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个直白的昵称啊。
宋梓沫有点乐,但看着微信上显示了将近一分钟的“正在输入中......”,却又忍不住嘴角微抽。
看样子对面的榕兰纠结得很。
在意识到“花君子”就是榕兰时,宋梓沫确实慌了一瞬——毕竟谁能想到,这位新认识的“潜在资助人”竟然关注她的直播账号一年多了。
但仔细回想,宋梓沫确信自己没有留下任何能暴露真实身份的破绽,心绪便渐渐平复下来。
终于,又过了两分钟,榕兰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花君子:狐言小姐,我有个朋友】
看到这条相当老式的欲盖弥彰型发言,宋梓沫没绷住,乐得差点将嘴里的可乐喷出来。
榕兰小姐还真不会撒谎啊,这个所谓的朋友,应该就是你自己吧。这种借口都过时好些年了。
想起榕兰平日里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笨拙的掩饰,宋梓沫莫名觉得......有种特别的反差萌。
她抿唇低笑,指尖飞快地敲击回复。
【狐言:好的,你有一个朋友】
她一向尊重顾客的自尊心。
【花君子:我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她了】
诶。
等等,这展开是不是不太对?
情感咨询不应该是这样吧?不是应该先扭扭捏捏、半遮半掩地陈述“朋友”的困扰吗?
这直球是要闹哪样啊!
宋梓沫蹙起眉,忽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最近正在有意接近榕兰的人,不就是她自己吗?
这个“朋友”喜欢的对象,难道就是她宋梓沫?
“可这不对吧?”宋梓沫不自觉地抱紧怀里的抱枕,小声嘀咕,脸上流露出些许不安,“我才刚行动没多久,好感度怎么可能涨这么快?”
攻略进度失控让她感到一丝危机。
不行,得问清楚。
【狐言:你的那个朋友是最近认识的女孩子嘛?】
【花君子:是的】
【狐言:你喜欢她哪一点?】
发完这句,宋梓沫蜷进椅子里,拇指无意识地反复点开又关闭聊天框。
按理说,这个问题在情感咨询里显得太过私人、太过刻意了。但宋梓沫按捺不住那份好奇。
作为惯于周旋于各种关系中的“小狐狸”,宋梓沫并非没收到过“爱意”。但那些都是在她的刻意引导下产生的——他们爱上的,只是她精心扮演的某个“人设”。
可榕兰不一样。
宋梓沫还没来得及对她进行太多引导,充其量只是刷了点基础好感。这点好感,按理说不该让一个原本性向正常的女性这么快就心动才对。
这一次,“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亮了很久。
【花君子:我喜欢她的每一点。喜欢她在雨中撑伞走向我的样子,也喜欢她把蛋糕分给我时的微笑。】
宋梓沫捏紧了手机,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似乎有些加速。
【花君子:但是我却发现自己好像还不是很了解她。我想知道她喜欢什么,想了解她有哪些爱好,想了解她的一切】
【花君子:我想要走进她的生活】
宋梓沫呆住了。
她寻找“资助人”时,通常会将关系维持在“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暧昧区间。这样既能获取利益,又便于日后抽身。
可榕兰这简直像是开局就满好感度的bug级存在。
如此直白而恳切的“告白”,让一向自诩游刃有余的宋梓沫第一次感到了慌乱。
就像人偶师突然发现,自己操纵的傀儡睁开了眼睛,对她微笑。
玩弄人心的小狐狸,第一次遇上了完全失控的剧情。
不知名的情愫在心间流转,愣了许久的少女垂下眼眸。看着即将熄灭的屏幕,少女霍然意识到此刻的她是狐言而非宋梓沫。
马甲不能掉,起码现在不能。
少女轻轻咬着嘴唇,敲击屏幕。
【狐言:那么,您想咨询的具体是哪方面的问题呢?】
她决定暂且将自己代入到狐言这个虚构的角色中去。所有属于“宋梓沫”的情感被强行按下,此刻,坐在电脑桌前的,只有那个温柔而善解人意的“狐言”姐姐。
这次榕兰的回复十分迅速。
【花君子:我想要知道怎么亲近她,离她更近一点】
屏幕的光映在少女猩红的眸子里,闪烁不定。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点欣喜,也带着点狐狸般的狡黠。
有趣,自己送上门来了吗?
