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透过欧琳娜的感知传来时,我正就着拉普曼斯城清晨有些呛人的尘风,喝着一碗稀薄的麦粥。画面起初有些晃动,带着欧琳娜惯有的、那种粉色滤镜般的微妙视界,随后稳定下来。

是那座寒冷城堡的主厅。比上次欧琳娜潜入的小议事厅要宏伟得多,高高的穹顶上绘着暗淡的星空壁画,粗大的石柱支撑起空间,两侧本该站满贵族与大臣的长廊,此刻却显得稀稀拉拉。阳光从高高的彩色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块孤零零的光斑,反而衬得大厅更空旷、更冷清。

欧斯莉维纳站在王座前——那甚至不能算真正的王座,只是一张铺着深色绒毯、带有高靠背的椅子。她今天没穿那身可笑的厚冬裙,换了一套相对轻便些的暗红色宫廷长裙,裙摆依旧厚重,但至少没镶皮毛。金色的长发没有完全绾起,几缕垂在颊边,随着她激动的动作晃动。她手里甚至没拿那根已经失去的权杖替代品,只是空着手,指节却攥得发白。

“……说话!都哑巴了吗?!”她的声音通过欧琳娜的共享感知传来,带着尖利的回响,在大厅里碰撞,“东线溃败,重宝遗失,流言四起!你们除了在这里像地精一样窃窃私语,还能做什么?!拿出办法来!拿出忠诚来!”

台下站着的,只有七八个人。除了上次见过的那个两撇胡须贵族和墨绿长裙的贵妇,还有几个面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体面,但脸色都算不上好看。他们低着头,或看着地面,或盯着自己的鞋尖,没人接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堪的沉默,比城堡本身的寒意更刺骨。

“杂鱼主人~看到没?咱们的公主殿下在唱独角戏呢。”欧琳娜带着笑意的意念直接在我脑海响起,“台上吼得凶,台下没观众~”

“来上朝的就这几个?”我在心里问,“其他人呢?那些家族族长,边境领主,还有她自己的王室旁支,都跑哪儿去了?”

“啊啦,问得好~”欧琳娜的意念轻快地回应,“人家特意去‘拜访’了几家呢。可热闹啦!有的在自家密库里翻箱倒柜,把金银细软和魔法卷轴往空间袋里塞;有的在书房里烧信件,烟雾顺着烟囱咕噜噜往外冒;还有的嘛……干脆大门紧闭,对外只说‘家主染疾,卧床不起’。一句话——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啦!看那架势,怕是连领地里的佃农明年该交多少租子都没空算了呢。”

果然。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欧斯莉维纳在拉普曼斯城一败涂地、连象征王权的“晨曦之心”都丢了的消息,显然已经像瘟疫一样在西边这些贵族圈里传开了。忠诚?在可能降临的兵锋和实实在在的利益损失面前,脆薄得像张莎草纸。

画面中,欧斯莉维纳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深蓝色的眼睛扫过台下那寥寥几张面孔,里面的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却又在触及那片沉默的真空时,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猛地吸了口气,似乎想用更高的音量压住什么,抬手指向站在右侧前排的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材高挑,穿着银灰色的轻甲,外罩一件深蓝色绣有简易王室纹样的披风,棕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眉眼间与欧斯莉维纳有几分相似,但线条更硬朗,眼神也锐利得多。她站得笔直,在一群垂头丧气的贵族中显得格外扎眼。

“欧斯莉娅!”欧斯莉维纳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尖锐,“你是王室的利剑,是骑士团的统领!现在,我命令你,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皇家骑士,汇合夫帕斯莱亚友邦的十万大军,即刻东进!目标拉普曼斯城!我要你把那只肮脏蛆虫的头颅,带回来放在我的脚下!洗刷她带给王室的耻辱!”

命令落下,大厅里连那点细微的呼吸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殿下!”那个胡须贵族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与不赞同,“不可!万万不可啊!我军新遭挫败,士气低迷,东线门户已失,敌军占据地利,且那魔物……那雅洛希实力诡谲难测!此时倾巢而出,乃是孤注一掷,若再有闪失,则西部屏障尽失,王室再无退路啊!”

“是啊,殿下,”墨绿长裙的贵妇也急忙开口,声音带着劝诫的急切,“夫帕斯莱亚的援军虽众,但客军远来,粮草补给皆赖我方供给,且其统帅态度近来暧昧,是否愿尽全力尚未可知。此时当固守防线,整顿内部,联络各方,徐图……”

“够了!”欧斯莉维纳咆哮着打断她,声音因激动而扭曲,“固守?整顿?徐图?”她一步从王座前的高台上跨下,逼近那群贵族,手指几乎要戳到他们的鼻尖,“你们只知道龟缩!忍耐!看看我们现在像什么?一群躲在沙子里的鸵鸟!而那只蛆虫,她夺走了王都!夺走了拉普曼斯!杀了我的兄长!甚至……甚至……”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愤怒还是羞耻,眼中涌上了屈辱的水光:“她当着她那些肮脏士兵的面,用卑劣的手段羞辱我!束缚我!践踏我的尊严!这不仅仅是战争的失败,这是对欧斯莉维纳·欧帝利斯,对欧帝利斯王室血脉最彻底的践踏!”

