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西卜抓了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又捞过旁边半杯没气的柠檬汽水，仰头灌了下去。

面前的电视屏幕定格在了江明毫不犹豫地将那顶暗金色荆棘王冠从自己灵魂中取出的瞬间。

光芒正在他掌心坍缩，化为置换另一个生命的纯粹代价。

别西卜，暴食的君王，能让群星成为餐后甜点，能让大陆板块在饕餮的咀嚼中崩裂。她拥有近乎无限的力量，能赐予奇迹，能编织命运。

但她无法阻止一个故事的结束。

至少，无法阻止以这种方式结束。

她归还了他昔日的力量，期待一场盛大的戏剧，一次对权柄的华丽运用，一次或许能让她感到“有趣”甚至“满足”的、对世界规则的改写。

他却用它，换了一个人。

“……”

别西卜沉默地看着定格的画面。她并非无法理解。

在久远到连暴食这个概念都尚未凝结成型的时候……或许，也曾有过类似的冲动。

为了什么，舍弃什么。

这个念头如幽暗的磷火，一闪而过。

随即，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几乎让她自己都怔住的情感，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脏。

是嫉妒。

不是嫉妒江明，也不是嫉妒艾尔维拉。

是嫉妒人本身。

嫉妒他们那荒唐、任性、完全不遵循任何效率与利益的选择权。嫉妒他们可以为了一个拥抱、一句承诺、一段看不见尽头的诗，就轻易抛下足以撼动世界的砝码。

嫉妒他们那短暂如流星，却能在坠落瞬间燃烧得如此不讲道理、如此璀璨刺眼的光。

这种嫉妒毫无道理，却无比真实。它像烈酒，瞬间冲上头顶，烧得她眼眶发热，烧得她喉咙发紧，烧得她骤然爆发出疯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房间里横冲直撞，撞击着墙壁，撕扯着凝固的空气。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沁出来，笑得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了无数纪元的东西都呕出来。

笑了很久，直到声带嘶哑，直到力气耗尽。

她像一具被抽空的人偶，重重地瘫软进沙发深处，柔软的靠垫接纳了她所有的重量与疲惫。鲜红的长发凌乱地披散，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寂静重新回流。

她嘴唇翕动，声音轻得像梦呓，又像是某种古老箴言的碎片：

“暴食……渴望着一次真正的饱食。”

“我们都……只不过是，自己命途的囚徒。”

莉莉丝一直坐在旁边，深红如血的长裙纹丝不动。她没有安慰，没有嘲讽。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别西卜，看着她大笑，看着她瘫倒，听着她梦呓般的低语。

良久。

别西卜偏过头，从发丝的缝隙里看向莉莉丝，声音带着大笑后的沙哑和疲惫：“我们这样……算什么？算平局吗？”

莉莉丝的目光与她对上，平静无波：“我以为你会阻止。毕竟，那是你的王。失去万构皇冠，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之前，他绝无可能再次受冕，获得同等层次的力量。”

“我可是很尊重我的王的选择的。” 别西卜扯了扯嘴角，耸耸肩，“你知道的，我是除了怠惰那个家伙之外……最懒的存在了。”

“干预太麻烦，” 她望向定格的屏幕，“万一被自己的王嫌弃……那种事，想想就糟糕透顶。”

莉莉丝看着她，眼神中竟有一丝羡慕，

“多少年了，” 莉莉丝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的感慨，“残留的人性，竟然还能支撑你做出这样的选择。”

别西卜像是被针刺了一下，猛地转回头，猩红的瞳孔在凌乱红发后锐利地盯住莉莉丝，语气里带一丝恼火：“什么人性？姐姐，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们可是天使啊。”

莉莉丝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深红的裙摆如血瀑般垂落，没有一丝褶皱。她不再看别西卜，也不再看定格的电视屏幕，目光投向房间之外，投向那片翻涌着无数可能性与危机的、真实的天地。

大战在即。

她的选王仪式彻底偏离了轨道，艾尔维拉的道路已断。灰雾的契机如流水逝去。

她必须离开了。

去寻找，或者……去培养一位新的、能在风暴中为她执棋的王。

她没有道别，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悄无声息地淡去，最终消失在房间流动的光影之中。

别西卜独自留在沙发上，定格的画面依旧在她眼前闪烁。房间里只剩下爆米花冰冷的甜腻气息，和她自己缓慢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别西卜的门再次被敲响，从外面走出了一位带着白色面具的人，别西卜没有看向他，只是说道，

“刚刚玩的开心吗，我的哥哥，傲慢的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