她恰好......还差一点就能摸清榕兰的心思了。
她敲击键盘的指尖顿了顿,随后落下。
【狐言:或许,你可以向她展露出真正的自己。感情最需要真心,成天带着面具,可不行呢】
消息发送出去后,宋梓沫向后靠进椅背,目光却依然锁在对话框上。她能想象出榕兰此刻的模样——或许正微微蹙着眉,赤金色的眼瞳专注地看着屏幕,认真思索着这句建议。
那个平日里冷静从容、在记者包围中也能游刃有余的“纤阿”,此刻却为了一个“如何靠近”的问题,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虚拟主播小心请教。
这种反差,让宋梓沫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波纹迟迟不肯平息。
她正检视着自己方才的发言,思绪却渐渐飘远。
真实的自己......吗?
那她宋梓沫“真实的自己”,又是什么模样呢?
她不知道。
或者说,早已遗忘。
为了攫取他人的青睐与关注,她总是扮演着对方最喜欢的模样。一层又一层的面具覆上来,将真实的她深深掩埋。连她自己,都看不清那面具之后究竟是谁。
宋梓沫静静等待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脑风扇细微的嗡鸣。她给自己续了杯可乐,杯中的冰块已半融,化作圆润而不规则的形状,沉在焦糖色的液体里,不复最初的棱角。
就在这时,榕兰的信息再度传来。
【花君子:可我担心会吓到她。】
这一次,宋梓沫几乎能透过文字,看见那人微微抿起的唇,和眼底那抹罕见的犹豫。
【狐言:如果连真实的你都无法接受,那这份感情,或许本就建立在流沙之上哦。】
她打出这句话,发送。指尖在发送键上停留了一瞬。
——这话,怎么像是在说她自己的处境?
少女眼中掠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她又敲下了下一行字。
【狐言:况且,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喜欢那样的你呢?】
这句话发出去后,宋梓沫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无意识蜷起的手指。
片刻后,又一条消息弹出。
【花君子:谢谢。】
回复简洁而克制。
一如她本人。
很快,微信再度传来消息,只不过是从宋梓沫的大号来的。
【榕兰:梓沫,明天晚上有空吗?我想和你一起出去逛街!】
宋梓沫:......
姐姐,你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生性自由、惯于掌控节奏的小狐狸,怎么可能就这样把主动权拱手让人?她可是自诩玩弄人心的“专家”,哪有被对方轻易牵着鼻子走的道理。
【宋梓沫:抱歉,我明天晚上有事】
【榕兰:微信转账】
宋梓沫下意识点了一下,然后看着到账的两万元,旋即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电脑上的日历。
明天是星期五,是她回福利院看望“妹妹们”的日子。
【宋梓沫:抱歉,我明天晚上确实有事,但周一晚上有时间,请问把时间定在那时候可以吗?】
发出这句话时,宋梓沫有些气恼地揉紧了怀里的抱枕,纤细的十指深深陷进柔软的织物里。
虽然很想维持住那份游刃有余的姿态,但......两万块的红包实在香得过分。
可恶,怎么感觉反而被榕兰这家伙微妙地拿捏了?她学得未免太快了吧?
另一边,榕兰看着宋梓沫的回复,面色略显古怪。她咬断了口中最后一根巧克力棒,发出清脆的“嘎嘣”声。
这周六是她个人画展的最后一天,当晚还有一场与同行们的聚会,确实抽不开身。所以才将邀约定在周五。不过改到下周一也无妨,接下来几周她都没有特别安排。
【榕兰:好的,到时候我去接你】
发完消息,她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显示屏上那幅只完成了一半的宋梓沫画像,有些出神。
她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转了两万过去。
这点钱对她而言,不过是零花钱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作为榕氏集团的大股东,她最不缺的就是资本。
没想到......真的把那只狡黠又难捉摸的白毛团子“钓”出了门。
难道自己喜欢上的,真是个见钱眼开的小财迷?
榕兰微微眯起那双赤金色的眼瞳,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却又掺杂着几分难以言喻的、被满足的好奇。
她看着画中少女那双猩红眼眸的草稿,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