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什么黑影？！”陈方宇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汪苒猛地后退了半步，后背结结实实撞在了周明身上。周明被他撞得闷哼一声，手里的地图差点掉在地上。
“多大？什么形状？往、往哪边去了？你确定看清楚了？”王哲也慌了，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李雯所指的那个堆着蒙尘杂物的墙角。那里光线更暗，白布覆盖下的杂物轮廓影影绰绰，仿佛真能藏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赵小雨已经吓得完全失去了语言能力，进来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已经看不见了，此刻整张脸死死埋在蒋欣的后背衣料里，只能听到她压抑的、带着哽咽的抽气声，抓着蒋欣背包带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叶梓也立刻顺着李雯指的方向望去，同时再次催动感知，依旧没有异常。但那种被黑暗和未知窥伺的毛骨悚然感，却因为同伴的惊叫而骤然放大。
他吞了吞口水，感觉为了面子进来，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我、我不知道……很小，黑乎乎的一团……像是……像是蹿过去的，速度很快，一下子就……就钻到那堆东西后面了……”李雯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明显的后怕和哭腔，显然她自己也被刚才那眼角余光捕捉到的、一闪而逝的诡异动静吓得不轻，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口处的衣服，指节泛白。
就在十个人像被冻住一般僵在原地，惊疑与恐惧交织，谁也不敢再向前挪动半步时，刘浩狠狠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了身旁李雯那毫无血色的侧脸，以及她眼中未散的惊恐。
一股在女生面前、尤其是在李雯面前不能露怯的劲儿涌了上来，暂时压过了心底的惧意。
“怕、怕什么！”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尽管开头还是磕巴了一下，“肯定是工作人员故弄玄虚！要么是穿了黑衣服躲在暗处，要么就是用了什么遥控的小玩意儿！目的就是吓住我们，拖延时间！”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绷紧了背肌，向前跨了小半步，肩膀微侧，恰好挡在了李雯视线与那个可疑墙角之间，形成一个带着保护意味的姿态。“我过去看看！你们待在原地别动，集中点，小心其他地方！”
这话说得豪气，但真迈步时，他的脚步还是有些发沉。昏黄跳动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扭曲地投射在积灰的水泥地上，形成各种跳动的幻影。
在这里，最棘手的问题是照明。进入前所有人的手机都被要求统一存放，仅有的光源就是供台上那几盏奄奄一息般的仿古电子蜡烛。豆大的光晕连供台本身都照不真切，更别提照亮几米开外、堆满杂物的昏暗墙角。
刘浩咬了咬后槽牙，硬着头皮转向供台。无论如何，得先弄个亮点的东西。
他伸出手，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僵硬，小心翼翼地避开电子蜡烛周围那些影影绰绰、看不清具体模样的“供品”，目标明确地抓向其中一盏蜡烛的底座。
指尖刚刚触及那冰冷、带着粗粝仿旧纹路的塑料底座。
异变陡生！
一只冰冷、湿滑、带着刺骨寒意的手，如同从幽冥中骤然伸出，毫无征兆地从供台下方那片最浓重的黑暗阴影里猛地探出！
五根细长、涂着深色不明粘稠物的手指，带着十足的力道，一把死死扣住了刘浩正握着蜡烛底座的手腕！
