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过数日,正好是中秋文会之日。这谢家谢珂、谢筱筱早做好了准备。

如今

程烨只因净手,出门迟了些个。待程烨急忙到得门外,众人早在门口等着。

“小生叩禀大小姐:方才因腹中不适,先去五谷轮回之所,以致延误侍候,实属无心之失。恳请大小姐宽宥。”

正当时

那谢珂宽宏大量,如何计较。口中便道:“无妨。天下人谁没个三急。”

但闻环佩叮咚、香风细细,这谢家门口早停好两辆马车,两位小姐各乘一辆朱轮翠盖车驾。

诸位看官

这车制式皆是黑漆厢体、朱红轮毂,垂湘妃竹帘,悬鎏金香球,唯以帘上纹饰相别:

那谢珂谢大小姐车帘绣金线貔貅吞云纹,取招财镇业之意;这谢筱筱谢二小姐则绣银丝灵雀衔芝图,显活泼慧黠之趣。

“大小姐仁厚,多谢大小姐恩典。”

当下程烨请罪行礼毕,直起腰来,现今阳光正好、风和日丽。

今时却不比往日,谢珂贵为谢家代家主,代表谢家颜面,怎生结束?

但见:

穿一件沉香底蹙金海棠锦襦裙,裙幅密叠如账册,行时似有算珠声隐隐。

披一件琉璃蓝薄罗销金帔,铺开若星河倒泻,拢起如百宝流云。

腰束一条连环玉带嵌罗盘,金缕绦,垂下一枚玲珑紫玉钥,权柄暗藏方寸悬。

脚蹬一双玄色珍珠履,履头各缀金蟾吐珠,踏地无声却定乾坤。

头戴的累丝嵌宝五梁冠,两侧金步摇雕作秤杆模样,明珠为星,颤颤巍巍。

当下里

程烨暗自赞叹谢珂方今如此雍容尔雅。却说那谢筱筱,平日衣着素雅,今时倒也做一番打扮。怎生结束?

但见:

穿一件月白绫裁作竹叶暗纹衫,外罩雨过天青百迭裙,裙裾散似初绽兰。

披一件藕荷色素纱披帛长丈二,随风曳动若水墨烟霞。

腰束一条松花绿丝绦,巧结连环同心扣,悬着个鎏金香薰绣球,隐约透出橘柚清芬。

脚蹬一双软缎翘头履,鞋尖各探出一对银丝蝶,颤颤似要离履飞入花丛去。

头戴的青玉竹节簪贯发,鬓边别着新摘的粉碧桃,耳下两粒珍珠坠。

正当时

大小姐谢珂车驾前驾一匹赤色大食马并一匹栗色河曲马;二小姐谢筱筱车驾前驾的是两匹温顺蜀锦青骢马。

现今那谢珂见程烨礼毕,即刻款步上前,微微一笑,轻启檀口道:

“程烨,路途遥远。上我的车吧,我带你去,正好我有事与你说。”

当下里

那谢筱筱瞧姐姐谢珂抢先一步,岂肯自甘示弱,连忙向程烨道:

“程烨,本小姐的马车可是有好玩的东西,赶紧上车,我也有正事跟你说。”

却在此时

这程烨听得谢珂、谢筱筱这两姐妹言语,却是满面踌躇不决。

不为别的,只因谢珂乃谢家代家主,谢筱筱是自己主子,这两边都不好得罪。

那谢珂美眸中看程烨尴尬,又看谢筱筱一副志在必得模样,如何不知程烨心中所想?当下便道:

“程烨,你愿上哪辆就上哪辆吧。”

谢珂话毕,先瞧谢筱筱那副娇俏模样,再看身后那辆马车,果然胜券在握。

这谢筱筱却故作矜持,余光倒连连瞧向姐姐谢珂,随即只盯着程烨。

当下里

程烨猛咽一口口水,我只是一个小小家丁…上苍为何如此对我?要我经历如此可怕的修罗场!我好害怕啊!

