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苍介惯例发来的早安信息罕见地没有立刻得到回复。

他等了一会儿,拨通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听筒里传来的是桐野夫人有些担忧的声音:“啊,苍介?末遥她……好像有点发烧,浑身没力,刚吃了药又睡下了。”

“发烧?”苍介的心立刻提了起来,“严重吗?多少度?”

“38度5左右,说是喉咙痛,头晕。”桐野夫人叹了口气,“这孩子,回来就喊累,应该是在山上受凉了……”

“我马上过来。”苍介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说完才想起今天上午有课。

“不用不用,你还要上课吧?我在家照顾她就行。”桐野夫人连忙说。

“没关系,我的课不重要。”苍介已经起身开始收拾东西,“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苍介迅速打开电脑,找到上午那门选修课教授的邮箱地址,他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敲下了一封简洁但礼貌的邮件:

【主题:关于今日课程请假】

【尊敬的佐藤教授:】

【您好。我是理工学部一年级的桐谷苍介。因有急事,恳请允许我缺席今日上午的课程。课程资料我会自行补上,作业也会按时提交。给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桐谷苍介 敬上】

发送。

他抓过书包,塞进平板电脑,自己的水杯,出门前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拿出那盒旅行时买的润喉糖。

赶到桐野家时,桐野夫人已经准备好了干净的毛巾和冰枕,看到他来,明显松了口气。

“她在楼上房间,刚又量了体温,没降。这孩子生病时脾气会有点……嗯,特别。”桐野夫人递给他温水和药,“就拜托你了,苍介,我得去趟超市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交给我吧。”苍介点头,端着东西轻轻上了楼。

推开末遥的房门,窗帘半掩着,光线昏暗。

她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眉头微蹙,呼吸有些重,看起来比电话里描述的还要难受。

苍介的心揪了一下。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将水杯和药放在床头柜上,下意识地伸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眉头紧锁。

似乎感觉到凉意,末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在他脸上。“……苍介?”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是我。”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感觉怎么样?”

“……难受。”她闭上眼睛,很轻地说,没有了平日里的逞强和锋利,只剩下病中的脆弱和坦诚,“头好重,喉咙像着火。”

“吃了药会好点的。”苍介按照她母亲的嘱咐,扶她坐起来一些,把水和药片递到她嘴边。

末遥就着他的手乖乖吃了药,喝了几口水,然后又无力地躺了回去,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不上课吗?”她问,声音软绵绵的。

“发过邮件了。”苍介拿起浸过冷水的毛巾,拧干,小心地敷在她额头上,“别说话,多休息。”

冰凉的毛巾带来些许舒适,末遥轻轻喟叹一声,闭上了眼睛,苍介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

因为发烧,她的嘴唇有些干,脸颊是不正常的红晕,几缕黑发被汗黏在额角和颈边,显得格外柔弱。

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和平日里那个毒舌傲娇鬼判若两人。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下楼。

厨房里,桐野夫人已经准备好了米和一些简单的食材,苍介挽起袖子,熟练地淘米,放入砂锅,加上适量的水,开始熬粥。

他记得上次自己发烧时,末遥熬的就是这种清淡的白粥。

他慢慢地守着炉火,偶尔搅拌一下,防止粘底,粥香渐渐弥漫开来。

粥快好时,他上楼看了看末遥,毛巾已经变温,他帮她换了一条新的,她似乎睡得不踏实,偶尔会无意识地呢喃几句听不清的话。苍介伸手帮她掖好被角,指尖不经意掠过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背,很烫。

他下楼盛了一小碗粥,晾到合适的温度,又端了上去。

“末遥,稍微起来喝点粥。”他轻声唤她。

末遥困倦地睁开眼,摇了摇头,声音含糊:“不想吃……”

“就吃几口,不然胃会不舒服,药效也需要。”苍介耐心地劝着,语气温和。

他扶她靠坐在床头,用勺子舀起一点粥,轻轻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或许是实在没力气反抗,或许是他动作里的不容拒绝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末遥迟疑了一下,还是张开了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来些许滋润和暖意,她小口小口地,就着他的手,吃了半碗。

“够了……”她偏过头。

“好。”苍介不再勉强,放下碗,用纸巾帮她擦了擦嘴角,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下午,末遥的体温似乎反复了一点,睡得昏昏沉沉。

苍介除了定时给她换毛巾、测体温、喂水,大部分时间就安静地坐在床边椅子上,用平板电脑看着课程资料。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不太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末遥醒了,精神似乎好了一点点,但依旧恹恹的,看着坐在光影里的苍介。

“……无聊吗?”她哑着嗓子问。

“不会。”苍介放下平板,“要喝水吗?”

她摇头,沉默了一下,忽然小声说:“……想听点声音。”

苍介怔了怔,随即想起自己带来的笔记,还有平板里存着的电子书。他试探着问:“我……念点东西给你听?”

末遥看着他,烧得有些水润的眼睛眨了眨,轻轻点头。

苍介在平板里翻了翻,最后点开了一本夏目漱石的短篇集。

他清了清嗓子,用比平时更低沉的语调开始朗读,他并不是朗诵的能手,声音也有些拘谨,但一字一句念得很认真,节奏平稳。

故事并不跌宕,甚至有些平淡琐碎,但那平和的叙述和苍介干净的声音,却像具有某种安抚人心的魔力。

末遥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又慢慢移到朗读者专注的侧脸上。

念了大约二十分钟,苍介停下来,看向她:“会不会很闷?”

“不会。”末遥低声说,然后,在他准备继续时,她忽然动了动,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有些无力地,拽住了他放在床边的手。

苍介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手心因为发烧而滚烫,指尖却有些凉,就这样依赖地握着他的几根手指。

“苍介。”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又软又哑,带着生病时特有的、黏糊糊的鼻音。

“嗯?”

“……过来一点。”她说,眼睛望着他,因为发烧而显得雾蒙蒙的,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苍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将椅子拉得更近,身体微微前倾。

然后,他看到末遥做出了一个让他大脑几乎停摆的举动——她掀开被子一角,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向他张开,用那种近乎撒娇的、迷糊又执拗的语气说:

“……抱。”

不是命令,不是赌气,而是纯粹的、因为生病脆弱而爆发出的依赖和索求。

苍介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耳朵更是烫得快要冒烟。他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抱、抱一下?现在?这……

“快点……”末遥见他没动,眉头又蹙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的意味,拽着他手指的力道紧了紧,“……冷。”

最后那个字眼击溃了苍介所有的犹豫,他深吸一口气,俯下身,动作有些僵硬地隔着被子,轻轻环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有些颤抖,身体也绷得很紧,但怀里的身躯是那么柔软,带着病中特有的淡淡药味和她本身的气息。

末遥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将脸埋在他胸前,手臂也环上了他的腰,满足地叹息了一声。

苍介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感觉到怀中人全心全意的依赖,那份重量和温度,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地拥着她,一只手笨拙地、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这个拥抱无关情欲,只有最纯粹的抚慰和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末遥的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似乎又睡着了,苍介这才一点点松开她,帮她重新盖好被子。

他的脸依旧滚烫,但嘴角却无法抑制地上扬,指尖残留着她发丝和衣料的触感。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