揉了揉眼睛。

虽然包裹得严严实实，但那个娇小的体型、走路的姿势、还有那股熟悉的灵力波动——绝对是七罪没错。

可她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而且她背上那个书包……鼓得都快炸开了，里面装了什么？

士道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他悄悄跟了上去，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七罪完全没发现自己被跟踪了。她一心只想快点回家，把今天的“战利品”藏好——她已经在床底下挖了个秘密储物空间，专门用来放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走过两个街口，眼看就要到公寓楼下了。

突然——

“啊！”

七罪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去。为了保持平衡，她本能地挥舞双手，结果书包的拉链因为塞得太满，“刺啦”一声裂开了一个口子。

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出来一堆。

海报卷筒滚到路边，抱枕摊开在地上——上面印着魔法少女星光灿烂的笑容，手办盒子摔开，穿着华丽裙装的小人偶滚了出来……

七罪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三秒后，她发出一声小小的、绝望的呜咽，手忙脚乱地开始捡东西。

而就在这时，一双熟悉的手伸了过来，帮她捡起了那个滚得最远的手办盒子。

七罪动作一僵，缓缓抬头。

士道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那个印有“魔法少女星光☆流星 限定版手办”字样的盒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震惊？困惑？好奇？

但唯独没有七罪最害怕的——嘲笑。

“七罪，”士道开口，声音很轻，“这些是……”

七罪的脸“唰”地红透了。她一把抢过手办盒子，塞回书包里，然后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不、不是我的！是我帮别人买的！”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

士道看着她慌乱的樣子，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七罪最近不找他。

明白了为什么她要穿成这样出门。

明白了为什么她书包里会有这些东西。

“七罪，”他又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这次语气里带着笑意，“你喜欢《魔法少女星光☆流星》？”

七罪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完了。

被发现了。

士道一定会嘲笑她的。一定会觉得她很幼稚，很可笑，一点都不像个精灵，反而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她已经做好了被嘲讽的心理准备，甚至想好了反击的话——“要、要你管！我喜欢什么是我的自由！”

但士道接下来说的话，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原来你也看这个啊。”士道笑着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琴里也在追。她特别喜欢里面的反派姐姐，说‘这种又美又强又疯的女人最棒了’。”

七罪愣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从帽子和墨镜的缝隙里看向士道：“你……你不觉得……很幼稚吗？”

“为什么会幼稚？”士道歪着头，“喜欢什么是个人自由啊。而且……”他拿起地上那张摊开的海报，上面是五个魔法少女的合影，“画得挺好看的。这个粉头发的是主角吧？叫什么来着……星野光？”

“是星光！”七罪下意识纠正，“星野光是隔壁《魔法骑士》的角色！”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就等于承认自己很了解吗！

但士道只是“哦”了一声，点点头：“这样啊。我对魔法少女系列不太熟，就记得小时候看过《美少女战士》。”

他一边说，一边帮七罪把其他东西捡起来，塞回书包里。动作很自然，一点嫌弃的样子都没有。

七罪呆呆地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士道……不嘲笑她？

不但不嘲笑，还帮她捡东西？

“好了。”士道拉好书包裂开的口子——勉强拉上了，“我帮你拿吧，挺重的。”

他把书包背到自己肩上，然后对七罪伸出手：“走吧，回家。”

七罪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几秒，还是摘掉了墨镜和口罩——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再遮着也没意义。

她的小脸通红，眼睛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士道……”她小声说，“你真的……不觉得我很奇怪吗？一个精灵，喜欢魔法少女什么的……”

士道想了想，认真地说：“七罪，你知道十香每天最大的乐趣是什么吗？”

“……吃？”

“对，吃。特别是黄豆粉面包，她能一口气吃十个。”士道继续说，“四糸乃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每次路过宠物店都走不动路。13喜欢搞各种乱七八糟的实验，最近在研究怎么把灵力转换成电能。”

他看着七罪：“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你喜欢魔法少女，有什么问题吗？”

七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而且，”士道笑了，“我觉得这样的七罪很可爱啊。有自己的爱好，会为了喜欢的东西偷偷跑出来买周边，还会因为怕被嘲笑而躲着大家……这不就是普通女孩子会做的事吗？”

“普通……女孩子……”七罪重复着这个词。

对她来说，这个词太奢侈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很糟糕，长相糟糕，性格糟糕，什么都糟糕。如果不是士道当初救了她，她现在可能还在某个角落里自怨自艾，用恶意揣测整个世界。

