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遥醒得比平时稍晚。

很简单，原因就是睡得也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摸到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锁屏上显示着时间，还有几条未读消息。

全部来自周舟。

最早的一条是六点半发的。

周舟： 早，神代。醒了没？

隔了十分钟。

周舟： 脚好像没那么肿了，但还是有点疼。

周舟：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又过了十分钟。

周舟： 我们班好像七点半集合吃早餐，然后收拾东西，九点半准时发车。你们呢？

最新一条是两分钟前。

周舟： 早餐想吃点什么？我去食堂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神代遥一条条看下来，脸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这个笨蛋……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粘人？

不，不是粘人，是主动。

主动得让她有点招架不住，心里却又像泡在温热的蜜糖里。

想要拜托又想沉溺——恋爱真是比短视频还要上瘾的东西。

神代遥一条条地回复。

神代遥： 我才刚醒。

神代遥：昨晚睡得不太好。

神代遥：我们应该都是一起的吧？

回复下一刻就来了。

“怎么回得这么快，他一直看着手机不成？”

放下手机，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

昨晚哭的有点狠了。

前世当男人的时候没怎么哭过，转生过来活了十多年也没哭过，被告白就开始爆哭。

哭了两辈子的量。

神了。

神代遥开始慢吞吞地收拾行李。

同宿舍的女生们也陆续醒了，大家一边整理东西，一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这几天的趣事和回家的兴奋，偶尔也有人抱怨“美好的假期结束了”、“又要回去上课了”之类的话。

神代遥默默地听着，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也有点紧张。

修学旅行结束了，她和周舟的关系也不一样了。

昨晚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些亲吻，都不是梦。

他会更主动地来找她吗？她会因为他的靠近而更容易脸红心跳吗？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

现在轮到她来操心这个了。

说到底，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喜欢上一个人，也是第一次，真正地开始一段恋爱关系。

那些看过的漫画、小说，此刻都成了纸上谈兵。

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全新的身份——“周舟的女朋友”——毫无经验，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早餐时，她果然在食堂偶遇了周舟。

他坐在他们班的区域，但目光一直往门口瞟，看到她进来，立刻悄悄朝她挥了挥手。

神代遥还有点犹豫，但在班长和山田奈由促狭的目光中，还是走过去，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拿走了周舟准备的蛋和豆浆。

两人没怎么说话。

周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反正神代遥是一直在发动脑力。

九点，全体学生在广场集合，清点人数，准备登车返程。

神代遥和周舟的班级大巴停靠的位置不在一起。

周舟甚至还发了个“上车小心”的信息。

这是老妈子吗？

大巴启动，缓缓驶离清溪温泉农庄。

窗外的青山绿水、古朴建筑渐渐后退，五天的修学旅行，正式画上了句号。

神代遥靠窗坐着，旁边还是山田奈由。

大巴里有些嘈杂，同学们兴奋地交流着各自的收获，分享着照片，讨论着回家后要做什么。

神代遥却没什么心思加入，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神代同学？”

山田奈由朝她搭话道。

“嗯？”

“你从早上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的，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和周舟同学吵架了？”

她昨晚先回了宿舍，看到神代遥回来的时候脸色还怪怪的，她猜不到是因为什么。

“没有吵架。”

神代遥收回目光，看向山田奈由。

军师，就靠你了。

每次在车上来咨询你真是麻烦了。

“山田，我……想问你点事。”

“诶？什么事？又是恋爱话题吗？”

“是的，恋爱话题。我和周舟在一起了，之后应该怎么办？”

“啊？你们不是早在一起了吗？”

“之前是如在，现在是真在了。”

“喔喔！就像薛定谔的猫一样！之前是未观测状态，现在是已经确定了！对吧！”

“……你要这么理解其实也没问题”

“太好了，恭喜你们，唉，什么时候我也——”

“行了，别说这个。” 神代遥打断她的感慨，把话题拉回来，“我是问你，之后……该怎么办？”

“首先，沟通很重要，要多聊天，分享日常！”

“其次，要有情侣间的小互动发信息，牵手，分享有趣的事！”

“还可以一起计划周末活动！学习，看电影，逛……”

“最重要的是信任对方，顺其自然！神代同学你只要稍微回应一下，周舟同学肯定就……”

山田奈由眼睛亮晶晶的，掰着手指头，滔滔不绝地输出着她从漫画，游戏和有限观察中总结出的“恋爱理论大全”。

神代遥一开始还认真听着，但听着听着，她就想睡觉了。

感觉和……来的时候一样啊……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山田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神代同学？神代同学？你有在听吗？”

山田奈由终于发现听众的状态不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嗯……听着呢……”

神代遥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却彻底合上了。

算了，军师的建议……好像也没什么特别新鲜的。

顺其自然……那就顺其自然吧。

事已至此，先睡个觉吧。

“唉……”

山田奈由看着靠窗睡着的朋友，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昨晚，真的很消耗精力呢。”

