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秋季,夜色依旧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四下一片漆黑,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无尽的黑暗静静吞没。自己的房间里很安静,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的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耳边的鼓点。
莱茵·哈特从沉睡中缓缓醒来,他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想重新沉入梦乡,可一股莫名的不安,却像细小的虫子,在心底轻轻爬动,让他再也无法入睡。他慢慢睁开眼,深邃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睡意。透过窗户望去,远处隐约有一缕昏黄摇曳的灯光,像黑暗中独自挣扎的萤火,带着一点微弱却倔强的光,落在蒙着淡淡水汽的玻璃上。
那光极淡,细得如同蛛丝,小心翼翼地渗进屋内。可奇怪的是,明明只有这么一点微光,屋内的一切却看得异常清楚。按常理,这点光亮根本不足以照亮房间,可此刻,却像是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暗中托举,让微弱的灯光拥有了超乎寻常的视野。
莱茵·哈特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身。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袍,衣角随动作轻轻晃动。他在房间里慢慢踱步,步伐沉稳,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心底那团挥之不去的不安。他微微皱眉,深邃的目光里带着思索。走到墙边时,他下意识按下了电灯开关。
“啪嗒”一声轻响,暖黄色的灯光缓缓散开,不算刺眼,却像一位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让莱茵·哈特一时有些不适。他下意识眯起眼,浓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扇形阴影,随着眨眼轻轻晃动。过了片刻,视线才重新恢复清晰。
可紧接着,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的视线清晰得离谱。即便他已是八阶巅峰强者,视力远超常人,可眼前的景象,依旧远远超出了他的认知。地板上的灰尘一粒一粒清晰可见,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每一颗尘埃的形状都清清楚楚,有的圆润,有的细长,安静地躺在地上,仿佛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细碎痕迹。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拥有的,是一双能洞穿细微、远眺千里的眼睛。
“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怎么了?”
莱茵·哈特眉头紧锁,嘴唇微微发颤,低声自语。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那声音,根本不是他原本低沉厚重、如同洪钟一般的嗓音,而是一种格外娇软、清脆甜美的少女声线,像个尚未长大的小女孩。
他的脸色瞬间惨白,毫无血色。他慌忙站起身,可身体却异常虚弱,双腿像灌了铅一般沉重,不受控制地发抖,几乎要站立不稳。他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拖着浑身酸软无力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朝镜子走去。每走一步,都像是全身的力气被抽走,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陌生的疲惫。
更诡异的是,等他走到镜前,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到完整的镜子,视线只能勉强够到洗漱台。台面上摆着简单的洗漱用品,牙刷安静地插在杯中,牙膏盖子半开着,还维持着昨夜使用过后的模样。
“……什么?!”莱茵·哈特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震,“我的身高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几乎是慌不择路地从旁边搬来一张凳子,凳子在地面拖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双手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将凳子稳稳放在镜前,然后颤巍巍地站了上去。即便如此,他依旧觉得矮小,身体摇摇晃晃,只能勉强看见自己胸口以上的部分。
而镜子里映出的模样,让他瞬间僵在原地。
那是一个极其小巧可爱的白毛幼女。
雪白的长发像冬日最干净的雪,在灯光下泛着柔和晶莹的光,每一缕发丝都细腻柔软。娇小的身躯套在原本属于成年男性的宽松睡袍里,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一件不合身的长披风,更显得身形纤细单薄。那张脸精致得不像话,一双澄澈的蓝色大眼睛,此刻正写满惊恐与茫然,像受惊的幼兽。小巧的嘴唇微微张开,粉嫩柔软,整个人看上去不过一米三左右,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莱茵·哈特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想起昨夜的梦。
难道……他真的变成了梦里的样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一股强烈的眩晕便猛地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镜子里那张惊恐又茫然的小脸变得模糊,身体里翻涌的陌生感、恐惧、错愕与难以置信,瞬间将他淹没。
一夜之间,从威震一方的八阶巅峰强者,变成了一个连照镜子都要踩凳子的白毛小萝莉。
莱茵·哈特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