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红月——现在维持着男性伪装顾明哲——盯着加密通讯终端，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是全球应急组织的公开联系频道，但她的消息会通过七层转码和三个匿名服务器，最终以“可信情报源”的名义出现在克拉默部长的私人收件箱里。

这种绕圈子的通讯方式让她有点怀念东华安全局的直线电话。但没办法，她现在名义上是“已死亡”的灵枢计划特派员，不能留下直接痕迹。

消息内容很简短：

渡鸦岛监狱存在“涨潮”反暴动系统。原理：紧急时向特定监区灌注海水，最高水位3米。触发条件未知。建议调查小组携带水下呼吸装备及——如可能——实弹武器。你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监狱管理方。

她犹豫了一下，在结尾加上：

信息来源：曾在该设施服役的改造体。可信度85%。祝好运。

发送。消息消失在加密数据流中。

五分钟后，她收到自动回复：“收到。感谢。身份已验证为‘朱雀’。欠你一次。”

顾红月关掉终端，揉了揉眉心。她刚才撒了个小谎——消息来源不是“曾服役的改造体”，而是她自己。三年前，当她还在东华安全局时，曾审问过一个从拉古叛逃的低级工程师。那人精神崩溃，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拉古的黑科技，其中就包括“涨潮系统”。

“那玩意儿不是用来杀人的，”工程师当时眼神涣散地说，“是用来制造恐慌的。想象一下：你在牢房里，突然海水从通风口涌进来，水位迅速上涨。你会尖叫，会扒门，会做任何事来求救。然后他们会关掉水，等你精疲力尽，再问你要不要‘配合’。”

顾红月当时以为他在胡言乱语。但现在，结合渡鸦岛监狱建在岛上的事实，以及拉古一贯的冷酷风格，她觉得有必要相信。

她看向窗外。海鸥咖啡馆二楼，兰登正在给艾诺调整限制器参数，白毛萝莉的身高需要站在凳子上才够得到。林默在楼下放哨，利刃在检查周边安全。

一个月。他们要在这里躲一个月，等彼得联盟和拉古的合作协议到期，才能尝试送艾诺回去。

时间太长了。长到足够发生很多变故。

同一时间，印度洋上空。

克拉默部长盯着刚刚收到的加密消息，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涨潮系统’？”他喃喃自语，“向监狱里灌海水？这他妈是二十一世纪的刑罚？”

坐在他对面的助理丽贝卡推了推眼镜：“部长，拉古的技术专利数据库里确实有‘紧急镇静系统’的分类，但具体内容加密。需要我申请解密吗？”

“申请要多久？”

“正常流程三到五个工作日。加急也要两天。”

“来不及了，”克拉默说，调出渡鸦岛监狱的实时位置——代表E80的绿色光点已经在岛上，“他们已经进去了。通讯！”

丽贝卡接通加密频道。几秒钟后，E80的声音传来，背景里有机器的嗡鸣声：“这里是T-80，正在主控室执行日常系统检查。部长，请指示。”

“八十，听着，”克拉默说，“我们刚刚收到可靠情报，渡鸦岛监狱有被称为‘涨潮系统’的反暴动装置。原理是在紧急情况下向监区灌注海水。我需要你立刻查证这个系统的存在，如果可能，找到触发条件和关闭方法。”

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声。

“正在搜索关键词，”E80说，“‘涨潮’、‘潮汐’、‘水位控制’、‘紧急镇静’……有了。系统名称为‘海神协议’，分类为‘极端情况应急措施’。访问权限：三级加密，需要典狱长或总部特派员授权。”

“能绕过吗？”

“我正在尝试用‘系统完整性检查’的名义访问基础参数……成功。读取到：系统覆盖区域包括C区、D区和特别拘留区。最大注水容量为每区域450立方米，注满时间约6分钟。水位最高可达3米。触发条件……需要双重授权：典狱长手动确认，加上安防AI的‘暴动风险评估超过阈值’。”

克拉默深吸一口气：“也就是说，如果蛇腹——或者更糟，典狱长塔尔塔洛斯——认为有必要，她可以淹死半个监狱的人？”

“理论上，是的，”E80的声音依然平稳，“但系统说明里有一行备注：‘海神协议主要为心理威慑手段，不建议实际执行，因为后续清理和设施修复成本高昂。’所以拉古可能更倾向于用威胁而不是真用。”

