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着十字架的神父临走前瞥了夏辰星一眼。
这座大教堂时常会有各地游客前来打卡,神父也见过不少人,对一个人适不适合传教只需要一眼就能分辨得出。
就夏辰星这个面相,一脸反骨。想说服他信神,除非天神本人现场显灵。
他摇摇头,收拾好东西便从侧门离开。
教堂迅速冷清了下来,只剩一个金色毛寸发的男人依然坐在长椅上,捂着胸口闭眼呢喃。仿佛他的晨祷还没有完全结束。
这刚好给了夏辰星一个他想要的机会。
他不是徐莉那样社交恐怖分子,如果放在他的家乡,他绝不会厚着脸皮去和一个陌生人搭讪。
但这里可是炎之洲,几乎没一个人认识他,他也不需要太在意自己的脸面。
他只想做到两件事。一个是希望能从这位无魔者口中打听到一些瘟疫的消息,第二则是想趁机看下弗里蒙德那位监视者对自己行为的反应。
他压低脚步声走到男人身旁坐下,随后一直默默注视着对方的表情,等待着对方结束祷告,以免自己冒失打扰人家与天神交流,惹人讨厌。
好在,没几分钟,男人便睁开了那双眼角低垂的眼。
“您好,我是一名学生,最近在做社会调研。”他努力露出礼貌的笑,“如果您不忙,想耽误您几分钟。”
男人看向他,嘴角礼貌地向上一勾,但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落了下去:“您是云之洲人吧?我妻子的家乡也在那边。”
他声音很轻,脸色蜡白,看起来对闲聊没多大兴致。但凭他主动的发问,似乎也没那么排斥。
夏辰星决定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打开话题的同时顺嘴提一下他想知道的事:“等这场瘟疫结束了,你们就能团聚了,我想那一天应该不会太晚。”
没成想,男子听到这句话,嘴角却向下压得更狠了:“我们不该团聚,我已经没脸再见她了……”
“诶?”
夏辰星一愣神,正犹豫要不要问明白,男子却率先惨笑:“讽刺的是,她却偏偏带着女儿来找我了,还险些遇到了空难。”
“诶?!”夏辰星眼珠彻底瞪圆了。
最近的空难只有这一场,就是自己乘坐的那架飞机。那他口中的母女只可能是……
飞机上的人本就不多,母女更是只有一对,就是高雅明琴特别在意的那两人。
“您……您能说说是怎么回事么?”夏辰星的心砰砰直跳。他一时间也没明白自己这句话究竟是想问什么。
或许是瘟疫?又或许是那对母女?
其实对方随便说什么都好,他都想知道。
遗憾的是,对方什么也没说。
男子只叹了口气,便从椅子上站起。他的高个头把身体衬托地明显发瘦,身上那件老旧的派克大衣更是磨破了一层皮。
“一些无聊的事罢了,不劳您这样的贵人费心。”
他径直走到神像下,仰头看向那枚巨大十字架的顶端,自言自语道:“天神啊,魔鬼已将我引上歧途,但所有的罪责我都愿一人承担,请您万万不要累及我的家人。”
夏辰星看到男子的眼角闪出一抹亮珠,但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或许,自己可以给他一点点安慰,哪怕这种安慰毫无意义。
夏辰星这样想着,便同样起身,来到男子身旁:“会的,天神会垂怜每一个有良知的人。他不会区分你是不是在歧途上。”
男子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您也信教?”
“不信,但我时常会梦到天神的指引。”
甚至还亲手砸碎过天神的信物。夏辰星心中暗笑。
“那您可真幸运,”男子略微点头,浅浅一笑:“无论如何,谢谢您。”
“没什么,如果您需要帮助……”夏辰星本以为这样能让他打开些话匣,谁料对方道完谢后转头便往外走,根本没理会夏辰星之后的话。
这反让夏辰星很是尴尬。他正要改口说点什么缓解,男子却忽地停下脚步转回了头:“对了,您接种过哈里曼公司的药剂么?”
嗯?
夏辰星没想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也许是他打算带家人接种想提前问问副作用?可那个药剂不是应该很贵才对么?
“您问的是哪个药剂?瘟疫的疫苗,还是……?”
“任何一种药剂,只要是哈里曼公司的。”男子盯着夏辰星的眼,表情带着种奇怪的严肃感。
“我昨天刚接种过他们的退烧药。”夏辰星指了指自己的屁股,“说实话,有点疼,但效果还好。”
“哦。”男子低下头,缓缓摇了摇,不再说什么,接着往门口走。
这反应却让夏辰星更懵了:“怎么了么?”
“没事。”男子头也不回,边走边说,“我只是偶尔会感叹,像您这样的贵人,生活条件可真好。”
耳机翻译给夏辰星的是这句话没错,可怪就怪在这口气完全不像羡慕,反而更像在哀悼。
夏辰星身上甚至起了点鸡皮疙瘩。他想要问个明白,可那男人已推开教堂的门走了出去。
他只好先回到酒店。在凤朝梧房间的门口,他把口罩勒紧了一些才敲门进到屋里。
“就等你了,怎么回来这么晚?”徐莉仍旧坐在沙发上同一个位置。她面前的会客桌上已经堆满了撕开的零食袋。
“没事,和教堂里的一个人聊了两句。”夏辰星瞥了一眼高雅明琴,猜她也许会对这件事感兴趣,但现在还是先说正事。
“弗里蒙德的部署和你昨天猜的大差不差,大概30人在酒店上下轮岗盯防,还有10个人多半也是轮岗盯梢。所以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夏辰星问。
“不着急,先看看他们晚上的布防再说,最快也得明天行动。”徐莉刚把薯片丢进嘴里,余光扫了一眼夏辰星,猛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白痴啊你!”她一步冲上前,抓着夏辰星的耳朵把他脸上的口罩夺下,“你戴着弗里蒙德送的口罩来说这些事,不怕里面有窃听?!”
她几步飞奔到门口,踩得地板砖都嘣嘣得响,一把拉开门,将口罩丢了出去:“喂!看门的,放夏辰星屋里,扔他桌上!”
她喊完,又嘭的一声把门甩上,随后面色一转,微微笑着看向夏辰星。
“这么一来,他们总该百分百确信咱们要采取行动了吧?”夏辰星也同样笑着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