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双手，把有些散乱的长发拢了拢，熟练地扎成一个利落随意的丸子头，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做完这些之后，她才终于清醒了一些，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眸看了看客厅里的众人，随后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不是很大，但至少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额......那个，同学们呐，现在一起看一下直播。”
她依旧感叹于自己草履虫一般的组织语言能力。
“马上要到点评我们银海学院的环节了。”
虽然纪老师语气说服力不太够，但少女们也都抬起了头，目光也都聚焦到电视的画面上去了。
顾秋雨停止了和燕璃的低语，燕璃也收回了一直飘忽的视线，姬柊雪菜放下了自己的终端。
纪岚清又补充了一句，她觉得这才是最重要的信息。
“那个...理事长，还有其他学院的高层，都会亲自点评，好好听一下，可以学习学习。”
理事长居然还亲自打电话来通知的？
古尘倒是觉得有些新奇的想着。
这位银海学院的理事长，感觉还真的是非常关心学生，连这种实时的测试评论都要特意通知到位。
而且能一手创办这样一所顶尖的女子学院，想必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吧，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也好像是女声。
在古尘的想象里，理事长应该是一位很和蔼干练的中年女性教育家。
是她收养了孤苦无依的苏晓月，还给予她资源和培养，他现在对这位未曾谋面的理事长，不由得也生出几分敬意和尊重。
好人一生平安，阿们。
就在他想这些乱七八糟的时候，电视直播的画面也刚好切换到了评审团对银海学院参选者的点评环节。
屏幕上开始展示姬柊雪菜今日测试的视频片段，主要是她与林忆夕交手的画面，凌厉的长枪突刺，还有利落的蹬腿动作，视频画面甚至还给了慢放和灵能轨迹的分析图。
随后，一个声音从全息投影屏幕里清楚地传了出来，是对姬柊雪菜的战斗方式和灵能运用的点评。
那声音清澈悦耳，带着微微上扬的语调，听着非常的温柔入心，却又不失上位已久的利落风范。
然而，这个温柔声音传入古尘耳中的瞬间。
他整个人的时间好像都已经停住了。
客厅里其他人的存在，屏幕上的画面，窗外黄昏的颜色，甚至连他已经不自觉的用力收紧了放在苏晓月大腿上的手，也没有放松一点。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个温柔熟悉的声音响起的刹那，全都模糊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个声音...
这个温柔的声音...
他绝不可能认错。
即使跨越了一百年的漫长时光，即使经历了重生，即使整个时代早已变模样。
但这个温柔的声音...
还是属于那个扎着高马尾、笑容里带着些许傲气的女生。
属于那个会把他写的女主角和自己对号入座，却又偷偷窃喜又气恼的小粉丝。
属于那个在雨中和他共撑一把伞，一起手心相贴走过漫漫长路的少女。
属于那个在漫天飞雪为他围上围巾，在昏暗的路灯下一起尝奶茶味道的人。
属于他喜欢的那个人。
尚竛雪。
古尘回过神后马上抬起了头，目光一刻不移的盯在了全息投影的画面上。
评审席上，那个空闲了整整一个下午的位置，此刻，终于有人坐在了那里。
就在刚才纪岚清接电话，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她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件浅白色的针织外套，此刻正披在她的肩头。
她坐姿优雅放松，茶色的微卷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垂落在白皙的侧脸。
尚竛雪的肌肤即使在光照下也是如雪一样纯白，她的眉眼依旧带着古尘记忆中那些许傲气，只是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历经岁月后的从容还有一种对他来说很陌生的疏离感。
她正看着前方屏幕上姬柊雪菜战斗片，水润的嘴唇微张，利落的点评着姬柊雪菜招式过于教科书化，缺乏了随机应变的能力，以及该如何改进的建议。
古尘就这样默默无声的看着。
她的外貌，她的声音，她的名字，此时的屏幕下方也正好出现了当年评委的身份和名字。
银海第一女子学院理事长—尚竛雪。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女孩，一模一样。
但他却突然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不对，不是一模一样。
他一直盯着屏幕，刚刚那种巨大惊喜还有激动，在看清画面中尚竛雪神态的瞬间，就瞬间变成了恐慌。
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竛雪看起来...什么也没有变，却又好像变了很多。
古尘并不是指外貌的年轻，而是一种气质或者说叫做一种感觉。
记忆中的尚竛雪，虽然骄傲聪慧，但眼底里有光，有温度，有属于那个年纪的鲜活还有少女偶尔的别扭，温柔似水，却又感觉甜蜜蜜的。
而现在屏幕上的尚竛雪，她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的好像掀不起一丝波澜，所有的情绪和心思都看不出来，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她表现出来的姿态实在太过从容，从容得好像早就知道一切，也掌控着一切。
一百年。
算一算整整一百年过去了。
他自己因为苏晓月的原因，以“英灵”的重生到了这个陌生的未来时代。
屏幕里的女人绝对是尚竛雪。
可她经历了什么，这一百年，她是如何度过的，她为什么会成为银海学院的理事长呢。
她...还记得他吗。
如果记得，为什么...如果不记得......
不，她一定记得的，一定。
这个公寓的布局，冰箱里的食材，卧室里的陈设，那些熟悉的小细节。
除了她，还有谁能记得呢。
古尘现在的思绪一片混乱，欣喜、激动、困惑、不安、恐慌...什么都有了，唯独除了悲伤。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真的没看错吧。
放下手。
屏幕上的画面没有变化，那个看起来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她，依然坐在那里，继续分析着测试的内容。
是真的，真的...
他找到了，甚至可以说根本就不用他去找。
可是，找到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