“可能，”克拉默重复，“可能。我不想赌这个可能性。八十，你能关闭这个系统吗？”

“需要三级权限。我目前只有二级。而且任何对‘海神协议’的访问尝试都会被记录并上报给典狱长办公室。”

“那就小心地不尝试，”克拉默说，“换个思路：如果系统被触发，有什么快速逃生方法？通风管道？维修通道？”

“正在查看建筑结构图……每个监区的天花板都有紧急排水口，但需要从外部打开。囚犯内部无法操作。另外，注水时所有电子门锁会自动锁死，防止囚犯逃往其他区域——理论上是为了‘隔离事态’。”

“真贴心，”克拉默讽刺道，“听着，八十，把这个情报传达给安娜、马连和凯恩。建议他们寻找——或必要时，制造——水下呼吸装备。还有，提醒他们可能需要实弹武器。”

“实弹武器？”E80的音调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讶的波动，“部长，全球应急组织的章程规定——”

“章程规定我们在极端情况下可以自卫，”克拉默打断，“如果拉古准备淹死囚犯，那就是极端情况。我会为这个决定负责。现在，传达消息，协助小队做好准备。还有，如果他们需要武器……监狱武器库在哪里？”

E80快速检索：“武器库在行政楼一层，需要双重生物识别：狱警ID卡加虹膜验证。库存包括非致命电击枪、防暴盾牌、约束装备，以及……哦。”

“哦什么？”

“以及十二把‘渡鸦-7’型自动步枪，配备非致命橡胶子弹和致命实弹两种弹匣。理论上只在‘极端暴动’时使用。”

克拉默思考了几秒：“八十，你能在系统里伪造一次‘设备例行检查’的记录吗？比如武器库需要清点库存？”

“可以，但需要制造合理的借口。比如……‘年度武器保养核查’，时间设定在明天凌晨三点到四点，那时值班狱警最少。我会生成虚假的上级指令文件，上传到监狱行政系统。”

“好。然后你需要暂时关闭武器库区域的监控——就说监控摄像头需要‘固件升级’。”

“明白。但部长，如果小队被抓住携带实弹武器，他们的伪装身份就彻底暴露了。刑期会从几十年变成……嗯，可能没有刑期了，直接‘企图越狱被击毙’。”

“所以要小心，”克拉默说，“非常小心。现在，联系小队，制定计划。”

通讯结束。克拉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丽贝卡轻声问：“部长，我们是不是越界了？提供实弹武器给正在执行调查任务的小队……”

“丽贝卡，”克拉默没睁眼，“你还记得五年前赛勒涅那个难民营吗？拉古公司以‘提供安保’为名进去，三个月后，难民营里发生了‘暴动’，拉古的私人武装‘不得已’使用‘适度武力’。最后统计：平民死亡247人，拉古员工轻伤3人。”

“我记得。”

“当时全球应急组织派了调查小组，但所有证据都显示拉古‘符合合同条款’。唯一一个愿意作证的医生在前往听证会的路上‘车祸身亡’。如果我们当时的小队手里有武器，能保护那个证人……”

他没说完。但丽贝卡明白了。

“通知律师团队，”克拉默睁开眼睛，“让他们准备好应对‘调查小组在极端情况下使用武力自卫’的法律辩护文件。我希望用不上，但……准备着。”

渡鸦岛监狱，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安娜、马连和凯恩聚集在B区牢房的通风口前——凯恩的牢房现在是临时指挥中心，因为他的室友还在禁闭室。

“情况就是这样，”凯恩复述着E80传来的消息，“监狱有‘涨潮系统’，可能淹死人。克拉默授权我们获取实弹武器自卫。E80会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制造武器库监控盲区，我们需要在那段时间内潜入、获取装备、返回。”

安娜检查着自己牢房里找到的一截钢管——从床架上拆下来的，不算武器，但至少能敲人。

“武器库在行政楼一层，”马连说，他在纸上快速画着简易地图，“从B区过去需要经过三条走廊，一个室内广场，还要避开两个巡逻点。E80会暂时关闭沿途的部分监控，但不能完全消除风险。”

