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清晨，伊莉亚的目光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落在热腾腾的红茶和散发着黄油甜香的饼干上，而是落在了艾利安身上。
那身深蓝色的学徒袍，在艾利安身上显得愈发空荡了。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下摆也因为多次不合身的缝补显得歪歪扭扭。洗得泛白的布料裹着他单薄的身体，衬得小脸更加苍白瘦削，像一件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旧衣服。
麻烦。
伊莉亚的脑海里冒出一个词。
然后，另一个词紧接着蹦出来：职责？
她是老师，学徒的仪容似乎也算她管的范围之一？至少霍恩老头每月发薪水时是这么暗示的。
她放下刚端起的茶杯，骨瓷杯底与碟子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打断了休息室里仅有的安可倒水的细微声响和艾利安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呼吸声。
艾利安猛地一颤，浅蓝色的眼睛惊恐地抬起。
“你，”伊莉亚红宝石般的眸光直接锁定他，“下午没课。”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艾利安紧张地点点头，手指下意识地绞紧了宽大的袖口。
“跟我出去一趟。”伊莉亚站起身，银灰色的讲师袍勾勒出纤细修长的线条。
艾利安彻底僵住了。出去？和老师？单独？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安可也停下了动作，琥珀色的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温润的笑意：“老师是要带艾利安同学去采购吗？需要我…”
“不用。”伊莉亚干脆地打断，径直走向门口，“你看家。”
门被关上。
休息室里只剩下安可一人，他望着紧闭的门扉，琥珀色的眼眸里笑意淡去，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学院商业街的午后阳光有些晃眼。人流不算拥挤，但对于习惯将自己缩在阴影里的艾利安来说，依旧是一场灾难。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伊莉亚身后，始终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老师的影子里。深蓝色的旧袍子在阳光下显得更加破旧刺眼，引来路人不经意的目光扫视。每一次目光的触碰都让他像被针扎一样，身体缩得更紧，浅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伊莉亚银灰色袍角下那双小巧精致的黑色软靴。
伊莉亚毫不在意周围的目光。她的目标很明确——一家挂着“学徒制服及日常成衣”招牌的老店。推开叮当作响的铜铃店门，一股混合着新布料、樟脑丸和淡淡熏香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老板娘是个胖胖的、笑容和蔼的中年妇人，看到伊莉亚时眼睛一亮：“哎呀！这不是符文系的伊莉亚讲师吗？稀客稀客！快请进！”她的目光随即落到伊莉亚身后那个几乎要躲到门框阴影里的小小身影上，笑容依旧温和，“这位小同学是…”
“给他。”伊莉亚言简意赅，侧身让出一点空间，把试图把自己变成壁纸的艾利安暴露出来，“学徒袍。合身的。”
艾利安被推到灯光下，瞬间手足无措，脸色涨得通红，浅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哀求，几乎要哭出来。
老板娘经验丰富，立刻明白了状况。她笑容不减，语气更加柔和：“没问题！小同学别怕，来，让阿姨看看尺寸。”她拿着软尺走上前。
艾利安却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差点撞到身后的衣架！他惊恐地看着老板娘手中的软尺和靠近的身体，浅蓝色的瞳孔都在颤抖。
老板娘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伊莉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麻烦。
她上前一步，直接站在了艾利安和老板娘之间。她没有说话，只是红宝石般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老板娘，伸出自己白皙修长的手。
老板娘立刻会意，将软尺递给她。
伊莉亚转过身，面对浑身僵硬、几乎要缩成一团的艾利安。她微微俯下身，纯白的发丝有几缕垂落，扫过艾利安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抬手。”
命令的语气，却意外地没有平日课堂上的冰冷。
艾利安像被按下了开关，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颤抖着抬起双臂。
伊莉亚拿着软尺，动作略显生疏，却异常认真。她先量了肩宽。带着一丝冰凉的软尺边缘贴上艾利安单薄的后颈和肩胛骨时，他猛地一颤！紧接着，是手臂长度。纤细微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旧布料，不经意地滑过他冰凉的手肘内侧，那细微的触感让艾利安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连呼吸都忘了！浅蓝色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伊莉亚近在咫尺的、专注的侧脸——那光滑细腻的肌肤，低垂的白色睫毛，还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弧度…一股淡淡的、清冽的幽香钻入鼻腔，让他本就混乱的大脑更加眩晕。
然后是胸围、腰围。
