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融化,而是意识的边界在消解,像一块被扔进热茶的方糖,旋转着分解,融入某种更宏大、更古老的存在中。紫色光芒包裹着她,温暖、粘稠,像回到子宫——如果子宫里会循环播放四千年前的幻灯片的话。
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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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约公元前2000年,具体日期不可考,反正那时金字塔还是个新鲜玩意儿
地点:圣瓦德堡边境,一个名字拗口到让现代语言学家想撞墙的小村庄
伊芙蕾雅站在村口的泥泞路上,浑身湿透,白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红瞳像两滴血凝固在眼眶里。她看起来大概十二岁——或者十三岁?她自己也不确定,因为把她扔在修道院门口的爹妈没留生日纸条。
村民们围着她,指指点点,眼神像在看一头长着两张嘴的牛犊。
“白发!红眼睛!是诅咒!”
“巫女!肯定是的!”
“修道院都不要她,说她会让圣像流泪——我表兄的邻居的妹夫在修道院打杂,亲眼所见!”
伊芙蕾雅低着头,盯着自己磨破的草鞋尖。她已经习惯了。从记事起,人们就这么看她。修道院的嬷嬷说她“被恶魔亲吻了外貌”,孩子们朝她扔石头,连村里的狗看见她都夹着尾巴叫。
她不懂为什么。她只是长得不一样,又没偷谁家的鸡。
但那天下午,事情发生了变化。
村里铁匠的儿子——一个壮得像小牛犊的男孩——抢走了她怀里唯一的黑面包。那是修道院施舍的,硬得能敲钉子,但也是她一天的口粮。
“给怪物吃浪费!”男孩咧着嘴笑。
伊芙蕾雅盯着他,肚子咕噜叫,心里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她伸出手——不是去抢,只是本能地想要回来。
然后男孩手里的面包突然着火了。
不是慢慢烤焦,是“轰”一下,像被泼了油,瞬间变成一团火球。男孩惨叫松手,面包掉进泥里,火焰在雨水中嘶嘶熄灭,留下一坨焦黑的不明物体。
所有人都愣住了。
伊芙蕾雅也愣住了。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坨焦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的午饭……
“巫术!”有人尖叫。
“她召火了!召火了!”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去拿锄头,有人去喊牧师。伊芙蕾雅转身就跑,赤脚踩过泥泞的田野,雨水打在身上,冷得发抖。她跑进森林,躲在一棵巨大的橡树后面,抱着膝盖发抖。
“我不是巫女,”她小声对自己说,“我只是……饿了。”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马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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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快进,像卡住的录像带
一位来自玛丽诺公国的公爵路过森林,他的马车轮子陷进泥坑。仆人们推不动,马匹嘶鸣,公爵大人坐在车里,开始考虑今晚要在荒郊野外喂蚊子的可能性。
然后他看到了树后的白发红瞳女孩。
“那边的孩子!”公爵探出头,他是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留着精心修剪的胡子,穿着绣金线的外套——在森林里穿成这样,显然对“实用”二字有独特的理解,“能过来帮个忙吗?如果你能叫来大人更好。”
伊芙蕾雅犹豫地走出来。她饿极了,而公爵的马车看起来……很贵。贵的人通常有食物。
“我……我可以试试,”她说。
公爵挑了挑眉。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说要帮推马车?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反正情况不会更糟了。
伊芙蕾雅走到马车旁,看着陷入泥坑的轮子。她伸出手,不是去推,只是想着:起来,拜托,起来我就有东西吃了。
轮子周围的泥土突然结冰了。
不是普通结冰,是瞬间冻结,泥泞变成硬邦邦的冰面。马匹一拉,轮子轻易地从冰坑里滚了出来,滑到坚实的地面上。
全场寂静。
公爵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仆人们张着嘴,像一群被闪电吓傻的鹅。
伊芙蕾雅收回手,冰瞬间融化,泥坑恢复原状。她抬头看着公爵,小声问:“现在……有吃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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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再次快进,这次加了点宫廷乐伴奏
公爵没有给她食物——他给了她一个家。准确说,是给了她一个“特别养女”的身份,把她带回了玛丽诺公国的宫廷。这不是出于善心,而是出于一个精明政治家的算计。
“各位!看看这个奇迹!”公爵在国王面前展示伊芙蕾雅,像展示一只会算数的鹦鹉,“她能操控火焰、寒冰、气流,甚至能让物体凭空移动!这是上帝赐予玛丽诺的礼物!”