“我们有十五分钟窗口，”凯恩看着眼镜上显示的时间，“三点整开始，三点十五分必须返回各自牢房，因为三点二十有夜间巡逻。”

“装备清单？”安娜问。

凯恩调出E80发来的武器库库存：“首选：三把‘渡鸦-7’自动步枪，配备实弹弹匣——每个弹匣30发，拿三个备用弹匣。其次：防弹背心，要轻便型的。还有水下呼吸器——武器库里应该没有，但E80说医疗室有紧急氧气面罩，可以临时改造。”

“水下呼吸器？”安娜皱眉。

“涨潮系统，”马连提醒，“如果真的触发，我们需要能在水下活动的装备。”

“乐观一点想，”凯恩说，“我们可能用不上。悲观一点想……我们还是带上吧。”

三人对视一眼，点头。

凌晨两点五十五分，他们卸下通风口栅格。凯恩先爬进去，接着是安娜，马连殿后。通风管道狭窄，只能匍匐前进，但E80已经提供了路线图：从B区管道下行，连接中央通风主干道，然后转向行政楼方向。

管道里满是灰尘和蜘蛛网。凯恩的眼镜有夜视功能，但安娜和马连只能靠记忆和触觉前进。

“左转，”凯恩低声说，他的眼镜上显示着E80实时传来的管道地图，“前面有分叉，走右边较小的那个。左边通往厨房排风系统，有油烟味。”

他们爬了大约七分钟。凌晨三点零二分，到达行政楼区域的通风口。

凯恩小心地推开栅格，探头观察。走廊空无一人，灯光调暗到夜间模式。墙角的监控摄像头指示灯是绿色的——正常运作。

“E80，我们到了，”凯恩低声说。

“正在执行监控覆盖程序，”E80的声音从耳塞传来，“三、二、一……现在。摄像头会循环播放过去五分钟的空走廊画面，持续十二分钟。你们有十二分钟。”

三人迅速爬出通风口。马连把栅格复位，用一小块口香糖粘住边缘——不太牢固，但至少不会立刻掉下来。

行政楼一层的走廊很安静。他们按照地图快速移动，脚步轻盈。经过一个转角时，安娜突然举手示意停下。

前面传来脚步声。

三人立刻闪进旁边的清洁工具间，关上门，只留一条缝。

两个狱警走过，边走边聊天。

“听说明天总部要来医疗小组？”

“嗯，对IS-001做全面检查。蛇腹女士让我们加强警戒，特别是地下一层。”

“那家伙到底什么来头？关进来之后就没消停过。”

“政治犯。伊斯坦的王子。少问，多做。”

脚步声远去。

三人等了几秒，然后继续前进。武器库在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旁边有生物识别面板。

凯恩从口袋里掏出一张ID卡——这是他白天在技术中心“借”来的，属于一个叫德里克的技术员。E80已经修改了权限，临时添加了武器库访问权。

刷卡。面板亮起蓝光。

“虹膜扫描，”凯恩把眼睛凑上去。扫描仪发出轻微的滴声——E80提前在系统里录入了他的虹膜数据作为备用管理员。

门锁打开，发出液压装置的嘶嘶声。

三人迅速进入，关上门。武器库不大，大约二十平方米，墙上挂着各种装备。自动步枪在右侧的枪架上，共十二把，黑色枪身闪着冷光。

“每人一把，”马连说，取下三把枪，“检查弹药。”

弹匣在旁边的柜子里。他们找到实弹弹匣——红色标记，与蓝色的橡胶子弹弹匣区分开。每人拿了三个备用弹匣，还有配套的战术背心。

“防弹衣，”安娜找到轻便型防弹背心，往身上套，“有点大。”

“总比没有好，”马连说，他已经穿好背心，正在检查步枪的保险装置。

凯恩在角落里发现了几个医疗急救箱，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有紧急氧气面罩——简易型，带一个小型氧气罐，大约能供应十分钟。

“这个可以，”他拿出三个，“改造一下，也许能撑更久。”

他们快速装备。步枪背在背上，用囚服外套遮掩——虽然鼓起来很明显，但深夜走廊昏暗，希望不会太显眼。弹匣和工具装在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氧气面罩塞在腰后。

“时间？”安娜问。

“三点零九分，”凯恩说，“还剩六分钟。”

“走。”