“还请大小姐放心,有我陪着二小姐,绝不会再出差错。”

“行。”

此刻程烨硬着头皮如此言语,那谢筱筱自是欢喜异常。谢珂见状,却反倒露出几分幽怨姿态来,倒有几分小女儿模样。

谢筱筱见谢珂撅着嘴上车,喜气洋洋,衣袖一挥,招呼程烨过来。

“走。上车。”

程烨同谢筱筱方乘得车驾,谢珂早自上去了。两车并驾,真个是:

朱轮碾碎满街尘,翠盖分开市井云。

不是天仙临凡世,谁家双凤出华门?

且说那几个随行的谢家仆役,都是李云李都管手下几个精细的,平日驾车惯了,免不得是张龙、赵虎、张三、李四。

这几个边驾车边说闲话,言语间早流露出对程烨这位贴身侍卫的羡慕来。

如今这场文会设在侒阳城西的金明池别苑。柳烟笼岸,桃花映水。听说此乃当朝某位郡王别业改作公共文苑。

当下程烨同谢筱筱在马车里,那谢筱筱时不时撩起车帘来,观看外面街市风景。程烨则正襟危坐,故作几分严肃姿态。

————————————

且把闲话休提,只说正话。那谢筱筱似是看够城内景致,放下帘子。

谢筱筱见程烨如此严肃,只觉得好笑。程烨见状,也放松些许。

“诶,程烨。你是没看到她那个表情。明明气得要死,还非得说但愿如此。程烨,你真好,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当下里

谢筱筱学得谢珂语气,口中念出[但愿如此]四个字来,程烨倒眼皮直抽。

“这让您这么开心?”

方才谢筱筱那般语气还真有几分像谢珂,只是倒还缺乏了几丝威严。

“对啊。你是不知道,我跟程烨你讲啊,她对我有多过分!”

谢筱筱却似是不懂程烨意思,但也不曾在意,随即玉背往后一靠,开口就讲。

“我姐让下人们十二个时辰都盯着我!不让我出门,不让我逛街,不让我乱吃东西!过不过分啊!你觉得呢?〞

正当时

原来程烨却和谢筱筱并排坐。现时程烨望着谢筱筱那双顾盼生辉的美眸,一时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那谢筱筱见程烨犹豫,早做出一副娇俏可爱模样,直盯着程烨。

眼下谢筱筱握住程烨右手,边抚摸自己三千青丝边向程烨撒娇。

当下里

那程烨面上虽无动作,心里十分尴尬。此刻谢筱筱撅着樱桃小口,那双秋水盈盈的美眸早盛满“快附和我”四个字。

正在现时

这程烨久未言语,谢筱筱倒略有失落。程烨见状,心下却动,开口道:

“过分,这也太过分了。”

“对呀,铁公鸡,铁石心肠。唉,我真是世界上最惨最惨的人~”

眼下谢筱筱说罢,故作伤心模样,眉眼低垂,右手轻掩美眸。程烨见状,微叹口气,声音倒带上几丝哀伤:

“这算什么。我以前比您惨多了。”

“你?”

如今谢筱筱听得程烨这般言语,忽然来了兴致,美眸活灵活现。

程烨见谢筱筱如此模样,不禁嘴角微抽。这二小姐可真爱吃瓜、八卦。

“您别不信。我先前的功课堆积如山,日夜苦修丹青之道,画得手都抽筋。”

可那谢筱筱知晓这话却不以为然,樱桃小嘴内只蹦出一个“切”字,开口道:

“你这练丹青一道算什么惨的呀?我以前可是被迫学女工,拉线拉到手抽筋。”

“我雄鸡未鸣就得起来念书。日日如此。我眼睛都快花了。”

“我两眼一睁就被夫子告状。天天挨罚。唉~怎么样?我比你还惨吧,你就认输吧。嗯?”