她的话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悲愤。台下,一个站在后排、头发花白的老臣,似乎实在没能忍住,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般的嗤笑。

这细微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却像惊雷一样刺耳。

欧斯莉维纳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那个老臣:“你笑什么?!”

老臣身体一僵,连忙低下头:“殿、殿下息怒,老臣并未……”

“我看见了!我听见了!”欧斯莉维纳的理智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崩断,她指向侍立在大厅边缘的皇家侍卫,“侍卫!把他给我拖下去!以藐视王室、动摇军心之罪,就地斩首!”

命令下达了。

但大厅边缘那些身披亮银甲胄、手持长戟的侍卫,却像是石雕一般,纹丝不动。只有站在王座台阶最近处的两名侍卫对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却也只是向前挪了一小步,并未真的上前拿人。

老臣抬起头,脸上的惶恐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疲惫、讥诮和释然的表情。他看了看欧斯莉维纳,又看了看那些沉默的侍卫和表情各异的贵族,缓缓地,从自己华贵长袍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传送魔石。

“殿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轻松,“老臣侍奉王室三代,见过辉煌,也历过低谷。但今日……呵,够了,真的够了。”

他不再看任何人,指尖用力,捏碎了魔石。

蔚蓝色的光芒瞬间将他包裹,空间泛起涟漪。在欧斯莉维纳瞪大的眼睛和众人错愕的注视下,他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倏地消失在大厅中。只留下几点逐渐黯淡的蓝色光屑,缓缓飘落在地。

死寂。

比之前更沉重、更冰冷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大厅。那两名挪了一步的侍卫,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维谷。其他贵族深深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

欧斯莉维纳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那副色厉内荏的愤怒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苍白的无力与恐慌。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来挽回这彻底扫地的颜面,声音却干涩发紧:

“……念……念在他多年侍奉……我……我饶恕他的不敬之罪。让他……去吧。”

这话说得软弱无力,与其说是宽恕,不如说是给自己找台阶下。大厅里的空气更尴尬了,几乎凝成实质,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就在这时,那位一直沉默站立、如同灰色岩石般的欧斯莉娅,忽然动了。她向前迈出一步,金属靴跟敲击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她身上。

“公主殿下,”欧斯莉娅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多少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您的愤怒与屈辱,我感同身受。王室的尊严,必须用血与火来洗净。”

欧斯莉维纳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光:“欧斯莉娅卿,你……”

“我愿统领所有皇家骑士,并亲自督促夫帕斯莱亚十万大军,挥师东进,直取拉普曼斯。”欧斯莉娅打断了她的话,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我会找到那只魔物,将她施加于您、于王室的羞辱,百倍奉还。她的头颅,必将成为献给王座的最佳祭品。”

欧斯莉维纳脸上刚刚浮现的些许激动,在听到欧斯莉娅接下来的话时,瞬间凝固。

“但是,”欧斯莉娅抬起头,目光直射向王座前的公主,那锐利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臣属的谦卑,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与谈判,“事成之后,收复的东部疆土、拉普曼斯城乃至整个欧帝利斯的权柄,需要一个新的、强有力的掌控者。一个能震慑内外、带领王国走出泥淖的领导者。”

她顿了顿,在欧斯莉维纳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清晰地说道:

“我要您承诺,胜利之日,便是您禅让王位之时。女王,得由我来当。”

“你……你说什么?!”欧斯莉维纳像是被毒蝎蜇了一下,猛地后退半步,手指颤抖地指向欧斯莉娅,“欧斯莉娅!你竟敢……竟敢在朝堂之上,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你这是在逼宫!是叛乱!”

“不,殿下,这是在陈述一个对王室、对王国最有利的选择。”欧斯莉娅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在讨论天气,“您也看到了,如今的局面。贵族离心,士气涣散,强敌环伺。您……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重振声威,而您自己,已无法带给军队这样的信心。但我可以。”

她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保证:“我保证,会提着雅洛希的头颅回来。而我坐上王位后,您,欧斯莉维纳公主,依然会享有尊荣。一座舒适的城堡,衣食无忧的供养,甚至……如果您愿意,可以继续研究您喜欢的服装款式。我会‘好好对待’您的。这比在拉普曼斯城被当众羞辱,或者在这里被自己日渐稀少的臣属暗中嘲笑,要好得多,不是吗?”