“呃啊！？该不会是！”

变大人了！？

她体贴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不打扰神代遥的休息。

她听说变大人后的女生的身体状况一般都不太好。

大巴在路上平稳行驶。

神代遥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直到感觉车身缓缓停下，广播里传来司机提醒到达目的地、准备下车的声音，她才被山田奈由轻轻推醒。

“神代同学，醒醒，到学校了。”

“唔……”

神代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时有些不知身在何处。

窗外的景色已经变成了熟悉的学校停车场。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感觉脑子还是木木的。

跟着人流下了车，冬日午后的阳光……好干燥。

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干出碎片了。

老师们在组织集合，清点人数，宣布就地解散，下午和明天放假，后天正常上课。

人群瞬间喧闹起来。

神代遥站在还有些恍惚，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解锁的瞬间，她混沌的大脑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清醒了大半。

锁屏上，未读消息的提示数字，赫然显示着“55”。

全部来自“周舟”。

从她最后回复那条“风景不错”之后，几乎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条新消息蹦出来。

周舟： 我们这边路上有点堵车，开得好慢。

周舟： 你睡着了吗？

周舟： （分享了一首他正在听的歌）

周舟： 我们车上有同学在讲鬼故事，好蠢。

周舟： （拍了一张窗外飞速后退的护栏照片）

周舟： 你还在睡吗？快到了哦。

周舟： 我看到学校门口的便利店了！我们快到了！

周舟： 我们到了！你们呢？

周舟： 看到你们的大巴了！是那辆蓝色的对吧？

周舟： 解散了，我在教学楼后面的自动贩卖机这里等你。

周舟： 你人呢？没看到你。

周舟： （一张自动贩卖机的照片）

周舟： 神代？

……

力竭了。

神代遥看着这刷屏般的消息列表，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这个笨蛋……是把手机当对讲机了吗？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开始慢吞吞地打字。

神代遥： 醒了。刚在车上睡着了。

消息几乎是秒回。

周舟： 啊！果然！我就猜你在睡觉。🙃

周舟： 睡得好吗？现在在哪？

神代遥： 还行，刚解散，在停车场这边。

周舟： 等我！我马上过来！站着别动！

神代遥收起手机，抬眼看了看四周正在散去的人群，又看了看自己脚边不大的行李箱，决定听话地“站着别动”。

没过几分钟，就看到周舟略显急切地从教学楼侧面的小路走了过来。

他脚似乎还有些不便，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到她时，眼睛一亮，脚步更快了些。

“等很久了吗？”

周舟走到她面前，气息微喘，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不知道是走的还是急的。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神代遥，目光在她依旧带着几分困倦的脸上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笑了，“你看起来还没完全睡醒啊？”

神代遥抬眼看他，因为逆光，微微眯起了眼睛：“托某人的福，消息提示音差点把我手机震没电。”

“呃……” 周舟表情一僵，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我、我就是……路上有点无聊，想跟你说话……又怕吵到你睡觉，就……”

“结果还是吵到了。”

谎言。

她压根不知道周舟发了那么多信息。

“对不起嘛。”

周舟很干脆地认错，然后伸手，接过了神代遥脚边的行李箱拉杆。

“我来拿吧。

“不用了，你脚还没好呢。”

两人并肩往学校外走去。

神代看了眼晴朗的天空。

“今天气温上升了。”

“是啊，但是好干燥，你擦面霜了吗？”

“没，懒的擦。”

“难怪。”

周舟忽然凑近她的脸。

“嘴唇都有点干了。”

“……你想干嘛？”

“咳咳，没干嘛。”

好家伙，这是试探吗？

真是有心机啊。

又走了一小段，周舟看了看她依旧有些睡眼惺忪的侧脸，忍不住问：“昨晚没睡好吗？”

“你说呢？”

神代遥瞥了他一眼，意思很明显——罪魁祸首就在旁边。

周舟耳朵尖有点红，但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个，待会直接回家吗？”

“不然呢？”

神代遥觉得他问了个傻问题。

“我的意思是……” 周舟斟酌了一下词句，“我们一起回家先放行李，然后，我们一起去趟超市怎么样？”

“超市？” 神代遥终于把目光完全转向他，带着点疑惑。

“嗯，买菜。” 周舟点点头。

“大姐，你忘记了？五天前那是最后一餐，现在冰箱里是空的。”

“噢……是啊，但是买菜好麻烦啊，现在买菜也可以叫外卖吧？叫外卖不就行了。”

经历了五天的集体活动和昨晚的情绪过山车，她现在只想瘫在柔软的沙发里，让大脑和身体都彻底放空。

“可是，一起去买菜，不是很有那种感觉吗？”

“什么感觉？”

神代遥挑眉。

“就是……那种……夫妻一起逛超市，商量晚上吃什么，然后一起回家做饭的感觉……不是很温馨吗？”

“……”

这人没毛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