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就走在他身侧，两人很自然地并排朝学校方向走去。
谁也没特意提起“一起走”这件事，仿佛本该如此。
起初一切正常。
这个时间点，路上多是行色匆匆的学生和赶着上班的大人。
但走过两个路口，接近学校所在的那条街时，情况开始变得有点不同。
先是几个同校的女生从后面赶上来，超过他们时，其中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随即被同伴拉了一下，几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林逸觉得脖子后面有点发僵，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没话找话：“今天好像有点降温。”
“嗯。”凌雪应了一声，低头拆开牛奶盒上的吸管，插了进去，吸了一小口。
她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目视前方，看不出喜怒。
紧接着，对面走来几个别班的男生，其中一人显然认识凌雪，或者说，这学校里不认识学生会会长凌雪的人大概不多。
那男生瞪大了眼睛，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来回逡巡，嘴巴微微张着，直到擦肩而过，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而他的同伴撞了他一下，发出几声压抑的、含义不明的低笑。
林逸感到那些视线像细小的芒刺，他开始后悔刚刚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才会和凌雪一起去学校的。
他偷眼去看凌雪，她正平静地喝着牛奶，侧脸线条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冷淡，对那些明里暗里的目光毫无反应，仿佛走在一条只有她一个人的路上。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但越来越多的目光否定了他的猜测。
越靠近学校大门，认出凌雪的人就越多。
即便听不清他们的窃窃私语，那种好奇和探究的氛围却也浓得化不开。
有人故意放慢脚步跟在他们斜后方，有人从旁边经过时装作看手机，眼角余光却瞥向他们。
林逸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快被这些目光烧出洞来了。
他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半步。
几乎同时，凌雪也朝他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很自然地问道：
“第一节是物理课吧？教授布置的实验你做完了吗？”
“啊？哦……我好像还没来得及做……”
林逸愣了一下才回答，注意力被稍微拉回一点。
“嗯，这样的话，我的实验报告要不要借你？”
凌雪说着，很平常地又靠近了那被林逸拉开的半步距离，两人很快就又恢复并排……
而当踏进校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便更甚了。
操场、林荫道、教学楼前的空地……无数道目光从各个方向汇聚过来。
“看，是凌雪会长！”
“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
“没见过啊……哪个班的？”
“他们怎么会一起上学？”
“我的天，铁树开花了？”
林逸感到耳根有点发热，他尽量目不斜视，盯着前方教学楼的大门，心里默念着快点到快点到。这短短的几百米路，走得比跑三千米还累人。
凌雪依旧没什么特别反应。
她喝完了牛奶，将空盒子捏扁，精准地投进了路过的垃圾桶。
然后，她甚至侧过头，用那副平静无波的语气对林逸说：
“放学后，学生会还有个短会，我可能会晚一点。”
这句话声音不高，但在周围有意无意的寂静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林逸能感觉到瞬间又密集了几分的视线。
“好……好啊。”他含糊地应道。
终于，教学楼的大门近在眼前。
进门就是岔路，林逸的教室在一楼左转，凌雪的班级和学生会办公室在楼上。
“那我上去了。”凌雪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嗯，再见。”林逸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吐出这几个字，心里松了口气。
凌雪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睛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但没等林逸看清，她已经转过身，踏上了楼梯，步伐平稳，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那些一直黏在背后的目光，随着凌雪的离开，也终于是散去了。
他扯了扯书包带子，低着头，快步朝自己班级所在的走廊走去。
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嗡嗡的说话声、挪动椅子的声音、摊开书本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和往常没什么不同。
他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书包塞进桌肚，这才抬起头，下意识地朝苏穆常坐的靠窗位置看去。
那里是空的。
桌面上干干净净，连平时总是立着的那本厚词典也不在。
林逸愣了愣，又转头去看教室后墙的时钟——离打铃只剩五分钟了。
苏穆几乎总是提前十五分钟到教室，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像教室里一个固定不变的背景。
迟到？这太少见了。
他第一个念头就落在了薇薇身上。
现在，他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一旦自己周围发生了什么事，尤其是不好的事情，那多半是薇薇干的。
林逸立刻转向身后，居然发现薇薇也不见了。
人不见了？他明明记得刚才进门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那里有人影的。
他心里那点不对劲的感觉变得明显了。
……
此时，教学楼侧面，远离主路的一条僻静消防通道楼梯间里。
薇薇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几乎要缩成一团。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裙边的蕾丝，不敢看站在面前的人。
而琳琳就站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楼梯间光线昏暗，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天光，落在琳琳半边脸上，让她的眼神看起来有些晦暗不明。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只有薇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解释。”
琳琳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稳，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落地。
“凌雪搬进去了？”
“我……”薇薇想辩解，喉咙却发干。
“我告诉过你，”
琳琳继续说，语速均匀，每个字都清晰落地。
“我要的是林逸和苏穆搞纯爱，你就是这么搞纯爱的？要不要我把命令改成让你拉小提琴？”
“不是我……”
薇薇急促地小声反驳，带着委屈。
“凌雪她……她自己要搬进来的。林逸去找了她，然后她就……我真的没办法拦！”
“没办法？”
琳琳微微偏了下头，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却让薇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你的‘没办法’，就是让事情发展到，今天早上，他们一起出现在校门口，一起走过半个校园，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我……我……”
“都是千年的狐狸，和我讲什么聊斋？你直接告诉我，他们俩的关系背后有没有你推波助澜？回答有，还是没有！”
薇薇的声音此时更是带上了颤音。
“……有。”
“你知道昨晚苏穆有多伤心吗？”
“所以，你准备好领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