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陈清河来说,这电话简直就是救命的及时雨,让他在沈清璃接二连三的攻势下得以喘息。
他没有说话,缓缓转过手机让沈清璃看清楚屏幕上莫宁的名字,当着她的面接通后,按下了免提。
“喂。”
沈清璃跪坐在陈清河身上,看着他打电话。
“师傅,车行不对劲……那些人在打听您……”
“打听”这个词用得很微妙,让人不可避免地往不好的方向上联想,陈清河从没和那家车行接触过,连名字都是从陆欢口中第一次听说。
那边压低了音量,听起来像是莫宁跑到了某个拐角,发现了车行的异常后悄悄给师傅传递消息,语气有点急。
“他们在打听什么?怎么会打听我?”
莫宁那边的背景音有些模糊,他似乎正用手捂着话筒:
“我也不清楚,他们当时把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拆了下来,我还在另一边挑新的款式,他们突然就跑过来和我说话,话里话外都在问有关你的消息。”
“行车记录仪……”陈清河喃喃琢磨,“你怎么回的?”
“我说您是公司的老板,现在在外地出差,我只是个跑腿的……但是他们好像不太信,还追着问我细节,不像是普通的好奇,而且那个管事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陈清河想起来陆欢要修的那辆车不过是个开了多年,价格不超十万块的老车,显然不是公司老板会屈尊的座驾,这个说辞在有心人的眼里恐怕漏洞明显。
“我知道了,”陈清河冷静地说,“你先离开那里,走之前发一个定位给我,他们再问你就说不知道,找机会偷偷拍一张管事的照片发到我微信。”
“明白。”莫宁挂断了电话。
房间里陷入寂静。
陈清河下巴往卧室门外扬了扬,意思是现在有正事要处理。
沈清璃沉默着从他身上让开,赤脚踩在地板上坐在床沿。
她抱着手臂没说话,面向墙壁留给陈清河一个背影,像一个独自生闷气的孩子。
陈清河坐起来无声叹气,自然地替沈清璃理了理凌乱的睡衣领口和肩带。
“在家等我,”他在她背后说,“我会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事,好吗?”
沈清璃没有回头,陈清河看她的背影,猜她现在应该在皱着眉毛嘟着嘴。
“我和你去……”
陈清河一愣,随后从背后抱住她,说:“乖乖在家,我会回来的。”
感受到怀里的娇躯似乎有些妥协,陈清河终于松了口气。
……
灰色的宝马在马路上疾驰,后边掀起飞舞的灰尘,引得路人咳嗽后一阵叫骂。
陈清河单手把着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拐向了通往墨河大学的道路,另一只手握着电话。
“我很快就到,见面说。”
手机放下,远处的大学也出现在了视线当中。
车辆穿过眼前的步行街后停在了一家咖啡厅门口,陈清河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苏晓。
苏晓正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眉头微蹙,手指敲打着桌面,显然对他突然的邀约有些不满。
“喂,又是什么事火急火燎地把我叫出来,”苏晓皱眉看着陈清河坐到面前,“我午饭都还没吃。”
陈清河没接茬,直奔主题:“驰远汽车改装,听过吗?”
苏晓摇摇头:“没有,怎么了?”
陈清河看着她,知道她这反应半真半假。
苏晓作为墨河大学新闻系的高材生,兼着几家媒体的特约调查记者,不可能完全没听过这家在圈内小有名气的改装店,至少她应该有渠道查到。
但他不需要她“知道”,他需要她“感兴趣”,并且亲自去“查”。
“上回我和你说的有关于太平协会的猛料,和这家店有关。”陈清河说。
苏晓一下子来了精神,那点被匆匆忙忙叫出门的不满情绪消退,眼睛发亮:“快详细说说!”
“协会里边有一笔账,关于协会用车的账目,数目不对。”
话说到这苏晓就明白陈清河什么意思了,他怀疑主席和那家店铺有勾结。
看着苏晓一副了然的模样,陈清河在心里发笑。
这话完全是他胡诌的,目的是要苏晓这位记者去那家修车店里替他打探情况,他在已经被人盯上的情况下肯定不能随意露面。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调查那家店铺?”
“对,毕竟你是个专业的记者。”陈清河夸了她一句,“不过你调查的时候,不管是套话还是干什么,别把我的名字说出口。”
“说了会怎样?”苏晓问。
“你傻啊,那我不就暴露了?”陈清河的样子仿佛真像一个潜伏在腐败协会里边的卧底,“你记着,自己也小心点,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第一时间打我电话。”
苏晓想了想,点点头。
“行,就这事,”陈清河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起身,“我还有事,就不送你回学校了。”
“这回叫你出来确实有点着急,下回请你吃饭。”
他扭头出了咖啡厅,上车离开了。
苏晓愣愣看着,没想到自己一路赶过来赴约,结果对方两三分钟就结束话题走了。
杯子里边的咖啡才喝了一半,陈清河进来的时候没点任何喝的,根本没有长谈的打算。
“怎么有种老板吩咐下属的感觉?”,苏晓在心里苦笑。
肚子里边传来咕咕叫的声音,她摇摇头喝完这杯咖啡后也出门吃饭去了,她打算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再好好琢磨陈清河丢给她的这个“任务”。
……
与此同时,灰色的宝马停在路边。
陈清河单手握着方向盘。
手机传来一声提示音,莫宁发来的定位和偷拍的照片已经传到了他的微信。
定位显示“驰远改装”位于城东一片汽配城深处,不算特别偏僻,但也不是热闹地段。
照片有些模糊,显然是在匆忙和隐蔽状态下拍摄的,只拍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侧影。
那个人身材中等,看不真切面容,手臂的线条和站姿给人一种精悍的感觉。
陈清河端详着那人的侧脸,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他。
随后视线挪到照片下边,男人的衣服挽起来后露出的半条胳膊上。
“溜肩驼背,肱三很发达……”陈清河心里一动,“是个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