他们离开武器库，门自动锁上。沿原路返回，脚步加快但依然安静。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通风口位置时，前方转角突然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哼歌？

一个女性的声音，哼着不知名的调子，轻松愉快，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三人立刻停住，安娜示意躲进旁边的卫生间。他们闪身进入男卫生间，关上门，只留一条缝观察。

哼歌的人走过来了。

是个少女——或者说，外表是少女。纯白色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深红色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是会发光。她穿着黑色的长军大衣，但没戴军帽，双手插在口袋里，走路姿势有种奇特的威严感。

典狱长塔尔塔洛斯。

她停在走廊中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左右看了看。然后她继续向前走，但哼歌的声音停止了。

卫生间里，三人屏住呼吸。马连的手指轻轻搭在步枪的保险上——没打开，只是预备动作。

塔尔塔洛斯经过卫生间门口，停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卫生间的门，深红色的瞳孔似乎能穿透门板。几秒钟——感觉像几分钟——然后她继续向前走，脚步声逐渐远去。

三人等了几秒，才缓缓呼气。

“她发现我们了吗？”安娜低声问。

“不确定，”马连说，“但她肯定感觉到了异常。快走。”

他们冲出卫生间，直奔通风口。凯恩迅速卸下栅格——口香糖还粘着，一拉就开。安娜先爬进去，然后是马连，凯恩最后，把栅格勉强复位。

就在他爬进管道的瞬间，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典狱长，有什么问题吗？”是一个男性的声音，听起来像值班狱警。

“没什么，”塔尔塔洛斯的声音传来，“只是例行巡视。今晚很安静？”

“非常安静，长官。”

“好。继续保持警戒。特别是地下一层。”

脚步声向另一个方向远去。

通风管道里，三人松了口气，但不敢停留，迅速爬回B区方向。

凌晨三点十四分，他们回到凯恩的牢房。迅速卸下装备，藏进床板下的暗格——那是凯恩白天用偷来的工具挖的，不大，但刚好能放下武器和背心。

“三点十七分，”凯恩看着时间，“巡逻还有三分钟。各回各牢房。”

安娜和马连点头，迅速从通风管道返回各自的监区。

凌晨三点二十分，夜间巡逻队准时经过B区走廊。手电筒光束扫过牢房门上的观察窗，短暂停留，然后移开。

一切正常。

至少表面如此。

四、技术兵的深夜探索

凌晨三点三十分，凯恩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眼镜的显示屏亮着微光。E80正在尝试访问特别拘留区的监控摄像头——不是实时画面，而是过去24小时的录像记录，这样不会触发实时警报。

“成功了，”E80的声音传来，“我以‘系统故障排查’的名义调取了特别拘留区走廊的录像。正在分析……发现目标。”

凯恩的眼镜上显示出画面：一条狭窄的走廊，两侧是厚重的金属门。时间戳显示是昨天下午三点十分。

典狱长塔尔塔洛斯出现在画面中，身边跟着两名“黑钥”亲卫队成员——都穿着全黑战术装备，戴着面罩。他们停在一扇门前，门牌上写着“S-05”。

塔尔塔洛斯输入密码，门打开。她走进去，门关上，亲卫队守在门外。

画面快进。十五分钟后，塔尔塔洛斯出来，表情平静。门重新关上。

“S-05牢房，”凯恩低声说，“贾马尔·瓦坎达应该就在里面。”

“但防守很严，”E80说，“根据录像分析，特别拘留区入口需要双重生物识别加动态密码。内部走廊有两个固定岗哨，每两小时轮换一次。S-05牢房门外还有一名亲卫队24小时值守。”

“有通风管道连接吗？”

“有，但特别拘留区的通风系统是独立的，管道直径只有15厘米，成年人无法通过。而且管道内有运动传感器和气压监测，任何异常都会触发警报。”

凯恩思考着。直接潜入几乎不可能。需要其他方法。

“医疗检查，”他突然想起刚才听到的狱警对话，“明天总部医疗小组要对贾马尔进行检查。地点在哪？”

“地下一层医疗室，就在特别拘留区旁边，”E80说，“医疗室的安防等级较低，因为经常有医护人员进出。而且检查时，贾马尔会被带出牢房——这是接近他的机会。”

“但医疗小组肯定是拉古的人，会有严密看守。”

