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苒的声音轻飘飘的，像夜晚的雾气，凉丝丝地缠上来。
凛凛的后颈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她猛地转身，心脏在胸腔里乱撞，撞得肋骨生疼。
“熙、熙苒，你、你还没有睡呢？”
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尾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对。
等等。
熙苒来得……太巧了。
她是不是早就站在那儿了？
听到了多少？
看到自己和老师说话了吗？
凛凛脑子飞快转动。
如果她听到了老师的话，那自己接下来说“暂时不能霸凌她”，她应该能理解吧？
这又不是自己的错，是学校突然要严打。
她总不会因为这个就……
“嗯，睡不着。”
熙苒走进休闲区，脚步很轻，浴衣下摆几乎没发出声音。
她在凛凛面前停下，微微歪着头。
“凛凛刚才，在和佐藤老师说话？”
“嗯……那个，老师刚刚和我说……”
凛凛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近期发生了一起很严重的霸凌事件，有人受伤送医了。”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熙苒的表情。
熙苒脸上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安静倾听的样子。
“所以，”
凛凛继续，语速加快，想把重点赶紧抛出来。
“学校很重视。最近，会有老师们组织的巡查小组，到处巡逻。”
“查得很严，一旦发现霸凌，处理会非常重，可能直接劝退。”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最关键的那句：
“我们的……游戏，好像得暂时终止一段时间了。”
“至少，在明面上，得停一停。等这阵风头过去……”
说完，凛凛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紧紧盯着熙苒，等待她的反应。
恐惧，紧张，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期待——期待熙苒能讲点道理。
能理解这是外部不可抗力，不是自己不想“玩”了。
休闲区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极远处传来的隐约虫鸣。
熙苒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轻软。
“凛凛。”
“听到这个消息……”
“你开心吗？”
凛凛愣住了。
开心？
当然他妈开心啊！
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地扮演恶霸，不用担心哪个动作不到位惹你不高兴，不用在做了那些恶心事之后回来还要被你“检查”甚至“惩罚”！
但她敢这么说吗？
“没、没有！”
凛凛立刻摇头，幅度很大，差点扭到脖子。
“我怎么会开心呢！游戏不能继续，我也很……很困扰！”
“是吗？”
熙苒往前走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
“嗯嗯！”
凛凛用力点头，努力想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
“真的！”
熙苒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她忽然，轻轻地，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笑容很浅，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也微微眯起。
如果是别人看到，或许会觉得这个笑容有点腼腆，甚至有点甜。
但凛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来了。
又是这种笑。
神社里，她掐着自己脖子问话时，偶尔也会露出这种表情。
这根本不是开心，是某种更深的、让她毛骨悚然的东西开始翻涌的征兆。
“既然凛凛也觉得很困扰，”
熙苒笑着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小孩。
“那我交给凛凛一个任务吧。”
“任务？”
凛凛的神经立刻绷紧。熙苒又要干什么？
“嗯。”
熙苒点点头，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凛凛耳侧的一缕头发，帮她别到耳后。
动作很温柔，但凛凛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凛凛去把那个施暴者找出来。”
“什么？”凛凛没听懂。
“就是那个，”
熙苒耐心解释，手指顺着凛凛的耳廓滑到脸颊，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制造了严重伤人事件，害得老师要严查，破坏了‘我们游戏’的那个……施暴者。”
她凑近一点，几乎贴着凛凛的耳朵，气息喷在皮肤上。
“凛凛去把他找出来，抓住，然后交给老师们。”
“这样一来，事件‘解决’了，凶手‘伏法’了，老师们的巡查自然就不会那么严，也不会持续那么久了。”
“我们的游戏，就可以继续了呀。”
凛凛听完，脑子嗡的一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熙苒。
“什、什么？我去找？我怎么可能……”
凛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连是谁都不知道！是哪个班的都不清楚！我怎么找？老师都没找到，让我去找？”
“凛凛可以的。”
熙苒的语气很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凛凛很聪明，而且，在学校里‘人脉’也很广，不是吗？那些跟着你的女生，总会知道些风声的。”
她收回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恢复了那种乖巧的站姿，但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这是凛凛的任务。”
“必须由凛凛自己去完成。”
凛凛感到一阵窒息。
这算什么任务？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她上哪儿去找一个连老师都还没揪出来的神秘施暴者？
这比大海捞针还难！
“如果……如果我一直找不到呢？”
凛凛忍不住问，声音发虚。
熙苒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一种平静的、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打量着凛凛。
那目光让凛凛觉得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
“我会等着凛凛的好消息的。”
熙苒最终开口，语气还是那么轻，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凛凛心上。
“但是……”
她顿了顿，向前又迈了半步。
凛凛下意识地后退，脚跟却碰到了门槛，退无可退。
熙苒抬起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凛凛，又停住了。
她看着凛凛因为恐惧而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
“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不然的话……”
她微微偏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天真的，近乎困惑的神情，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血液冻结。
“我可能会发疯的。”
“那样子，我自己也不知道……”
她的指尖终于落下，轻轻点在凛凛的锁骨凹陷处，触感冰凉。
“……会对凛凛做出什么事情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