国王——一个眼睛浑浊、下巴有三层的老头——摸着胡子:“让她……让那个银酒杯飘过来。”
伊芙蕾雅照做了。银酒杯平稳地飘过大厅,落在国王手中,一滴酒没洒。
宫廷沸腾了。贵族们鼓掌,贵妇们扇着扇子窃窃私语,诗人们已经开始构思赞美诗。伊芙蕾雅站在中间,穿着公爵给她买的丝绸裙子,头发被侍女梳成精致的发髻,脸上擦了粉遮住过于苍白的肤色。
她看起来像个洋娃娃。一个会魔法的洋娃娃。
公爵的爵位连升三级,获得大片封地。伊芙蕾雅得到了一个房间,每天有肉吃,有干净衣服穿,还有人教她读书写字——虽然内容主要是“如何优雅地为国王陛下服务”和“玛丽诺公国伟大历史”。
她学会了控制力量。火焰不能太大,会烧坏地毯;冰不能太厚,会冻裂地板;风要轻柔,只能吹动窗帘;物体操控要平稳,不能把国王的假发掀飞。
她也学会了宫廷礼仪:何时行礼,何时微笑,何时保持沉默。她成了国王最珍贵的“工具”,活着的人形兵器,移动的战术优势。
“伊芙蕾雅,去东边要塞,那边的叛军躲在城墙后面。”
“伊芙蕾雅,去北境,蛮族的弓箭手太烦人。”
“伊芙蕾雅,去南边,敌军舰队靠近了,掀起风浪。”
她去了。火焰烧毁要塞的城门,寒冰冻住蛮族的弓弦,狂风掀翻敌军的战船。她赢了一场又一场战斗,但玛丽诺公国还是节节败退——因为国王把军费拿去修了第三座夏宫,因为贵族们忙着内斗,因为士兵们领不到军饷饿着肚子打仗。
最后一场大战,玛丽诺输了。输得很彻底。
敌军冲进王宫时,国王已经带着财宝跑了。贵族们树倒猢狲散。伊芙蕾雅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穿着沾满烟灰的裙子,看着冲进来的士兵。
“抓住那个巫女!”有人喊。
她没反抗。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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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跳转到审判日
审判很简短。罪名:巫术、叛国、使用恶魔之力。证据:所有人都看见了。辩护:没有。
法官是个秃顶老头,宣判时都不敢看她眼睛:“……处以火刑,净化其受诅咒的灵魂。行刑时间:明日正午。”
伊芙蕾雅被关进地牢。夜晚,一个商人打扮的男人偷偷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戴兜帽的人。
“听说你……很特别,”商人说,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精光,“火刑太浪费了。我们有个更好的提议。”
“什么?”伊芙蕾雅问,声音沙哑。
“把你的‘核心’取出来,”商人说,“我们的学者研究过,像你这样的存在,力量来源于体内某种结晶。取出来,你可能会死,但结晶能保留力量。我们可以卖个好价钱。”
伊芙蕾雅沉默了。她看着地牢小窗外的一小块星空。
“好,”她说。
不是出于绝望,而是出于一种奇怪的清醒:她从来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白发红瞳的异类,拥有不该属于人类的力量,被利用,被恐惧,被需要,但从未被理解。
取核过程很痛苦,但比活活烧死快。她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被剥离,意识迅速消散。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商人捧着那颗发着紫光的结晶,兴奋地数着它能换多少金币。
结晶被卖给了一个来自古伊斯坦的使节。使节把它带回国,献给国王。国王把它当成稀世珍宝,镶嵌在新建金字塔的墙壁里,当作“镇国之宝”。
然后文明更迭,王国覆灭,金字塔被风沙掩埋。
结晶——现在该叫魔核了——在黑暗中沉睡。一年,十年,一百年,一千年。偶尔有盗墓贼进来,被它的光芒吓跑。偶尔有学者发现,试图研究,但无法理解它的本质。
直到今天,一个白发红瞳的少女走进来,站在它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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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与现实交界处
佩洛丽卡“醒”来,发现自己漂浮在紫色的虚空中。伊芙蕾雅站在她对面——不,不是站着,是某种存在形式,看起来和她一模一样,只是穿着四千年前的麻布长裙。
“所以,”佩洛丽卡开口,声音在虚空中回荡,“我是你的……转世?还是巧合?”