“放肆!荒谬!来人!把她给我……”欧斯莉维纳气得浑身发抖,再次看向侍卫。

而这一次,那些原本如同石雕般的侍卫,动了。

不是去捉拿欧斯莉娅。

几名侍卫无声地移动脚步,不再是站在大厅边缘,而是缓缓地、带着某种压迫感地,向着王座台阶的方向走来。他们的手依旧按在长戟上,但那武器的锋刃,在透过彩窗的光线下,闪烁着令人心寒的冷光,隐隐指向的,正是欧斯莉维纳所在的方向。

欧斯莉娅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脸上那丝冰冷的弧度加深了。

欧斯莉维纳看着逼近的侍卫,看着他们铠甲上熟悉的王室纹章,看着他们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明白了什么。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惨白。她环顾四周,台下那几个贵族,有的避开了她的目光,有的则眼神闪烁地看着欧斯莉娅,唯独没有人再站出来为她说话。

孤立无援。众叛亲离。

一名侍卫已经走到她身侧半步之遥,长戟的冰冷气息似乎已经触到了她的颈侧皮肤。她甚至能闻到金属和皮革混合的味道。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最后的惊恐与挣扎,“你们也要造反吗?!我是公主!是合法的继承人!”

侍卫沉默。欧斯莉娅沉默。整个大厅都在沉默地逼迫。

终于,欧斯莉维纳挺直的脊背,一点点佝偻下去。那身暗红色的宫裙,此刻仿佛重若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她深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怒火、屈辱、高傲,最终都化为了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潭死水般的麻木。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空洞。

“……好。”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我……同意。欧斯莉娅……统领全军,东征……拉普曼斯。若得胜……归来……我……我会……禅让。”

最后一个词,微弱得如同叹息。

欧斯莉娅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表情,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带着冷酷愉悦的笑容。她单膝跪地——动作标准却毫无敬意——声音洪亮地响彻大厅:

“谨遵殿下之命!欧斯莉娅必不辱使命,以敌酋之首级,献于王座之前!”

跪下的,只有她一人。而台上,欧斯莉维纳孤立的身影,在空旷大厅和冰冷兵刃的映衬下,显得无比渺小,仿佛随时会被这片沉重的阴影吞噬。

“哇哦~”欧琳娜的意念传来,带着夸张的惊叹,“杂鱼主人,你看到了吗?这可真是……一场精彩的宫廷政变预演啊!咱们的小公主,被自己堂姐(还是表姐?)和侍卫联手,逼着签了‘卖身契’呢~接下来,可是十万大军要冲着你的蛆头来啦!怕不怕呀?”

我切断了视野共享,缓缓吐出一口气。碗里的麦粥已经彻底凉了。

怕?当然不。欧斯莉维纳的愚蠢和欧斯莉娅的野心,早就在预料之中,甚至是我乐见其成的。一个被愤怒和屈辱驱使、内部离心离德的联军,远比一个团结稳固、防守严密的西部王国好对付。

“墨蓝。”我放下碗。

门应声而开,墨蓝的身影闪入,猫耳警惕地竖起:“有动静了?”

“嗯,西边‘热闹’得很。”我走到窗边,看着拉普曼斯城逐渐被阳光照亮的砂岩街道,“欧斯莉维纳被逼宫,交出了军权。欧斯莉娅整合了剩下的皇家骑士和夫帕斯莱亚的十万大军,很快就会东进。”

墨蓝的猫尾绷直了一瞬:“十万?加上骑士团……来得倒快。看来那个欧斯莉娅是个急性子,想速战速决,用军功堵住所有人的嘴,顺势上位。”

“没错。”我点点头,“对我们来说,这是机会,也是挑战。机会在于,他们的进攻必然急切,可能露出破绽;挑战在于,兵力悬殊,正面硬碰我们依旧吃亏。而且……这个欧斯莉娅,看起来比那个空有脾气和一把好法杖的公主,要难对付一些。”

“你有什么打算?”墨蓝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根黯淡的权杖上。

我转过身,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首先,立刻把情报传给巴尔特将军,让他加强达纳斯城方向的警戒,防备敌人分兵或迂回。其次,拉普曼斯城的防御要立刻升级,组织民夫加固城墙,尤其是面向西边的地段。滑膛枪队和狙击手优先布防制高点。另外……”

我的目光变得幽深:“欧琳娜。”

紫色烟雾悄然在房间角落弥漫开来,欧琳娜妩媚的身影浮现,脸上带着惯有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在呢在呢~杂鱼主人,有何吩咐呀?要继续去盯着那位即将成为‘前公主’的小可怜,还是去瞧瞧我们未来的‘女王’大人如何调兵遣将?”