但现在，士道说她“普通”。

说她“可爱”。

“呜……”七罪突然捂住脸，肩膀开始抖动。

“七罪？怎么了？”士道慌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对不起，我不是……”

“不是……”七罪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是……高兴……”

她放下手，脸上挂着眼泪，却露出一个小小的、真实的笑容。

“谢谢你，士道。”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自己的爱好被人接受而开心。

士道看着她哭花的小脸，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不用谢。以后想买什么，可以叫我陪你。一个人晚上出门不安全。”

“真的可以吗？”七罪眼睛一亮。

“当然。”士道点头，“不过下次别穿成这样了，太可疑了，警察叔叔会来问话的。”

七罪脸又红了：“我、我只是不想被人认出来……”

“那就正常穿啊。”士道理所当然地说，“喜欢魔法少女又不丢人。下次发售会什么时候？我陪你去。”

“下、下周六……”七罪小声说，“有剧场版的预售票发售……”

“好，我记下了。”士道掏出手机，真的在日历上标注了，“到时候我陪你去排队。”

七罪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

也许……也许她真的可以，稍微坦率一点？

“对了，”士道突然想起什么，“你这些东西准备放哪儿？拿回房间的话，可能会被十香她们看见哦。”

七罪的表情僵住了。

对哦！

她光顾着感动，忘了这个致命问题！

“我、我床底下有个秘密空间……”她小声说。

“那也不是长久之计。”士道想了想，眼睛一亮，“要不放我房间？”

“诶？”

“我房间有个储物柜，琴里给我的，说是装什么‘男孩子の秘密’。”士道挠挠脸，“但我没什么秘密可装，一直空着。你可以把东西放那里，上锁的，除了我没人能打开。”

七罪眼睛又亮了：“真、真的可以吗？”

“嗯。”士道点头，“不过作为交换……”

“交换？”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士道认真地看着她，“不要再躲着我了。想找我的时候就找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是我重要的同伴，不用觉得自己‘不够好’。”

七罪的鼻子又酸了。

她用力点头：“嗯！”

两人并肩往公寓走。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快到公寓楼下时，七罪突然开口：“士道。”

“嗯？”

“那个……下周六的预售票，是两人份的。”她脸红了，“剧场版……要一起看吗？”

士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啊。不过我得提前说，我对魔法少女系列真的不熟，可能会问很多蠢问题。”

“没关系。”七罪小声说，“我可以……给你讲解。”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虽然小，但很坚定。

士道看着她，心里暖暖的。

看来，渣男的自我谴责可以暂时放一放了。

至少今晚，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

回到公寓时，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里，十香正抱着抱枕打瞌睡，电视还开着。听见开门声，她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士道……找到七罪了吗？”

“找到了。”士道笑着指了指身后。

七罪从门口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红晕。

“七罪！”十香清醒了，“你跑哪儿去了？士道很担心你！”

“对、对不起……”七罪小声说，“我去……买东西了。”

“买什么？”十香好奇地问。

七罪一僵，求助地看向士道。

士道面不改色：“学习资料。七罪说她最近想补习数学。”

“数学？”十香瞪大了眼睛，“七罪你好厉害！我最讨厌数学了！”

七罪松了口气，向士道投去感激的眼神。

“好了，很晚了，都去睡吧。”士道说，“十香你也回房间。”

“哦……”十香不情愿地从沙发上爬起来，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士道，刚才琴里打电话来，说明天有紧急会议，让你早点去佛拉克西纳斯。”

“知道了。”

三人各自回房。

士道帮七罪把书包拿进自己房间，打开那个储物柜——果然很大，而且分了好几层。

“这里放海报，这里放手办，抱枕可以折起来放这边……”士道一边整理一边说，“钥匙给你一把，我留一把。需要的时候随时来拿。”

七罪看着士道认真地帮她整理那些“羞耻”的收藏，心里那股暖意越来越浓。

“士道，”她突然说，“我……我能抱你一下吗？”

士道动作一顿，转头看她。

七罪脸又红了：“不、不行就算了！我就是……”

话没说完，她就被士道轻轻抱住了。

不是那种热情的拥抱，而是温柔的、克制的，像在安慰一个不安的孩子。

“七罪，”士道在她耳边说，“你很好。真的。”

七罪的身体微微颤抖，然后，她慢慢伸出手，回抱住了士道。

很轻，但很坚定。

许久，两人才分开。

七罪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她低着头，小声说：“那、那我回去了……”

“嗯，晚安。”

“晚安。”

七罪跑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士道站在原地，看着储物柜里那些魔法少女周边，忍不住笑了。

“魔法少女啊……好像也不错。”

他关上柜门，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