“都不是,”伊芙蕾雅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沙粒,“你是另一种‘错误’。和我一样,被改造,被赋予不该有的形态和力量。但你更……复杂。你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佩洛丽卡笑了——在记忆里笑,感觉很奇怪。“‘新生计划’。我主持它,改造了几十个女孩,把她们变成魔法少女。我告诉她们这是进化,是未来,是必要的牺牲。我把她们当女儿看待,给她们最好的照顾,记录她们的每一次进步……”
她停顿了一下,笑容变得苦涩:“但她们恨我。当然恨。我把她们从正常人生里撕出来,塞进这具幼小的、强大的、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夜魔——兰登,我的亲叔叔,他逃离了联邦,宁愿隐居也不愿见我。他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怪物。”
伊芙蕾雅静静听着。四千年的时光让她的表情变得难以解读,但红瞳里有一丝理解。
“你想阻止‘新生计划’?”她问。
“想。但做不到,”佩洛丽卡说,“拉古公司太大了,渗透得太深了。而且……我已经陷得太深。马克博士的身份让我掌握资源,佩洛丽卡的身份让我理解被改造者的痛苦。我像个卡在门缝里的人,两边都够不着。”
“那就不要阻止,”伊芙蕾雅说,“改变它。”
“怎么改变?”
“我不知道,”古老的魔女诚实地说,“我的时代,人们用我打仗。你的时代,人们用那些女孩……做什么?我不清楚。但如果你真的把她们当女儿,就该给她们选择。而不是像我一样,直到死前才明白,自己从来没有选择过。”
紫色虚空开始波动。记忆要结束了。
“你要消失了?”佩洛丽卡问。
“我一直都在,”伊芙蕾雅说,身体开始透明,“我就是魔核,魔核就是我。四千年的沉睡,让我学会了节制——力量不能外溢,会打破世界的平衡。但我也……孤独。”
她伸出手,透明的手指几乎触碰到佩洛丽卡的脸。
“带我出去,”她轻声请求,“不用唤醒我,不用给我身体。就带着我,让我看看现在的世界。看看四千年后,人们有没有变得聪明一点,善良一点,或者至少……有趣一点。”
佩洛丽卡点头:“好。”
“还有,”伊芙蕾雅最后说,“小心火刑。真的很疼。”
她完全消散了。紫色虚空崩塌。
佩洛丽卡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医疗舱透明的弧形顶盖,然后是顶盖上反射的自己:白发散在枕头上,红瞳因为刚醒来而有些失焦,脸色苍白得像张纸。
她试着动动手指——能动。抬抬手——有点吃力,但没问题。坐起来——这个失败了,头晕得厉害,又倒了回去。
“博士,请别急着起来。”
诺娅的声音。佩洛丽卡侧过头,看到她的副手兼助手——金发冰瞳,梳妆严谨,永远穿着职业套裙——正站在医疗舱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水和几片药。
“我在哪?”佩洛丽卡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伊斯坦分部,地下三层医疗区,”诺娅放下托盘,操作医疗舱的控制面板,顶盖缓缓打开,“您在金字塔遗迹晕倒,生命体征一度跌至危险值。紧急医疗小组把您带回来的,已经昏迷了……三十七小时。”
佩洛丽卡眨了眨眼。三十七小时?感觉像只过了几分钟——虽然那几分钟里她看完了四千年的个人悲剧简略版。
“魔核呢?”
“在分析室,四级隔离,”诺娅扶她坐起来,动作专业但轻柔,“能量读数稳定,但内部结构……非常奇特。我们的仪器无法完全解析,它似乎有某种智能拒绝深层扫描。”
佩洛丽卡接过水杯,喝了一小口。温水滑过喉咙,舒服了些。
“我要去看看。”
“现在不行,”诺娅难得地用了强硬语气,“您的身体还没恢复。而且……”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有另一个问题。”
佩洛丽卡看着她:“说。”
诺娅从托盘上拿起一面手持镜,递给佩洛丽卡。
佩洛丽卡接过,看向镜中的自己。白发,红瞳,少女的脸——和平时的佩洛丽卡形态一样,没什么特别。
“我看不出——”
“尝试变回马克博士,”诺娅打断她。
佩洛丽卡一愣。她集中精神,试图触发变身——那个她做过无数次的转换,从佩洛丽卡变回秃顶中年男性科学家马克博士。
什么都没发生。
她又试了一次。更专注地想着马克的样子:微秃的头顶,眼镜后的疲惫眼睛,白大褂下微微发福的肚子。
还是没反应。
镜子里依然是白发红瞳的少女。
佩洛丽卡放下镜子,看着诺娅:“多久了?”
