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车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远处那桌中年男人压低的交谈声。
诸葛洛吃得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带着点淡淡的漂**味道,不好喝,但她还是喝完了。
陆徽也吃完了,他把筷子整齐地放在餐盘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老洛,饱了?”他问。
“嗯,我吃饱了。”诸葛洛点点头,“你呢?”
“我也饱了。”陆徽站起身,“那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两人起身,走出餐车。
回去的路和来的时候一样,要穿过软卧车厢。但这一次,诸葛洛走在前面,陆徽跟在她身后。
车厢的灯更暗了,大部分乘客都还没睡,但是走廊里没什么人了,过道里只能听到一些细微的聊天声。
诸葛洛走得很快,毕竟走廊很空嘛。
走到车厢的连接处时,火车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诸葛洛没站稳,整个人向后倒去。
下一秒,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哎,是陆徽。
他的手掌很热,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温度清晰地传递到她皮肤上。力道不大,但是牢牢地稳住了她小小的身体。
诸葛洛顿时僵住了。
不是因为差点摔倒,而是因为陆徽的手。
那双手就那样贴在她腰侧,没有立刻放开。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手指微微用力的触感。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滞了。
车厢连接处的灯光忽明忽暗,列车行驶的噪音在耳边轰鸣,但诸葛洛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响得像是要撞碎胸腔。
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陆徽也没有动。
他就那样扶着她的腰,站在她身后,很近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后颈。
几秒钟后,陆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心点,你看你,差点摔了。”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腰间的温度消失的瞬间,诸葛洛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她机械地转过身,看向陆徽。
他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只能看见金丝眼镜反射着一点微光。他的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最后还是陆徽先移开视线,侧身让开一点空间:“走吧。”
“……嗯。”诸葛洛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两人都没再说话。
终于,熟悉的软卧包厢出现在眼前。
走到包厢门口,诸葛洛推开门走进去,陆徽跟在她身后,反手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诸葛洛站在狭小的空间里,突然觉得有点窒息。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门一关,就像是与外界完全隔绝了。
空调的冷风从头顶吹下来,但她却觉得浑身发热。
“那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地走到窗边,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窗外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玻璃上清清楚楚地映出包厢里的景象。
她看见陆徽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诸葛洛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不知道陆徽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在车厢连接处的那一幕。
他的手掌的温度,他的呼吸,还有他那个深沉的眼神。
如果当时她回头,如果当时她……
诸葛洛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陆徽终于动了。
他走到自己的铺位边坐下,脱下鞋,把腿抬到铺位上,背靠着墙壁,重新拿起了手机。
动作很自然,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也在自己的铺位上坐下,抱着枕头,视线无意识地落在陆徽身上。
他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专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看什么需要仔细思考的内容。
她就这样看着陆徽,看了很久。
直到陆徽突然抬起头,看向她:“老洛,看什么啊,不睡吗?”
“啊?”诸葛洛回过神,“还、还早吧?”
“快十一点了。”陆徽看了眼时间。
“哦。”诸葛洛应了一声,但还是没动。
陆徽看了她几秒,突然叹了口气,放下手机:“怎么了?有话想说?”
“……没有。”诸葛洛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是……有点睡不着。”
“数羊?”
“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时候跟你一起在你爷爷家数过,没用。”
诸葛洛突然想起,陆徽的爷爷已经走了。
有点后悔提起这件事。
不过,陆徽似乎没太在意。
“那……”他想了想,“我给你讲个故事?”
诸葛洛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亮了一下:“什么故事?”
“你想听什么?”
“随便。”诸葛洛重新趴好,侧过头看着他,“讲你以前的事?比如你在旅顺上大学的时候?”
陆徽笑了笑:“大学有什么好讲的,天天上课考试,无聊得很。”
“那讲你工作的事?”诸葛洛眨眨眼,“比如在杭城的事?”
陆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杭城啊……杭城挺好的。工作忙,但同事都不错。周末偶尔会跟朋友去爬山,或者去西湖边走走。”
“就这样?”诸葛洛有点失望,“没有别的了?比如……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
这话问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陆徽也愣了一下。
包厢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诸葛洛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在问什么啊!这不等于是……
“嗨,没有没有。”陆徽的回答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嗯,都是普通同事和朋友,没什么特别的。”
“哦。”诸葛洛小声应了一句,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你呢?”陆徽突然反问,“在津门这两年,有没有遇到什么……”
“没有!”诸葛洛立刻打断他,语气有点急,“我天天忙工作室的事,哪有时间认识什么人!”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了,赶紧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工作室的事都忙不过来,画画、做游戏,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
陆徽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神很深。
“嗯。”他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睡觉吧。”
“……好。”
诸葛洛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
陆徽也躺下了,但他没有关他那边的阅读灯,暖黄的光线洒在他那边的铺位上,给整个包厢蒙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诸葛洛侧躺着,面朝陆徽的方向,睁着眼睛看着他。
他闭着眼睛,但睫毛在微微颤动,显然也没有真的睡着。他的呼吸很轻,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看着看着,诸葛洛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嘴唇上。
他的嘴唇不厚也不薄,形状很好看,平时总是微微抿着,偶尔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一个温柔的弧度。
诸葛洛看着看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列车有节奏的晃动像摇篮,空调的低鸣像催眠曲,再加上陆徽均匀的呼吸声,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她闭上眼睛,意识一点点模糊。
在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听见陆徽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然后他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翻了个身。
再然后,阅读灯熄灭了。
包厢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