“啊——！！！”饶是刘浩心中早有“可能是人为惊吓”的预设，这突如其来的、极度逼真且冰冷的触感依旧如同高压电流般窜遍全身，让他头皮瞬间炸开，魂飞魄散！
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整个人如同过电般剧烈一颤，手里的电子蜡烛“哐当”一声脱手，滚落在供台上，烛光疯狂摇曳。
然而，体育生常年训练出的敏捷反应和强健体魄在此刻发挥了作用。极致的惊吓之后，紧随其后的是一股被突袭、被戏耍的恼羞成怒和身体本能的防御反击。
他几乎未经思考，被抓住的手腕肌肉贲张，猛地向反方向一拧，同时另一只手以更快的速度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死死箍住了那只“鬼手”的手腕！
入手的感觉不再是冰冷的虚幻，而是温热的、属于人类的皮肤触感，覆盖着一层滑腻腻的、类似特殊油彩或凝胶的化妆材料。手腕的骨骼纤细，力度一般，明显属于一个女性。
“哎哟喂——！痛痛痛！！！松手！快松手啊大哥！”一个压低的、属于年轻女孩的、带着真切痛楚和惊慌的呼叫声立刻从供台下方那片黑暗里传了出来，瞬间打破了所有的恐怖氛围，变得无比怪异。
刘浩懵了，手还条件反射地死死攥着，但力道已经不自觉地松懈了大半。
其他惊魂未定、几乎要尖叫出来的同学也全愣住了，众人目光齐刷刷、难以置信地聚焦在供台下方。
只见一个穿着灰扑扑、打满补丁的旧式粗布衣裙，头发凌乱披散的“女鬼”NPC，正颇为狼狈地从供台底下的狭窄空间里半爬出来。她一只手还被刘浩像抓贼似的攥着，另一只手急切地揉着自己显然被捏痛了的手腕关节。
脸上画着惨白如纸的底妆，点缀着暗红色的“血泪”和“伤痕”，此刻却因为吃痛而微微扭曲，露出龇牙咧嘴的表情，将那精心营造的恐怖效果破坏得一干二净。
“……是……是工作人员假扮的？”周明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长长地、近乎虚脱般地吐出一口一直憋在胸口的气，感觉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不得不稍微靠在旁边的墙上。
“我的老天爷……真要吓出心脏病了……”赵小雨终于敢把脸从蒋欣背后抬起来，一边拍着自己扑通乱跳的胸口，一边看着那狼狈的NPC，表情又是后怕又忍不住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滑稽。
“别抓了！痛死了！再抓扣钱啊!!!”女生看起来眼泪都要痛出来了，刘浩这时才像被高温烫到一样，“嗖”地一下猛地甩开了手，脸颊和耳朵瞬间涨得通红，尴尬、窘迫、懊恼等情绪交织，让他恨不得当场用脚趾抠出个三室一厅钻进去。
“对、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一下子被吓到了，完全是本能反应……你、你没事吧？”他语无伦次地道歉，眼神躲闪。
那女生继续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抬眼看了看人高马大、一脸尴尬的刘浩，倒是没真的生气，只是没好气地小声嘟囔：“我说大哥，你这手劲也太吓人了……跟铁钳似的，我手腕差点断了！算你牛，反应快，胆子也大……”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作敏捷地重新缩回供台底下那片黑暗里，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水滴，迅速消失不见，只留下最后一句拖着幽幽尾音、试图挽回些许氛围的低语，飘荡在昏暗的空气中：“……小心点……这里……可不止我一个‘人’哦……祝你们……探险‘愉快’……”
声音消散，供台下方重归寂静，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冲突从未发生过。唯有刘浩手腕上残留的那点滑腻腻的触感，和NPC吃痛的呼叫声，证明着那并非幻觉。