“欧斯莉娅那边,不用跟得太紧,她是军人,反侦察意识肯定比养尊处优的公主强,容易暴露。”我沉吟道,“你的重点,还是放在欧斯莉维纳身上。不过,任务要变一变。”

“哦?”欧琳娜的尾巴好奇地翘起。

“她现在,应该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朋友’,或者说,需要一根救命稻草。”我缓缓说道,“想办法,让她‘偶然’听到一些流言。比如,欧斯莉娅与夫帕斯莱亚的某位实权将军私下会面,内容涉及战后的利益瓜分,其中甚至包括……如何‘妥善安置’一位失去价值的‘前王室成员’。又比如,某些依旧‘忠诚’于王室的老臣,正在暗中串联,对欧斯莉娅的跋扈不满,却苦于没有领头之人……”

欧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啊啦~人家明白了!在她心里那堆快要熄灭的柴火堆里,再悄悄丢几颗火星子,顺便递上几根看起来能烧的‘柴’?让她在绝望和不甘里再煎熬一会儿,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带来点惊喜?”

“惊喜不奢求,”我笑了笑,“别让她彻底认命,安静地当个傀儡就好。她越不安分,欧斯莉娅的后方就越难安稳。哪怕只是分散她一点点精力,对我们也是有利的。”

“放心~搅浑水、撩拨人心这种事,可是人家的天赋呢~”欧琳娜咯咯笑着,身影在烟雾中渐渐变淡,“等着瞧吧,杂鱼主人,西边那座冰窟窿,很快就会变得‘暖和’起来的~”

她消失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墨蓝。

“你觉得,”墨蓝抱起手臂,看向西方,“欧斯莉娅会怎么打?”

“无非两种。”我走到桌边,摊开简陋的西部地图,“要么,仗着兵力绝对优势,分兵合围,同时进攻达纳斯城和拉普曼斯城,让我们首尾难顾。要么,集中全部力量,以雷霆之势直扑拉普曼斯,想要一击毙命,拿下‘匪首’,用最短的时间、最显赫的战功奠定她的地位。以她的性格和处境……我更倾向于后者。”

墨蓝的指尖在地图上拉普曼斯城的位置点了点:“这里的地形,沙漠边缘,绿洲支撑,城墙不高但足够厚。适合防守,但也容易被围困。十万大军,如果配足攻城器械和法师,硬啃下来,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不能让他们舒舒服服地围城,更不能让他们把攻城器械安稳架起来。”我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后落在拉普曼斯城以西、达纳斯城西南方向的一片区域,那里标记着起伏的沙丘和几处干涸的古河道遗迹。

“这里……”我点了点那片区域,“地形复杂,沙丘流动性强,适合小股部队骚扰、埋伏。我们的滑膛枪和狙击枪,在那种环境下,射程优势能发挥到最大。”

“你想主动出击?在野外狙击他们的先头部队,或者骚扰后勤?”墨蓝明白了我的意图。

“不止。”我摇摇头,“要给他们一个印象——我们不敢正面决战,只会躲在沙漠里偷偷放冷枪。要激怒欧斯莉娅,让她更加急躁,让她的大军为了追击我们的小股部队,或者为了尽快抵达城下,而可能忽略队形,可能踏入不太理想的地域……”

我抬起头,看向墨蓝:“我们需要一支机动力最强、最擅长沙漠作战、火器最精良的队伍,作为‘诱饵’和‘毒刺’。任务很危险,要不停挑衅,打了就跑,将他们的前锋乃至主力,引向我们预设的战场。”

墨蓝的猫耳转了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锋利的弧度:“听起来……是我的活。”

“是你和你的特别行动队的活。”我肯定道,“但不是现在。先等欧琳娜的消息,等西边乱起来。同时,抓紧时间备战。拉普曼斯城的存亡,欧斯平原的未来,或许就看我们能不能在沙漠里,先让这十万大军流够血了。”

窗外,拉普曼斯城彻底苏醒过来。炊烟升起,士兵训练的号子隐约传来,工匠修复房屋的敲打声叮当作响。战争的阴云已然迫近,但这座城市,还有这座城市里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了在夹缝中挣扎求生。

我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平稳流淌的魔素。上次与欧斯莉维纳一战留下的教训刻骨铭心——实力并非万能,傲慢与轻敌足以致命。这一次,面对更务实、更凶狠的对手,我必须更加谨慎,更加……狡猾。

欧斯莉娅想要我的头颅作为加冕的垫脚石?

那得看看,她和她的十万大军,有没有本事趟过我将为他们精心准备的、这片灼热而致命的沙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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