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李叔快步走来轻生的对白香茗说：“小姐，老爷唤您。”
白香茗淡淡应了声，转身前却特意回身叮嘱我：“就在大厅待着，别乱跑，我很快回来。饿了的话，长桌上的吃食尽管用，还有……别去找张哲晓。”
她随李叔离开后，我站在原地失笑，其实不必她特意嘱咐，这般偌大的房间，我贸然走动怕是转眼就迷路。况且肚子早饿得发空，今早起得晚，早饭没来得及吃便赶来看她的表演，此刻才算真正落了脚。
目光望向大厅中央的长桌，珍馐糕点摆得满满当当，可周遭宾客都在自顾自的闲谈，竟无一人动筷。我觉得贸然上前有一些尴尬，所以我选择悄悄走过去，挑了几样想吃的盛进盘子，又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低头小口吃起来。
“倒像是来偷吃的，可不是被正经邀请来的？”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正是方才与我几番交锋的人，我心里暗想，这是刚才打了个平手后不服气又过来了吗，是打了个平手吧……
“张哲晓医生？你怎么会在这里？”
嘴里的食物差点噎住，我抬眼撞见他站在身侧，满眼惊讶。
“不用带那两个字，我也就比你大三岁，直呼名字就好。”
我慌忙咽下口中的吃食，把盘子搁在一旁，迟疑道：“这怕是不太好吧……”
“无妨，我不在意。”他目光扫过我面前的盘子，挑眉问，“怎么躲在这儿吃？白香茗呢？”
一提及白香茗，我心头瞬间警惕起来。是啊，他还是我暂时的“敌人”。
“你找她做什么？有话我可以替你转达，就不劳你亲自跑一趟了。”
他听到后非但没有生气，反倒递来一瓶红酒。我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迟没敢接。
“别这么戒备，我还能给你下毒不成？我本就不是你的敌人。”
看他端着许久，我实在过意不去，终究还是伸手接过。他轻轻用杯沿碰了碰我的杯壁，浅浅抿了一口。
“你不是我的敌人？”我忍不住追问。
“不然呢？你是白香茗拜托来搅黄这场联谊会的，这点我早看出来了。”
这话如惊雷在耳边炸响，原来这真的是他和白香茗的相亲宴。我心头一紧，握紧了酒杯：“所以，你要拆穿我？”
他看了我一眼，视线转去手中的酒瓶，语气轻得像自言自语：“其实，我根本不认识白香茗。”
我彻底怔住，不敢置信：“你不认识她？那这场联谊会，又是怎么回事？”
“我从没见过她为谁担心到落泪，更没见过她躲在谁的身后示弱。”他话锋一转，看向我，“倒是你，起初明明对我满是畏惧，怎么突然就鼓起勇气和我对峙了？”
“这……”我一时语塞。
“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这些本就该是她的样子？”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又说，“我知道你失忆了，却不知你丢了哪些片段。我一直有个问题，也算我的毕业论文。”
说着，他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递到我眼前：“这是我和白伯父的对话。他对我颇为赏识，出资资助了我的研究，还允诺让我动用他医院的全部资源。我看得出来，他有意撮合我和白香茗，这场联谊会，也不是他第一次安排了。只是从前，她次次都找借口逃了，没想到这次，她竟来了。”
“你和我说这些，到底想做什么？”我心头疑云更重。
他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抬眼看向我，一字一句道：“我并不喜欢白香茗，她也从未信过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你？”
“是。我从白香茗口中，听过一些关于你的事。你是第一个，品出她名字中蕴含的韵味的人。”
“我？”我愕然。
“是你。或许你忘了，不妨好好想想，她的名字，究竟藏着什么深意。”他话落，抛出一句让我如遭雷击的话，“我想让你，向白香茗表白。”
“什么！”我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我能感觉到，她对你情根深种，而你，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不是吗？”
这话直直戳中我的痛处，我脱口而出，语气里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没有拒绝的理由？那倒要请你说说，这理由，究竟是什么？”
“她是白家大小姐，身家优渥，你若和她在一起，往后半生都不必再辛苦奔波。单是这一点，就足够了。更何况，她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自己看不明白？”
“就因为这些，我就要和一个有可能喜欢我的人表白吗？”我心头翻涌，声音陡然拔高，“首先，我自认配不上白香茗，我没有足够的能力，站在她身边；其次，我想问问你，你究竟把爱情，当成了什么？”
“可能喜欢？”他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她对你的心意，你也都看在眼里，你不过是不愿承认，在逃避罢了！你到底在逃避……什么？”
是啊，我怎会看不明白。她眼底的温柔，话里的迁就，一举一动里的在意，我都懂。可若是我真的答应了她，那林小染呢？我该如何面对她？纵使我对林小染的病娇模样存着畏惧，可归根到底，我不过是不愿看到她们失望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般害怕，害怕看到旁人因我露出伤心的模样？
一瞬间，剧烈的头痛骤然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着太阳穴，我眼前一黑，直直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红酒杯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猩红的酒液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像一抹刺眼的血痕。
“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在强行回想过去的记忆？快停下！别想了！”
意识模糊间，我感觉到张哲晓伸手想来扶我，一道熟悉的身影却冲里过来，白香茗一把推开他，俯身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周遭的声音变得模糊，我听不清他们在争执什么，只看到张哲晓想上前替她扶我，却被白香茗扬手，狠狠扇了一巴掌。
那记耳光的声响，成了我失去意识前，最后一道清晰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