“呼……吓死我了，原来是NPC互动。”蒋欣也重重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和鼻尖不知何时沁出的细密冷汗，心有余悸地低声对身旁的叶梓说，“怎么样够刺激吧……诶，叶梓你胆子不错哎，你看起来都不害怕。”
“我……我还好。”叶梓揉了揉已经发木的脸，没好意思说自己刚刚其实是被吓得面无表情了。
他伸手暗中揉了揉发麻的腿，不动声色地往人群中挪了一小步。
刘浩僵在原地，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刚才那点“挺身而出”的英勇形象早已在 NPC 的痛呼和他自己的尴尬道歉中灰飞烟灭，只剩下满满的窘迫。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迅速瞟了一眼李雯，发现李雯也和其他人一样，正带着一种混合了惊吓未平、好笑又有些同情的复杂表情看着他，并没有他以为的嘲笑或者戏谑，这让他心里稍稍好受了点。
“咳，没、没事了，虚惊一场，就是个工作人员。”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随意，并重新将话题拉回“正事”，“大家别分心，继续找钥匙吧。别在这种……嗯，小插曲上浪费太多时间。”
刘浩那场虽然狼狈却也算“直面惊魂”的遭遇，无形中给了他几分底气，也让原本只依赖蒋欣这个主心骨的团队，多了一个敢往前探路的“先锋”。
尽管那飘忽的哭泣声和吱呀声依旧恼人，但是四周紧绷的气氛因为明确了“是人在搞鬼”而略微松弛。
“大家别都挤在一起了，稍微分开点找吧，”蒋欣看了眼地图，又环视昏暗的厅堂，“这一层有好几个隔间，钥匙可能在任何角落。两人一组，互相照应，别走太远，保持能听到声音的距离。”
这个建议得到了默认。陈方宇和汪苒自然是一组，紧紧挨着挪向右侧一个挂着破布帘的门洞。王哲和林雪也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开始检查墙边那些蒙着白布的杂物堆。当然，是离李雯指出有黑影的那个墙角最远的一堆。
周明推了推眼镜，对刘浩说：“浩子，咱俩看看左边那个小门？” 他语气里带着点依赖，显然觉得跟刚才“制服”了NPC的刘浩在一起更有安全感。
刘浩正愁刚才的尴尬没处化解，立刻点头：“行！跟紧我。” 他努力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可靠，顺手捡起刚才掉落的电子蜡烛。
赵小雨则死死黏着蒋欣：“欣姐我跟你一起！我、我帮你拿地图！”李雯也紧张地点点头，抓紧了衣服下摆，“我们……我们几个一起吧。”
蒋欣无奈又好笑：“好，好。那叶梓……”她看向叶梓。
叶梓正觉得腿还有点软，实在不想去探索那些更黑暗的、可能藏着突然弹出东西的门洞或角落，天知道那些角落还设置了哪些给玩家们的惊喜。
见蒋欣开口，他连忙说：“我……我在这个大厅再仔细看看，特别是这供台附近。刚才都没仔细看。” 这借口倒也合理。
于是，蒋欣、赵小雨、李雯取走一只电子蜡烛，走向大厅深处另一个方向，刘浩和周明摸向左侧小门，另外两对情侣也在有限的范围内开始搜索。
叶梓稍稍松了口气，独自留在相对空旷些的大厅中央。他定了定神，不再完全依赖肉眼和听力去警惕可能的人为惊吓，而是悄然将感知力扩散开来。
但一种模糊的、基于生命强度的“热感”轮廓却隐约浮现在他的意识中。
果然！
就在他们进来的那扇暗绿色木门外侧左右，各自静静“伫立”着一团微弱但稳定的人形光晕，生命能量平和，显然是守在那里等待时机、或者防止游客乱跑的工作人员。
另一团类似的、稍显活跃些的光晕，则隐约附着在侧后方一扇被封死的窗户外面，似乎在移动观察。
这发现让叶梓心里更安定了些，他至少知道了“埋伏”的大致方位，不用担心被跳脸杀了。
他立刻避开了门和那扇窗的直线方向，转身面向那个始终让他有些在意的供台。
供台上的电子蜡烛被刘浩等人取走了两盏，供台上只剩下自带的红色小灯，光芒更加微弱，勉强维持着供台区域不被黑暗彻底吞噬。叶梓不得不凑得很近，几乎把脸贴到那些蒙尘的“供品”前，才能勉强分辨。
供台中央，那个深色的轮廓……确实不是常见的佛像或牌位。它大约一尺来高，形态有些扭曲古怪。叶梓眯着眼，借着极其黯淡的光，隐约看出它有着类似蹲坐的姿势，但身躯比例很不协调，头部……似乎偏小，而且轮廓尖锐，不像人首。