“唉~”

如今不知为何,马车内却突然成了比惨大会。只是气氛不太对。

这谢筱筱话音刚落,程烨忽然轻叹一声,面色低落,两眼似含着泪花。谢筱筱何曾见过程烨这般模样,慌忙开口问:

“你…你怎么了?”

“我认输。毕竟管教我的人已经不在了。如今的我无依无靠也无家可归。”

“啊…对不起啊…”

方今谢筱筱才知两人先前的比惨却真个触及了程烨的心伤。那谢筱筱现今方晓原来程烨口中的[家道中落]是这个意思。

“没事的,都过去了。”

程烨虽口中说得无事,但谢筱筱既知自己引出这场事,如何没表示。

此时谢筱筱向程烨莞尔而笑,一双星眸中早含着几丝怜惜之意,口中道:

“你放心吧。只要有我谢筱筱一口饭吃,就绝不会饿着你的。”

“…一口够吃吗?小生总不能饿着二小姐您。关键是…饭又不好吃。”

“你…你再说一遍!”

当下谢筱筱听完程烨言语,俏脸顿时鼓成包子。怎地我好心待你,你却以为我要让你吃软饭?真真是岂有此理!

正当时

程烨如何不知自己方才的玩笑开过了头,现时连忙抱歉。

谢筱筱瞧程烨态度诚恳也便不再计较。只是程烨望向远方暖阳,随即开口:

“谢谢你,筱筱。”

“好吧…下不为例啊…”

————————————

却说那程烨、谢筱筱于马车中沉默多时,谢筱筱自把玩着自己三千青丝。

“筱筱,咱们要不然玩点别的?”

如今谢筱筱听程烨主动邀请,玩心大起,俏脸登时笑容可掬。

“可以啊,那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那谢筱筱眼珠一转,心下顿时升起一个主意来,开口便道:

“嗯…从现在开始,我们只能用‘当然了’来回答对方的问题。如果谁先坚持不了,那谁就算输。懂了吗?”

“懂。”

可程烨话音未落,谢筱筱早露出一丝姨母笑来。程烨见状,连忙改口:

“当然了。”

谢筱筱见程烨如此,心下偷笑,面上憋笑,程烨也自尴尬地挠着头。

“你进入状态还挺快的嘛。那我先来问你,你是不是出恭后不擦屁股啊?”

当今程烨听谢筱筱问出这般问题,再看她满面调笑,如何不知谢筱筱心里打的什么坏主意。于是程烨将计就计道:

“…这么玩是吧?当然了。你该不会偷看我前去解手吧!”

这谢筱筱听得程烨这般说,虽说右手轻掩琼鼻,怎生地肯示弱。

“当然了。你是否晚上睡觉流口水?”

“当然了。你难不成每天都来偷窥?”

“当然了。那你这么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如今程烨同谢筱筱你来我往,一言一语,最终却反倒是程烨占了上风。

“当然了,那你呢?”

谢筱筱听得程烨这般问题,本来伶牙俐齿的嘴早变得结结巴巴。

“当…你…你怎么…算你赢好了…”

“什么叫算我赢?”

虽说程烨现实或许赢了谢筱筱这一局,可程烨或许未知谢筱筱早对自己芳心暗许,只待某个契机突破那层窗户纸。

恰巧此时,马车停住。驾车的那张三、李四回头向车厢内叫道:

“二小姐,文会到了。”

此时谢筱筱听得外面两名家丁言语,吃了一惊,怎地路途走得这般快?

“怎么这么快啊?”

“…这还快啊?”

程烨满面狐疑,虽说两人谈得投机,可这乘车的时间却也有许久。

“二小姐,我听大小姐说平常您最坐不住了。如今您转性了?”

这谢筱筱听得程烨说,却露出几分娇羞神态,樱桃小口喃喃细语:

“那也得看是跟谁待在一起的…好啦,走吧。”

“…当然了。”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
切换电脑版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