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边境,是很困难...

虽然这群半吊子已经开始讨论该怎么处理我这块烫手山芋了,但至少不用担心,他们会贸然把我交给卫兵了。

毕竟,我能来到这里也完全得益于他们的帮助。

学院在王都,那么在王都的我独自一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来到边境。既然如此,就要连带怀疑这群神色紧张的二愣子了。

“都别慌了!”车夫的声音猛地拔高,但那嘶哑里也透着紧绷,“我...我再找那老伙计商量一下!他消息灵通,肯定也知道通缉令的事了!咱们得把这丫头死死看住,绝不能让她被任何一个外人看见!”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尖细的嗓音哆嗦地附和着。

“是、是啊...反正,反正咱们干的这买卖,到头来被抓住也是重罪。现在、现在不过是从绑票变成...窝藏要犯。横竖都是个死,不如博一把大的,是不?”

“都疯了是吧!”黏腻的声音尖叫道,恐惧让他失去了最后一点镇定,“纠察队的人早就把这地方翻过几遍了!风声这么紧,咱们早晚会被揪出来的!”

“别激动!”粗哑的声音厉声喝止,但喘息声同样粗重,“老爷子肯定有法子的。我说得没错吧?”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求证,更像是最后的逼问。

储藏室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然后,是金属缓慢抽出的细微声响。

刀,出鞘的刀。

那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压低了,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劲。

“大家伙也都老大不小了,谁没干过几票带风险的买卖?”

一阵诡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寒意弥漫开来。那声音接着说道。

“老爷子,你再去跟老伙计谈。谈得拢,咱们按原计划。谈不拢...”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声更重。

“咱们就自己想办法,带着这丫头,越过边境。”

诶?我没听错吧...

“到了外族的地盘上,咱们就能为所欲为了。这丫头是精灵,在外族那边说不定更值钱。”

越过边境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蜷缩在角落的我。

他们也要去边境,和我目标一致的方向。

目的已经不重要了,他们是为了销赃和活命,我是为了逃亡和求生。

但根据他们此刻的恐慌程度和那个车夫明显动摇的权威,所谓“谈生意”几乎是不可能了。

他们大概率会按照这家伙提出的的方案,越过边境。

跨越边境这件事,对他们和我而言,都成了板上钉钉的下一步。

接下来,就得考虑逃跑的问题了——

“开什么玩笑!”是那个黏腻的人,声音里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惊恐和抗拒,“这趟浑水我不蹚了!小爷我还想多活几天!”

他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然而,就在他脚步刚迈开没多久——

哗啦!

随之响起像是麻袋被猛然拖拽又砸在地上的闷响。

一切发生得太快。

“喂!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反正原本就是互不相识的家伙。少个人分钱,少张嘴走漏风声...死了就死了呗。”

令人作呕的死寂,混合着血液特有的甜腥气,开始在储藏室里弥漫。

为什么...

我...一直想着要把他们都杀掉。

等到那一天到来的话,想法大概会很直接,冲动也会来得很快。

可事后呢?

我能像眼前这个家伙一样,用那种平静的口吻,说出“死了就死了”吗?

喉咙深处泛起一股恶心感,不仅仅是对血腥味的生理排斥,更是对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抗拒。

“嗯?哟,看来咱们的精灵小姐很害怕呀?怎么了?你之前不也干净利落地就把那大叔给抹了脖子?”

不一样...

夺去生命这件事本身,结果都是一样的,并不会因为动机是自卫还是利益,而有任何不同。

哈,稍微,冷静一些了啊。

果然,像你这样的蛆虫,必须要清除掉...

毕竟这种背德的事情,主观意愿对本人来说很重要呢。

“呵...”

一声嗤笑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管怎么看,你果然还只是个小鬼而已,也身体一直在抖。之前只是一时冲动吧?不过嘛,下手倒是够狠...你那前主人,真不咋样啊,能把你逼成那样。”

他错了,但我不需要纠正,就让他这么认为好了。

颤抖没有停止,我将肩膀缩得更紧了些,让那颤动更明显,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免得露出隐约的喜悦。

哈,最近几天,这个身体有时候会表露出意识之外的举动啊,邪笑啊、颤栗啊,以后要多注意些才行。不然,没准会再挨上一巴掌。

虽说气力恢复就能报仇了,但在那之前,得尽量避免受伤啊。

...

.....

那之后,没发生什么特别的,那俩人把尸体带出去了。

我就顺便探了探仓库,找了点可能是肉干的小料吃,然后就睡了。

隔天早晨。

变化发生了。

一些断续的线条,开始在我的视野中极其缓慢地勾勒、浮现。

虽然延迟严重,无法看清任何细节,也无法维持清晰,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盲。

那三个人一个都没回来,简直是大好机会。

我立刻开始新一轮的探索,这次,有了那微弱视觉的辅助,我找到了三扇门。其实昨晚就找着了,只不过很难判断门后什么情况。

一扇通向酒馆主体。

一扇通向未知的上方。

一扇则紧闭着,能感觉到一丝空气的流动,可能通向小巷。

通缉令已经到了【亚玛力】。我这一头银发和尖耳,在没有遮蔽物的情况下,出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不能贸然行动。

又等了一阵。酒馆前厅的喧嚣由弱变强,意味着营业开始。但那三个人依旧没有返回的迹象。

权衡之后,我选择了那扇通向上方的门。它相对隐蔽,而且通向的可能是相对私密、人流较少的地方。

楼梯...所以是二楼吗?

似乎是住宿用的房间?面积不大,能模糊地看见几张床和柜子。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埃味,床铺上也没有任何布料。

不是给酒馆常客或伙计用的,更像是一个废弃的临时客房。

房间另一头,还有一段向下的楼梯,蜿蜒曲折。站在楼梯口,能隐约听到更下方传来的叫卖声。

这楼梯可能通向另一条街,风险太大,我没敢下去。

我开始仔细搜索这个房间,没多大收货,最终才在角落的一个破旧柜子里,找到了一团柔软厚重的织物。

是一件带兜帽的斗篷,布料厚实,虽然陈旧,但还算完整。把它披在身上,拉低兜帽,足以将显眼的银发和尖耳遮蔽。

目前最重要的工具,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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