表面似乎有粗糙的雕刻纹路，但覆盖了厚厚的灰尘和污渍，看不清细节。
整体给人的感觉……不像人类，更像某种动物。但具体是什么动物？猫？狗？狐狸？还是……别的什么？叶梓在脑中快速对比，却无法确认。那雕像的形态有种说不出的别扭感，似乎融合了多种特征，又似乎因为雕刻拙劣或损坏而难以辨认。
一个念头闪过叶梓脑海：这种供奉动物雕像的风格……怎么有点像以前在民俗资料里偶然瞥见过的、北方“出马仙”或保家仙的习俗？通常供奉胡（狐狸）、黄（黄鼠狼）、白（刺猬）、柳（蛇）、灰（老鼠）这几类“仙家”。
可这里是重元市，典型的南方城市，虽然这些年人口流动大，各种习俗交融，但在这种老城区、老宅子里出现这种明显带有北方萨满色彩的神龛，还是显得很突兀。
而且，就算真是“出马仙”崇拜，这供奉的到底是哪一路“仙家”？他怎么一点也认不出来？
疑惑在心中滋生，叶梓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拂去雕像上的一些浮灰，看得更清楚些。
指尖刚要触碰到那冰冷粗糙的表面，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从右侧那个挂着破布帘的门洞后炸开！是汪苒的声音，充满了纯粹的的惊惧！
叶梓手一抖，立刻缩了回来，心脏也跟着猛地一跳。他的感知几乎在同一时间“看”了过去。
门洞后方，那扇被他感知到有活跃光晕依附的封死窗户处，原本平静的光团骤然剧烈波动了一下，随即，属于陈方宇和汪苒的两团代表生命的光晕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向后弹开，紧接着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大厅方向冲了过来！
是守窗的NPC出手了！
“跑！快跑！”陈方宇惊慌失措的喊声紧跟着传来，伴随着凌乱急促的脚步声。
几乎就在叶梓转头的瞬间，陈方宇已经拉着面无血色、几乎要瘫软的汪苒从布帘后踉跄着冲了出来，
两人脸上写满了魂飞魄散的恐惧。汪苒更是眼泪都吓出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他们刚冲到叶梓旁边，借着供台那点微弱红光惊魂未定地喘气，大厅另一头通往入口的方向也传来了新的动静！
“妈呀——！”
“什么东西？！”
是赵小雨和李雯的惊呼，夹杂着蒋欣短促的抽气声！紧接着是重物快速移动带起的风声，和一声轻微的、像是布料摩擦的“嗤啦”声。
叶梓的感知清晰地“看到”，原本静静“伫立”在门外两侧的那两团稳定光晕，在赵小雨她们走到靠近门口位置时，其中一团骤然动了！它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扑”向门口内侧的阴影区域，引发了那阵尖叫，然后又迅速退回原位，重新归于平静。
显然，守门的NPC也完成了他们的“惊吓任务”。
“怎么了怎么了？！”刘浩的声音从左侧小门方向传来，带着急促。他和周明举着电子蜡烛，一脸紧张地快步赶了回来。周明眼镜都歪了，显然也被那边的动静惊动。
“有、有东西突然从门口旁边伸出来……黑乎乎的……”赵小雨几人跌跌撞撞地跑回来，手上的蜡烛也不知道丢到了那里，赵小雨语气里都在打颤，死死抓着蒋欣，李雯也是脸色发白，心有余悸地点头。
就在众人惊魂未定，重新在大厅中央挤作一团，七嘴八舌描述刚才遭遇的恐怖“闪现”时，刘浩定了定神，脸上却露出一丝混合着后怕和得意的神色，他举起手，摊开掌心，一枚锈迹斑斑、造型古旧的黄铜钥匙躺在他手心里。
“别慌别慌！看这个！”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振奋，“我跟周明在外头那个小洗手池的下水口摸到的！第一把钥匙！”
这小小的胜利暂时冲淡了恐惧。众人围上来，看着那把钥匙，都松了口气，总算有了点进展。
“太好了！开门红啊！”蒋欣也露出笑容，拍了拍胸口。
然而，就在这气氛稍稍缓和，大家因为找到第一把钥匙而心神略微松懈的刹那。
