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习惯了的感觉。
“她是两年前离开的，当时我正在很远的地方上补习班，他们说她当时的状态看上去很好，所以我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
林行将白布折叠在一起，放回书包里。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悲，又或者还是那个理由，他已经习惯了。
“你爸爸不陪你过来吗？”
向铭嗅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为了不让气氛消沉下去她主动岔开了话题。
可林行的表情却肉眼可见的黯淡了许多，不必多想，必然是她精准踩到了雷区。
他爸爸要是能陪他过来，也就不会有刚才那档子事了，她怎么这么笨啊。
不过幸好，林行很快就压下了那份黯淡，语气平淡地对向铭说道：
“他有工作要忙，而且今年他已经来看过妈妈了。”
“那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里？”
“想来就来了呗，还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林行对向铭的问题感到困惑，他指了指她说道：
“而且你自己不也是一个人，还拿着别人送的花。”
向铭尴尬地笑了笑，他这么说自己好像还真反驳不了他。
说来也是，别人想来就来，自己又何必管的如此宽呢。
之后应该是出于礼貌，林行也跟着向铭去了她父母的墓前。
看着墓碑前还摆放着前几天被她带来的贡品，林行在她放上白菊后问道：
“你家里还有其他人吗？我前几天好像也在这个墓前看到过有人来扫墓。”
向铭心想那应该是之前她以女身前来的时候，那个时候墓园里确实是有不少人，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被他给看见了吧。
“有位远房表妹，前几天我有事就让她代我来扫墓。”
“但你今天还是来了。”
“对。”向铭不置可否，她看着墓碑上那两张熟悉的面孔，随后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本来是打算不来的，因为如果他们要是真的能看见我的话，我怕他们会因为我来的次数多了而担心。”
“担心？”
林行不解，他垂下头道：
“可是，抛弃了你的人真的会在天上担心你吗？我的那些同学是这么说的。”
向铭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男孩的困惑是真实存在的，而他所说的那些同学。
他们大概是在嘲笑他被妈妈给抛弃了吧？
虽说童言无忌，可就算是这样，那些被话不经意伤害到的人，就该自认倒霉吗？
至少在向铭看来，那样是不对的。
她刚想开口安慰一下林行，让他不要多想，可对方却是先一步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道：
“不过他们或许说得也不全对，毕竟自从我把他们都打趴下过后，就没人敢承认自己说过这些话了。”
额ε-(≖д≖﹆)。
好吧，拳头里出真理，他是对的。
向铭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至于林行，他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继续道：
“虽然但是，有一点我到是蛮认可他们的，那就是抛弃，只是他们说反了，我才是抛弃妈妈的那个人。”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向铭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一件被她下意识忽略的事情，一件她应该知道的事情。
那就是面前的这个男孩，或许已经坏掉了，就像是很多个日夜前的自己。
“因为我之前答应过她，会在她离开的时候和她见上最后一面的。”
林行抬起头，看着眼前始终注视着自己的大哥哥，他露出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模仿才对：
“不管怎样，我都失约了，所以看作是我抛下了她，也没什么问题吧。”
离开墓园后，向铭显然有些魂不守舍，甚至差点和对面的行人撞上。
对此，约克很是无奈地道：
“向铭，你是在想刚刚那个孩子的事情吧？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去想了，人死不能复生，秦圆那次只是个意外。”
向铭撇了撇嘴：
“我知道，沃克先生上次已经和我讲过了。”
“我只是在想，如果那个时候我真的成功了，那是不是大家包括阳都会认为，是我主动抛下了他们呢？”
约克摸了摸脑袋，一经思考恍然道：
“还真是。”
向铭似乎没想到它会回答得如此果断，一脸懵圈地看着它。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阳的话，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的，哪怕她一直都是主张尊重的你选择。”
约克的语气中透露着古怪，和一丝不愿回忆过往的痛苦。
“是这样吗？”
向铭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可那丝茫然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消散了：
“但我并不后悔当时的决定，如果一定要牺牲什么才能让痛苦的事情结束的话，我宁愿牺牲的只有我自己。”
“所以她才会让那些老家伙好好看着你啊。”
约克忽然的话语让向铭一愣，也许她真的从未往那方面去想过。
可现在约克不想再只是看着了，与其让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约克更想做亲手捅穿它的那个人：
“向铭，你或许还没有那个自觉吧，可你有没有想过，沃克他们一群人跟着阳冒险了多久？他们之间的情感说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都不为过。但他们有在你面前表现过哪怕一丝一毫的悲伤吗？”
“这样的一群老顽固，会不顾一切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敞开心扉，想要对你好，那意味着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人来会在死前为好友留下遗物，对于他们来说，你就这样的存在，你是阳留给他们全部人的最珍贵的‘旧物’，是无法被代替的人。”
“所以，别再因为害怕失去而刻意地和他们保持距离了，当然也不仅仅他们，你过往的朋友同伴也都是这样。”
“你曾经选择了他们，他们也选择了你。你刚刚问我他们会不会觉得你是抛弃了他们的人，他们当然会这样觉得，他们不仅会这样想还会千方百计的阻止你。”
约克的话让向铭陷入了沉默，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可有时候事情不总能只以对错来分辨。
因为没有人会真的想要抛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