“从您被带回来开始,一直是这样,”诺娅说,“我们尝试了外部能量刺激、药物诱导、甚至轻微电击——抱歉,那是医疗组的决定,我试图阻止但没能完全成功。都没有用。您的身体似乎……锁死在这个形态了。”
医疗舱里安静了几秒。只有仪器轻微的嗡嗡声。
佩洛丽卡突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正的、觉得好笑的笑。
“所以,”她说,语气轻松得让诺娅有点困惑,“我以后得用这副样子去开会了?向拉古总部汇报工作?跟那些老顽固解释为什么‘马克博士’突然变成了一个十六岁模样的白发少女?”
“理论上,您可以用全息投影伪装——”
“不,”佩洛丽卡打断她,笑容更明显了,“就这样。反正‘新生计划’本来就是我负责,佩洛丽卡这个身份迟早要公开。现在只是……提前了。”
她掀开医疗毯,试图下床。诺娅想扶她,但她摆摆手,自己站稳了——有点晃,但能站住。
“帮我准备衣服,”佩洛丽卡说,“不是礼服,是正式点的……少女装?算了,还是白大褂吧,最小号的。另外,安排一小时后在分析室开会,我要看魔核的数据。”
诺娅看着她,金发下的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最终她只是点头:“是,博士。”
“还有,”佩洛丽卡走到医疗舱的观察窗前,看着外面走廊上来往的工作人员,“关于我变不回来的事,保密级别提到最高。除了你和我,任何人问起,就说这是‘新生计划’的新进展,我在测试长期维持形态的稳定性。”
“明白。”
诺娅离开去准备了。医疗舱里只剩下佩洛丽卡一个人。
她走到墙边的全身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白发,红瞳,少女的脸——这张脸曾经属于伊芙蕾雅,一个被当作工具、被审判、被取出核心的古代魔女。现在属于她,马克/佩洛丽卡,一个改造他人也被自己困住的科学家。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小团火焰——温暖,稳定,完全受控。又换成冰晶,再换成细微的电弧。
力量还在。甚至感觉……更顺畅了。仿佛魔核的共鸣解锁了什么限制。
“带我出去看看世界,”伊芙蕾雅的请求在脑中回响。
佩洛丽卡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
“好吧,”她轻声说,“既然暂时回不去了,那就用这个身份做点事。改变‘新生计划’,给那些女孩选择……听起来像童话。但谁知道呢?也许四千年后,童话也该有个新版本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医疗室。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镜子。
镜中的白发红瞳少女对她眨了眨眼。
佩洛丽卡也眨了回去。
然后她拉开门,走进走廊。白大褂的下摆有点长,她得提着点走,不然会踩到。
走廊里,几个路过的研究人员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头行礼:“佩洛丽卡博士。”
看来诺娅已经通知下去了。
佩洛丽卡点点头,继续往前走。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很稳。
前方,分析室的门敞开着,魔核的紫色光芒从里面透出来,在走廊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她走进去。里面已经等着几个技术人员,看到她进来,都有些紧张。
“数据,”佩洛丽卡说,直接走到主控制台前。
屏幕上,魔核的三维模型旋转着,旁边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能量等级:无法测量。结构稳定性:100%。对外界刺激反应:有,但仅限于特定频率——
“特定频率是什么?”佩洛丽卡问。
一个年轻技术员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您的生物电频率,博士。魔核只对您的接近有反应,其他人靠近它就像……呃,就像一块发光的石头。”
佩洛丽卡看着屏幕上的紫光,想起伊芙蕾雅最后的话。
带我出去看看现在的世界。
她伸手,隔着防护玻璃,轻轻按在魔核所在的隔离箱上。
紫光温柔地闪烁了一下,像在回应。
“准备移动容器,”佩洛丽卡说,“我要把它带在身边。”
“可是博士,安全协议——”
“协议我来修改,”佩洛丽卡转身,看着技术人员们,“现在,去做事。我们有很多工作要开始,而时间……从来都不够用。”
她走出分析室,诺娅已经拿着最小号的白大褂等在门口。
佩洛丽卡接过,穿上,袖子还是长了点,她卷起来。
“接下来做什么,博士?”诺娅问。
佩洛丽卡想了想。
“先去看看那些‘女儿’们的进度报告,”她说,“然后……也许该给兰登叔叔写封信。用佩洛丽卡的名义。虽然他不一定会回。”
她继续往前走,白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微光,红瞳里倒映着这个四千年后的、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医疗舱里那杯温水还放在托盘上,已经凉了。
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温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