“咯吱……嘎——！”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响亮、更加滞涩刺耳的木头摩擦声，毫无预兆地从众人头顶上方传来！声音来源似乎是天花板的某处横梁！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齐刷刷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昏暗的光线下，一道模糊的、长条状的阴影毫无征兆地从天花板的黑暗中“唰”地垂落下来！伴随着细微的绳索摩擦声和什么东西轻轻晃动的“吱呀”声。
那阴影晃晃悠悠，正好垂吊在人群头顶斜上方不足半米处！
借着下方电子蜡烛和供台红灯向上散射的微光，众人惊恐地看清了，那似乎是一具“人形”！穿着破旧深色衣服，双脚离地，脖颈处被粗糙的绳索套着，悬在半空，身体还在微微转动！一张惨白扭曲、双目圆睁、舌头外吐的“脸”，正对着下方的人群！
吊死鬼道具！
“啊——！！！”
“卧槽！！！”
此起彼伏的尖叫瞬间炸开！赵小雨直接腿一软坐到了地上，汪苒再次把脸埋进陈方宇怀里，王哲和林雪抱头蹲下，连蒋欣和李雯也吓得连连后退，撞到了供台边缘，把供台撞得晃了晃。
刘浩和周明也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抬手举高手上的蜡烛，像是要用这个来挡住什么。
叶梓同样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向后仰身，然后伸手到包里摸出来一把糯米捏在手上。
直到此刻，那东西完全垂落，静止悬挂，他的感知扫过，才“看”到那是一个毫无生命波动的死物轮廓。
是道具……纯粹的、无生命的恐怖道具！
气氛有些微妙，至少叶梓是这么认为的。
他眼见着众人还没回过神来，没意识到这是道具，赶紧摆摆手在昏暗的地方，把手上的糯米往远处一扔。
绝对不能让人知道他来个鬼屋还带了糯米。
房间里过了好几秒，死寂被几声粗重的喘息打破。悬挂在头顶的“尸体”在微光下静止不动，只有被众人后退带起的微弱气流让它极其缓慢地、诡异地旋转着。
“是……是假的吧？”王哲第一个颤声开口，推了推眼镜，努力想看清。
刘浩定了定神，往前凑了半步，举起蜡烛照着：“对……假的！塑料的！绳子也是固定的！”他声音还有点发飘，但明显松了口气，甚至伸手虚虚碰了碰那“尸体”冰凉的脚，“啧，做得还挺真……”
“吓、吓死我了……”赵小雨还坐在地上，被蒋欣和李雯一人一边拉起来，腿还在发软。
“快离这东西远点！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什么后续机关吓人一跳。”陈方宇心有余悸地拉着汪苒往旁边挪，避开那吊着道具的正下方区域，仿佛那里有晦气。
等众人勉强从这突如其来的“吊颈惊吓”中缓过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乱跳时，蒋欣赶紧借着刘浩手里的烛光，再次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
“我们在这里，侧楼一层的神堂大厅。”她手指点在地图一个标注着模糊图案的位置，“按地图上的提示和之前工作人员说的，每个相对独立的区域，通常只藏有一把钥匙。刘浩他们已经在旁边的洗手池找到一把了，那这一层……估计不会再有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惊魂未定的脸：“咱们得换地方。地图显示，侧楼一共两层。钥匙可能藏在楼上，也可能在别处。我建议……咱们先上二楼看看？集中搜索，别分开了，太吓人。”
最后一句她说得格外认真，显然刚才的分头行动和接连不断的惊吓让她也心有余悸。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甚至是急切的点头同意。
没人想再留在这个刚垂下过“吊死鬼”、还回荡着诡异哭声的大厅了。
“楼梯！”周明连忙指着他和刘浩刚才回来的方向，“那边，洗手池再往里一点，靠墙有个很窄的木楼梯，通向二楼。刚才我们看到了，还没来得及上去就听见这边叫，跑回来了。”
“那行，周明、刘浩你们带路，大家跟紧，注意脚下和四周。”蒋欣收起地图，重新将队伍指挥权接了过来，但显然也默认了刘浩和周明作为探路的前锋。