当软尺环绕过他瘦弱的腰肢时，伊莉亚需要微微倾身靠近才能看清刻度。她的长发有几缕不可避免地拂过艾利安滚烫的耳廓。艾利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老师指尖偶尔隔着布料触碰皮肤的微凉，能感受到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清香的温热气息拂过他的额发…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极度恐慌和奇异战栗的感觉席卷了他，让他几乎要瘫软下去！
伊莉亚却浑然不觉。她只是在认真记录着一个个冰冷的数字。
“袖口这里，留两指空间。”她对着老板娘报出尺寸，声音清泠依旧，“布料…耐脏的深蓝就行。”
老板娘飞快记下，脸上笑容更深：“好的好的！包您满意！对了，讲师大人，”她热情地指向旁边挂着的几件精致的小衬衫，“小同学身材比例很好呢！只是穿学徒袍太可惜了！要不要看看这几件日常款？都是上好的雪纺料子，透气又舒服，配个合适的小马甲，精神得很！”
伊莉亚的目光顺着老板娘的手指扫过去。
一件柔软的、带着细腻光泽的浅灰色雪纺衬衫映入眼帘。款式简洁，领口和袖口有精致的暗纹。旁边是一件同色系的短款小马甲。
她想象了一下艾利安穿上这套的样子。
嗯…似乎比那空荡荡的旧袍子顺眼点？
她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那套衣服。
老板娘大喜：“讲师大人好眼光！这套正衬小同学安静的气质！”她立刻手脚麻利地取下了合适的尺码。
艾利安还沉浸在刚才被测量的混乱冲击中，浑浑噩噩地被老板娘推进了狭小的试衣间。捧着那套柔软得不像话的、带着崭新布料气息的衣服，他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伊莉亚坐在试衣间外唯一的一张硬木椅子上等待。
老板娘热情地端来一杯茶水：“讲师大人请用！您对学生可真上心，那位金发的小绅士每次来都自己挑得妥妥帖帖呢…”
伊莉亚没接话，目光落在试衣间紧闭的门上。红宝石般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个俯身认真测量、指尖划过学徒肌肤的人不是她。
试衣间的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缝。
艾利安低着头，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褪下了那身破旧宽大的深蓝袍子，换上了剪裁合体的浅灰色雪纺衬衫和修身的小马甲。布料柔软地贴合着他单薄却不失少年清瘦线条的身体，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和笔直的肩膀。领口的暗纹衬得他苍白的脖颈和小巧的下巴线条更加清晰。
他死死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揪着崭新的衣角，浅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安和羞怯，像一只被强行套上新衣服、不知所措的小鹿。但不可否认，这套衣服瞬间将他那股阴郁自卑的气息冲淡了许多，显露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易碎的精致感。
老板娘连声赞叹：“哎呀！太合适了！简直像换了个人！小同学底子真好！”她想上前帮忙整理一下领口。
艾利安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浅蓝色的眼睛里瞬间又充满了恐慌！
伊莉亚站起身。
她走到艾利安面前，挡住了老板娘伸过来的手。
红宝石般的眸光平静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学徒。
艾利安紧张得快要窒息，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然后，他看到老师白皙纤细的手指伸了过来。
指尖带着一丝微凉，轻轻地、有些笨拙地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小马甲领口。冰凉的指腹不经意地擦过他颈部敏感的皮肤，带起一阵电流般的战栗！
接着，那手指又落在他衬衫的领口纽扣上——最上面一颗扣得太紧，勒出了红痕。
伊莉亚微微蹙眉（她觉得勒着不舒服），指尖灵巧地解开了那颗紧绷的纽扣。
随着纽扣解开，束缚感消失，艾利安下意识地轻轻吁了口气，白皙的锁骨若隐若现。
伊莉亚的目光落在他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看了看那敞开的领口。
好像…有点空？
她歪了歪头，纯白的发丝滑过肩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呆萌的困惑表情。随后，她像是找到了解决方案，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捏住那敞开的衬衫领口布料，稍稍往外扯了扯——
动作自然得像在调整一张画歪了的符纸。
但这个动作，却让那片白皙细腻的锁骨和一小片单薄胸口肌肤暴露得更明显了。
艾利安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脸颊红得几乎滴血！浅蓝色的眼睛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老师微凉指尖触碰衣领的细微摩擦感，能感觉到领口被拉开后空气拂过皮肤的清凉…巨大冲击下，他彻底宕机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
“好了。”伊莉亚似乎觉得调整完毕，满意地收回手，转向目瞪口呆的老板娘，“都要了。”
她掏出钱袋，开始数金币，动作熟练利落，丝毫没注意到旁边那个穿着崭新衣服、满脸通红、眼神涣散、仿佛灵魂出窍的小学徒。
艾利安呆呆地站在原地，崭新的雪纺衬衫下，心脏还在疯狂地撞击着胸腔。
刚才指尖的微凉触感，衣领被拉扯的瞬间…还有老师那近在咫尺的、带着困惑的侧脸…
一股滚烫的、陌生的、完全无法理解的热流，混杂着更深的羞耻和混乱，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心防。
他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喉咙里那声怪异的呜咽冲出来。崭新的衣角被他攥得皱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