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
张哲晓抬眼看到我时,眉梢明显挑了一下,视线落在可乐罐上,愣了半秒。
“放心,我可没下安眠药。这可是密封的易拉罐。”我笑着补充了一句。
他低笑一声,指尖捻灭烟蒂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接过可乐拉开拉环,气泡“滋啦”一声涌出来。我们并肩坐在台阶上,风带着下午独特的清凉,我先开了口:“其实那杯红酒里,根本没下毒吧?”
他没有意外,只是低头盯着可乐罐上的配料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见他不说话,我顺着自己的猜想往下说:“今天你故意跟白香茗吵起来,就是想让我知道,她有多在意我,对不对?”
张哲晓依旧没应声,只是从喉咙里含糊地“嗯哼”了一声,像是默认,又像是敷衍。我索性把心里的疑惑全倒了出来:“那之后呢?你早就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对不对?现在这样,是想把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哒”一声轻响。他捏着可乐罐的手指骤然用力,铝制的罐身被捏出了一道凹陷,那些残留没有喝净的可乐气泡顺着指缝溢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我心里的猜想瞬间落了实。
其实在来找张哲晓之前,我先去找了白叔。一见面,他就满脸焦急地拉着我问东问西,反复确认我的身体状况,直到我再三说自己没事,他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我还在琢磨,该怎么跟你爸解释这事,毕竟是在我这儿出的岔子。”他说着,语气里满是自责。
“白叔,您别这样,我真的没事,而且我也没放在心上。”我试图安慰他,可看他一脸认真的模样,我就知道他根本听不进去。
沉默了片刻,白叔才冷静下来,跟我说起了他看到的情况:“我听说你晕倒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大厅,可那时候你已经不在那儿了,我猜是香茗把你扶回楼上休息了。”
“那张哲晓呢?您当时看到他了吗?”我连忙追问。
提到张哲晓,白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严肃:“这小子,真是我看走眼了。没想到他竟然能干出这种事。不过你放心,叔叔一定帮你讨回公道!”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格外认真。
可我在意的根本不是怎么惩罚张哲晓,相反,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总让我觉得哪里不对劲,甚至隐约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等等白叔,”我打断他,“这事我觉得没那么简单,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都被人下毒了,还替别人找借口?”白叔一脸狐疑地看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这么天真?”
“不是我天真,”我解释道,“只是有个问题我想不通。您知道我是在哪儿‘中毒’的吗?”
“这还用说?”白叔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听底下人说,你是喝了张哲晓递的红酒后才晕倒的,毒肯定在酒里啊!”
原来除了我自己,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喝了那杯红酒才晕倒的。我心里的疑团更重了,又追问了一句:“对了白叔,为什么会突然给我做毒性检查啊?”
“哦,这是你妹妹的主意。”白叔回忆道,“你晕倒后没多久,她刚好回来,一听说你出事了,立马就去找你了。她说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直在吃药,可说着说着又突然改口,说你是不是被人下毒了,必须先做个毒性测试才能吃药。说你的药特别容易产生过敏反应。”
这话让我彻底懵了,完全颠覆了我的认知。首先,我根本没有什么慢性病,更从没吃过容易过敏的药;其次,毒性检查这种东西,难道不是得去大医院做一系列复杂的检查才能出结果吗?我忍不住吐槽:“毒性检查?这种东西,不该是要去大医院跑半天,做一堆项目才能查出来的吗?”
听完我的话,白叔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脸上满是自豪:“小子,你也不看看你叔叔我现在主攻什么产业!这种简单的毒性测试,十分钟?不,五分钟就能出结果!”
他开始兴致勃勃地跟我介绍自己在医学界的成就,那些专业术语我听得一知半解,但不得不佩服他雷厉风行的行动力。可这些话跟我知道的事实完全对不上,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打断了他:“可是白叔,我其实根本没喝下那杯红酒。”
“啊?怎么可能?”白叔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张哲晓那小子都已经亲口承认了啊!”
“所以我才想不通啊,他为什么要撒谎说给我下毒了?”我皱着眉,“白叔,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您打算怎么处置他?”
白叔沉吟了片刻,语气坚决地说:“这种品行不端的人,我肯定不会再跟他合作了。我会立刻停掉对他研究的所有资助,而且这事我也会让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让他以后在这行寸步难行。”
“后果这么严重?”我心里一沉,“可他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做这种事?”
“我也想不通。”白叔摇了摇头,又看向我,“你确定你真的没喝那杯酒?”
“千真万确。”我笃定地说。
“那这事就奇怪了……”白叔摸了摸下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我突然记起来,我本来是想先把香茗叫过来,问问她为什么动手打张哲晓。结果张哲晓先一步找到了我,主动‘自首’,说他给你下了毒,香茗是因为担心你,才没忍住打了他。”
“白叔,您觉得张哲晓像是会随便给人下毒的人吗?”我忍不住问道。
白叔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孩子,社会比你想的复杂多了,人心隔肚皮,不能光看表面。”
“我知道了,白叔。”我站起身,“那我先告辞了。”
告别白叔后,我在大厅里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解不开的疑团。最关键的问题是,张哲晓明明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为什么还要故意撒谎,甚至主动自首说自己下了毒?难道……他本来就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想到这里,我突然茅塞顿开——如果这一切都是他刻意设计的,那所有的疑点就都说得通了。他这么做,是为了刺激白香茗?我觉得大概率是这样,但这终究只是我的猜想。
就在我来回踱步、反复琢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门口柱子旁的身影。站在那里的是张哲晓,他又点燃了一支烟,正靠在柱子上吞云吐雾。
与其在这里瞎猜,不如直接去问他。我心里打定主意,瞥见不远处的自动售货机,便走过去买了两罐可乐,推门走出了酒店。
此刻,看着他手中被捏得变形的可乐罐,我更加确定自己猜对了,于是追问:“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你根本承担不起。”
张哲晓把捏扁的可乐罐丢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脆响,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做什么?你在说什么最新的侦探游戏吗?听起来还挺有意思。”他顿了顿,指了指我手里的另一罐可乐,“我的喝完了,谢了啊。”
我没理会他的打岔,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没猜错吧?你故意跟白香茗吵架,故意自首,都是为了帮她收尾,也是为了刺激她,让我亲眼看到她有多在乎我。而且你根本不用问,就知道最后会是这个结果。因为你早就亲眼目睹过了,对不对?”
张哲晓的脚步在垃圾桶前停住,身后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听见他轻轻“啧”了一声,然后传来一句低低的回应,被晚风裹着飘过来:“算你赢了……”
“为什么?”我紧追不舍,“是为了白香茗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支烟,点燃后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的烟圈在夜色中晕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玩世不恭,只剩下一种奇怪的认真:“不,其实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我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给出这样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