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的答应海姆拉,去执行刺杀血族女王这近乎疯狂的计划,莱茵·哈特几乎能立刻看见,无数座难以翻越的大山横在自己面前。先不说她有没有足够的力量斩杀那位传说中的存在,光是活着踏入固若金汤的血族皇宫,就是一道几乎不可能跨过的天堑。

血族女王身边,高手如云,守卫森严到令人窒息。光是寸步不离的八阶守护者便有数百之多,每一位都是在血战中活下来的狠角色,单人便可横扫一方;更恐怖的是,皇宫内外还坐镇着三十多位九阶强者——那是这片世界站在战力顶端的存在,力量翻涌如海啸,随手便可碾碎无数挑战者。在这样密不透风的防御下,她想一路突破、靠近女王身边,简直比登天还难。更何况,血族女王本人是实打实的十阶,那是凌驾众生的力量,想凭她一人一剑刺杀成功,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比实力差距更让她心寒的,是人族与教廷那边的算计。

她很清楚,一旦刺杀血族女王的消息传回人族帝国,教廷那群人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立刻抓住机会大做文章。就在不久前,她还是人族万众敬仰的天才剑圣,是帝国的荣耀,是平民口中的英雄;可身份暴露之后,她一夜之间沦为血族,成了人族的死敌,被唾弃、被追杀、被定为异端。

可如果她在刺杀中死去,教廷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死去的她,重新包装成人类的英雄。

莱茵·哈特太熟悉教廷那套丑恶嘴脸了。

在他们的逻辑里,所有好事、所有胜利、所有荣光,都必须是教廷谋划深远、指挥得当;一旦出了坏事、脏事、屠杀与罪孽,便毫不犹豫地甩锅给血族、异族,或是那些不听话的勇者。手法永远一成不变,虚伪得令人作呕。

两年前的画面,再次在她脑海中翻涌而来,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时的她还是威名赫赫的剑圣,跟随勇者军团,一同前往讨伐巨龙族。教廷给出的理由冠冕堂皇,说巨龙威胁商路、扰乱边境,于是一支浩浩荡荡的大军,便堂而皇之地踏入了巨龙的领地。可一进入龙境,上级下达的命令便彻底暴露了血腥本质——见龙就杀,一个不留。

巨龙族虽个体强悍,可建国不足二十年,数量稀少,根基薄弱,根本不是人族大军的对手。纵使巨龙能以一敌百,也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士兵与魔法。巨龙防卫军节节败退,最终一溃千里。教廷见大局已定,更是直接下达了灭绝令。

那一夜,黑暗笼罩了整个龙之国。

惨叫、悲鸣、火焰与鲜血弥漫了整片大地,巨龙几乎被屠戮殆尽。只有少数实力极强的巨龙拼死突围,逃往远方的同族领地。莱茵·哈特身在军中,亲眼目睹了一切——那些普通巨龙,除去外形与力量,和人类毫无区别。有护着幼龙的母亲,有吓呆的小龙,有绝望哀嚎的老者,它们眼神里的恐惧与无助,和战乱中的人类一模一样。

她是在执行命令,可内心的不安与质疑,却从那一刻开始疯狂滋生。

这场所谓的“正义讨伐”,真的是必要的吗?

而事后发生的一切,更是让她彻底寒心。

教廷将所有功劳全部揽在教皇与高层指挥官身上,在各大城市接受欢呼、享受荣耀、接受膜拜。而那些在前线浴血厮杀、死伤无数的普通士兵,却无人提及,无人嘉奖,无人铭记。他们像消耗品一样被扔上战场,又像垃圾一样被遗忘在战后的尘埃里。

后来历练途中,莱茵·哈特偶然遇到幸存的巨龙,才终于得知了真相——这从头到尾,都是教廷一手策划的阴谋。为了抢夺龙晶、为了扩张势力、为了制造外敌凝聚人心。更让她愤怒的是,教廷非但不承认屠杀,反而将一切罪责推到血族头上,对外宣称是血族为了龙血才下此毒手。

漏洞百出的谎言,却被他们说得理直气壮。

若是血族真的要龙血,为何死去巨龙的体内,血液一滴未失,只有伤口流出的少量血迹?

从那一天起,莱茵·哈特便对教廷彻底失望,也陆续看清了更多他们藏在神圣外衣下的龌龊勾当。

而现在,她与帝国、与教廷已经彻底反目,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血族。可即便如此,只要她死在刺杀血族女王的路上,人族依旧会把她塑造成为人类赴死的勇士,把她的死变成教廷宣传的勋章。

想到这里,莱茵·哈特在心底发出一声沉重而悲凉的叹息。

荣耀永远属于高高在上、擅长权谋的教廷与高层,牺牲与痛苦,却永远由她这样的战士默默背负。

哪怕是剑圣,哪怕是勇者,到头来,也不过是帝国高层随手可弃的消耗品。

荣耀属于他们,牺牲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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