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家，神代遥就像一摊史莱姆倒在沙发上。

“不想动。”

“好吧好吧，你要是不想动，那就不动。”

他无奈地笑了笑，拿出手机。

“你要吃什么？”

“我要……我要……我要吃隆江猪脚饭。”

神代遥的声音从沙发靠垫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感觉随时会睡着。

“行……点了。”

等待外卖的时间，周舟也坐到了沙发上，就在神代遥旁边的位置。

周舟把电视打开，点进某视频平台，播放某主播的游戏实况。

神代遥维持着面朝沙发靠背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化成了一滩液体。

“神代？”

“嗯？”

“你下学期，打算选文科还是理科？”

周舟找了个话题。

修学旅行结束，回到学校后不久，就要面临高二的分科选择了。

这几乎是每个高中生都要思考的问题。

神代遥似乎思考了几秒，才慢吞吞地回答：“理科吧。”

“理科啊……我本来还在犹豫，不过如果是理科的话，那我也……”

“打住。”

神代遥突然翻了个身，面朝他侧躺着，警告道。

“选什么科是你自己的事情，别因为我选理科你就跟着选。考虑你自己的兴趣和未来方向，笨蛋。”

被看穿心思的周舟耳根一热，小声辩解：“我、我也没说完全是因为你……我对理科也挺感兴趣的……”

“是吗？物理上次月考多少分来着？化学实验报告是谁哭着求我帮忙看的？”

“唉，没招了啊，我最近真的有在好好学。”

“最好是。”

神代遥哼了一声，重新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过……说到未来，你以后想干嘛？”

梦想与未来向来都是一个青年人会思考的话题。

神代遥在前世，也没少高谈阔论过梦想。

其实，大部分人都没有一个固定的梦想。

再更多一点的，大抵是根据自己兴趣引申的梦想吧。

也许只有相对少的一部分，才有自己明确的目标。

“我？”

周舟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么远。

他挠了挠头，说：“我……还没仔细想过。大概……考个还不错的大学，然后找个工作吧，做什么，好像都行。”

他说得含糊，眼神也有些飘忽。

对于未来的职业规划，他确实没有什么清晰的概念。

父母似乎也没有特别的要求，只希望他健康开心。

以前觉得这没什么，顺着大流走就好。

但现在，当神代遥问出来时，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答案，似乎过于敷衍和没有分量了。

就好像在一个天秤上，自己只要说出“都行”，那么和她匹配的砝码就会少一点。

“你呢？” 他反问道，“你选理科，是已经有想学的专业，或者想做的事了吗？”

神代遥沉默了片刻。

“我啊……可能没什么好选的。”

“嗯？”

“大概率，会回去继承家业吧。”

“我爸那边的……产业。虽然我不太感兴趣，但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更好选择。所以，学理科也好，学什么管理、经济也好，最终大概都是为这个做准备。”

“继承……家业？”

周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对他来说有些遥远。

他知道神代遥家境似乎不错，但具体到什么程度，她很少提及，他也从未深究。

“嗯。所以我的未来，差不多……已经被规划好了吧。不过老实说，我倒没有什么觉得束缚的感觉，毕竟这是我该承受的事情。”

“这么通透？”

周舟以为她会因为“人生的轨迹被定好了”之类的事情而烦恼呢。

“已经懒得想未来了，还不如老老实实按照轨迹走。”

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电视里游戏主播大呼小叫的背景音。

“不过，你呢？如果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想法，不如从自己喜欢的事情开始想？比如……你最近对什么比较感兴趣？除了打游戏和……嗯，别的？”

“喜欢的……事情？” 周舟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开始回想。除了学习和打游戏，他最近……

“摄影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说，“这次修学旅行，用手机拍了不少照片，虽然拍得也就那样……但看到好看的风景，或者……有意思的瞬间，就挺想拍下来的。修图也觉得挺好玩。”

“摄影？”

神代遥侧躺着看着他，眨了眨眼。

这个答案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但细想又觉得合理。

“你喜欢这个？”

“算、算是吧……” 周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就是觉得……能把看到的、觉得好的东西留下来，挺不错的。不过也就是随便拍拍，离专业差远了。”

神代遥没对他的“不专业”发表评论，只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问：“那你觉得，摄影能做什么工作？或者说，和什么有关？”

“工作？摄影师，记者之类的吧？或者……做自媒体？好像现在挺多人做这个。但那种……感觉不太稳定吧。”

“确实啊。”

“我知道了，要不我们开个情侣自媒体账号吧。”

“一边去。”

“干嘛……”

“摄影师，记者，自媒体……” 神代遥轻轻咀嚼着这几个词，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企业宣传啊。”

“啊？”

“企业也需要宣传啊。” 神代遥的语速快了一点，似乎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点亮了，“官网、产品图册、社交媒体、广告、活动跟拍、品牌形象视频……这些都需要影像。大公司一般都有专门的市场部或者品牌部，里面有负责视觉、摄影、视频的岗位。虽然不一定是传统意义上的‘摄影师’，但做的事情是相关的。”

“你直接来我家的宣传部上班算了。”

“宣、宣传部？”他喃喃道。

“你想走后门啊？”

神代遥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你想得美呢。我只是提供一个思路，又不是让你明天就来上班。再说了，就算真有那么一天……”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你想进我家的公司，也得凭本事，经过正规招聘流程，从底层慢慢干起。指望我一句话就把你塞进什么好职位？做梦比较快。”

周舟还听出了某种大小姐的的戏谑。

“从基层慢慢干起啊，那……我就以这个为目标努力看看？”

“什么目标？”

神代遥挑眉。

“进入你家的公司……的市场部，或者宣传部？做和摄影、视觉相关的工作。这样……可以吗？”

神代遥与他对视了几秒，在他的目光中，率先移开了视线，重新面朝沙发靠背，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他。

“……随便你。反正路是你自己选的，以后别抱怨辛苦或者没意思就行。”

周舟看着她的后脑勺，知道她这是默许了，甚至可能还有点不好意思。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我会好好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