周明推了推眼镜，应了一声，接过刘浩递来的一盏蜡烛走在前面。刘浩则拿着另一盏烛光，护在队伍侧翼。
一行人重新挤成一团，缓慢地、警惕万分地朝着周明所说的楼梯方向挪去。
地面是老旧的水泥地，积灰很厚，还有不少之前游客慌乱中踢到的杂物。光线又极其昏暗，只能勉强看清脚前方一小片范围。
周明一边小心探路，一边低声提醒：“大家小心点，这里杂物多，别绊……”
“哎哟——！”
话还没说完，他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惊呼声中一个趔趄，“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儿！
手里的蜡烛也脱手飞了出去，幸运的是落在了一堆软布上，没熄，但光线闪了闪。
“周明！没事吧？”刘浩赶紧上前一步扶他。
蒋欣等人也吓了一跳，纷纷停下。
“嘶……没事没事，就是摔了一下。”周明龇牙咧嘴地被刘浩拉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一脸晦气，“这地上什么东西这么滑？跟踩了油似的……”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弯腰，用手在地面刚才打滑的地方摸索了一下。
手指触碰到一些细小的、颗粒状的东西。他疑惑地捻起一些，凑到刘浩举过来的蜡烛光下细看。
“这……”周明皱起眉，眯着眼辨认，“这好像是……糯米？白白的，一粒一粒的。” 他语气充满了疑惑，“这地上怎么还有洒了的糯米啊？谁在这儿弄的？”
队伍里的叶梓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飘忽了一下，默默把原本打算拿出来抖一抖剩余米粒的裤兜，老老实实放了回去。
“可能是之前哪批游客带来的‘道具’？不小心撒了？”蒋欣猜测道，也觉得有点奇怪。
周明拍了拍手上的灰，又用脚把那片地方的米粒稍微拨开一点，无奈地摇头：“这工作人员收拾得也太不仔细了，这种昏暗地方洒这种东西，多危险啊，刚才差点给我摔背过气去。大家千万小心脚下，这里有糯米，很滑。”
他这话刚说完，一直紧紧挨着蒋欣、对“僵尸”“鬼怪”题材格外敏感的赵小雨突然小小地“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新的惊恐，压低嗓子说：“糯、糯米？电影里……糯米不是对付僵尸的吗？撒糯米防僵尸……这、这鬼屋里……不会还有僵尸NPC吧？！”
这个联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立刻在众人心中荡开层层不安的涟漪。
“对啊！”王哲也反应过来了，声音发紧，“林正英的电影里都这么演！糯米克僵尸！”
“难道二楼……有僵尸主题的房间？这会不会是提醒我们要准备道具？”陈方宇搂着稍微缓过来一点的汪苒，紧张地抬头看向黑洞洞的楼梯上方。
连刘浩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紧了紧手里的蜡烛：“怪不得在这儿洒这个……可能是剧情暗示，或者是个小线索？大家一会儿上楼真要格外小心了，说不定真有蹦蹦跳跳的……”
“别说了！”李雯脸色更白了，轻声打断，显然不想再深入想象。
蒋欣也皱了皱眉，但还算镇定：“不管是什么，大家提高警惕就是了。先上去看看。周明，你慢点走，大家互相看着点脚下。”
一行人顿时更加紧张，仿佛地上那些不起眼的糯米粒变成了某种不祥的预兆。他们几乎是踮着脚，小心翼翼地绕过那片区域，朝着楼梯口挪去，目光不仅警惕黑暗的角落，也开始防备起可能从任何方向蹦出来的、穿着清朝官服的“东西”。
叶梓跟在队伍中间，听着同伴们严肃而恐惧地讨论着“僵尸NPC”的可能性，嘴角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悄悄抖干净的裤兜，又抬头看了看昏暗光线中同伴们紧张戒备的背影，最终默默地、更紧地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