“是的，但至少他不在那个铁盒子里了，”E80说，“而且医疗检查需要时间，他们可能会给他注射镇静剂或进行其他操作，那时看守的注意力可能在医疗程序上。”

凯恩迅速制定计划：“我们需要在医疗检查时行动。E80，你能访问明天的医疗小组日程吗？”

“正在尝试……访问成功。医疗小组预定上午十点抵达，十点十五分开始对IS-001进行检查。预计持续时间四十五分钟。检查项目包括：全面身体扫描、血液采样、神经系统评估。”

“四十五分钟，”凯恩重复，“时间足够。但我们需要知道医疗室的具体布局和监控位置。”

“我会在早上六点前把建筑图纸和监控分布图发给你们，”E80说，“但现在，凯恩，你得休息了。你的生理指标显示疲劳度超过安全阈值。”

“我睡不着。”

“需要我播放助眠音效吗？我有‘雨林细雨’、‘深海鲸鸣’、‘图书馆翻书声’三种选项，根据用户反馈，第三种对技术人员最有效。”

凯恩苦笑：“不用了。但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查一下那个‘涨潮系统’的控制终端在哪里。如果最坏情况发生，我们需要知道如何关闭它。”

“已经在查了。控制终端在典狱长办公室，需要她的生物识别才能操作。但我在系统里发现了一个备份控制节点——在行政楼地下的机房，理论上可以通过网络远程关闭，但需要三级权限和动态密钥。”

“你能搞定吗？”

“我需要时间。动态密钥每十分钟更换一次，破解需要计算资源。如果我全力破解，可能会被系统检测到异常数据流。”

凯恩思考着风险：“暂时不要行动。先把图纸和监控图给我们。明天早上我们再制定详细计划。”

“明白。现在，真的，去睡觉。你的眼镜监测到你的眼球运动已经进入‘强制清醒导致的微震颤’阶段。再这样下去，你明天会像个僵尸——虽然监狱里僵尸可能不会太显眼。”

凯恩摘下眼镜，躺下。但他确实睡不着。

武器已经到手，目标位置已经确认，机会窗口就在明天上午。但风险巨大：他们可能面对拉古的医疗小组、黑钥亲卫队、典狱长本人，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触发的涨潮系统。

而他们只有三个人，外加一个机器人。

哦，还有三把偷来的步枪和几个改造过的氧气面罩。

“真是完美的计划，”凯恩对着黑暗自言自语，“完美到让我想立刻申请调回文书部门。”

走廊里传来远处海浪的声音。渡鸦岛四面环海，涨潮时海水会拍打悬崖。

凯恩突然想到：如果涨潮系统真的启动，那些海水是从哪里来的？直接抽海水？还是监狱有储水设施？

他重新戴上眼镜，给E80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查一下监狱的供水系统结构。特别是海水抽取和过滤装置的位置。”

几秒后，回复来了：“已经在查。顺便说一句，你的疲劳指数又上升了。需要我通过耳塞播放‘白噪音-空调嗡鸣’吗？那是我个人最喜欢的，虽然我没有‘喜欢’这种情绪，但数据表明这种声音对电子设备背景噪音耐受者最有效。”

凯恩叹了口气：“放吧。”

耳塞里传来平稳的、单调的嗡鸣声。

他闭上眼睛，试图休息。

明天，一切都会见分晓。

而在典狱长办公室，塔尔塔洛斯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杯水——她不喝酒，这是她的习惯，睡前一杯水。

她的终端亮着，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拉古总部医疗部主任马克博士：

“明日检查务必获取完整神经系统数据。特别是关于记忆固化和认知重塑的部分。IS-001是重要的原型体，不能有失。”

她回复：“明白。安全措施已就位。”

发送后，她删除消息记录，喝了一口水。

窗外，海面上月光粼粼。涨潮了。

她想起哈里斯案，想起那个被她冤屈的人在听到判决时崩溃的表情。现在，她要看守另一个可能被冤屈的人——或者，至少是另一个陷入绝境的人。

“阳台下的地基正在塌陷，”她轻声念着白天从贾马尔牢房里收走的那本诗集上的句子，“但也许，有些人宁愿和阳台一起坠落，也不愿跳下去求生。”

她放下水杯，关掉终端。

明天会是很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