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默部长盯着监控屏幕,表情像是刚吞下了一只活青蛙——而且还是那种特别黏糊的青蛙。

“让我确认一下,”他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们收到了一个来自印度洋的求救信号,信号源是……拉古公司的私营监狱,内容是一个自称为伊斯坦王子的囚犯,指控拉古非法羁押、政治迫害、人体改造,还在广播里……读诗?”

控制室里的技术人员集体点头。其中一个年轻女孩补充道:“诗写得还不错,部长。关于阳台和地基的那段,挺有隐喻意义的。”

“我不是在开文学研讨会!”克拉默拍了下桌子,桌子上的咖啡杯跳了起来,“全球应急组织的职责是应对自然灾害、武装冲突和人道主义危机,不是品鉴囚犯的诗歌创作!”

“但指控很严重,”另一个技术员说,“如果他真是贾马尔·瓦坎达,伊斯坦的二王子,那么这涉及主权国家王室成员被私营公司非法拘禁。这属于我们的管辖范围——‘严重侵犯人权且可能引发地区冲突的事件’。”

克拉默揉了揉太阳穴。他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十五年,处理过地震、海啸、局部战争,甚至有一次调解了两个小国因为一只足球引发的边境冲突。但这次……这次不一样。

拉古公司。那个渗透进全球每个角落的科技巨头。指控他们,等于捅马蜂窝——不,等于捅了机械杀人蜂的蜂巢,而且杀人蜂还带着律师团队。

“我们需要一个调查小组,”克拉默最终说,“低调的,专业的,多国组成的,这样就算拉古不满,也不能说我们偏袒任何一方。”

他看向站在控制室角落的四个人——或者说,三个半人。

安娜·安洁莉卡,彼得联盟国籍,侦查兵。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冰蓝色的眼睛看什么都像在看潜在威胁。她穿着标准的灰色战术服,但袖子卷到肘部,露出小臂上密密麻麻的电子纹身——那不是装饰,是皮下植入的传感器和通讯节点。

“所以我们要去一个孤岛监狱,调查一个可能是疯子也可能是王子的囚犯,”安娜用带着斯拉夫口音的英语说,“而我们的对手可能是拉古公司的私人武装。听起来像度假。”

马连,东华国籍,突击手。黑发,中等身材,表情永远平静得像深潭水。他曾经是东华国家安全局的特工,三年前因为“理念不合”离职——官方说法。实际原因只有他自己和少数几个人知道,其中包括顾红月。

“任务简报上说,拉古可能阻挠调查,”马连说,声音平稳,“我们需要做好应对各种情况的准备。”

凯恩·米勒,联邦国籍,技术通讯专家。戴着一副厚重的智能眼镜,手指总在虚空中敲击着什么——他在操作只有自己能看到的虚拟界面。他看起来像典型的科技宅,除了腰间那把改装过的电击手枪。

“监狱的安防系统是拉古的‘渡鸦’系列,最新型号,”凯恩说,语速很快,“理论上完全自动化,有AI管理,狱警更多是象征性的。但如果有典狱长手动介入,情况会复杂。我需要至少三十分钟才能破解主控系统——如果你们能给我创造三十分钟不被干扰的时间。”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第四位成员。

E80,或者说,“八十”。纯机器人,身高两米,外壳是哑光黑色合金,关节处有蓝色的能量光带流淌。它的头部设计简洁,只有一个V形的光学传感器阵列,看起来像在微笑——如果你想象得比较宽容的话。

“根据我的社交协议模块,”E80用合成的、但意外地有抑扬顿挫的声音说,“我应该表示对此次任务的‘兴奋’和‘期待’。但说实话,朋友们,这听起来像一坨热烘烘的麻烦。我喜欢麻烦。”

克拉默部长清了清嗓子:“E80是我们最新的战术支援单位,集成了——”

“集成了太多功能,以至于我经常自己和自己辩论该用哪个,”E80打断他,“比如现在,我的战术分析模块建议谨慎,但我的‘好奇心子程序’——感谢研发部的史蒂夫博士,他坚持要装这个——正在欢呼雀跃。最后通常是我的主处理器掷硬币决定。”

安娜翻了个白眼:“我们带了个有选择困难症的机器人。”

“我更愿意称之为‘多元决策能力’,”E80说,“而且我的掷硬币是量子级别的,绝对公平。”

克拉默无视了这段对话:“你们的任务是:抵达渡鸦岛监狱,核实信号发送者的身份和状况,评估指控的真实性,如果有证据,收集证据。但记住——不要主动与拉古方面发生冲突。我们是调查者,不是突击队。”

“但如果他们先动手呢?”安娜问。

“那就记录下他们先动手的证据,”克拉默说,“然后……适度自卫。我强调‘适度’。”

马连点头:“明白。”

“出发时间三小时后,”克拉默说,“使用民用船只接近,伪装成囚犯这个借口说得过去。任何问题?”

E80举起机械手——它真的举了手,像小学生提问。

“部长,如果监狱的AI问我为什么要调查文化遗产,而我需要说谎,我的伦理协议可能会产生冲突。您能给我一个‘官方豁免’吗?书面的最好,我的内存喜欢存档文件。”

克拉默闭上眼睛,深呼吸:“给你豁免。现在,解散,准备。”

一小时后,装备室。

马连正在检查他的装备:一把非致命性声波武器,一套便携式侦察无人机,还有各种传感器和记录设备。全球应急组织的装备比东华安全局的要“温和”得多——更多是取证和自卫,而不是进攻。

他的个人终端响了。加密频道,来自一个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联系的号码。

他走到角落,接通。

“红月,”他说,声音里有一丝惊讶,“或者说,顾明哲先生?”

全息影像里出现了顾红月的脸——是男性伪装形态,但马连认得出那双眼睛。

“马连,”顾红月说,“听说你加入了全球应急组织。”

“听说你变成了魔法少女。”马连回敬。

短暂的沉默,然后两人都笑了——那种老同事之间才有的、带着默契和复杂情绪的笑。

“我需要情报,”顾红月直入主题,“关于渡鸦岛监狱。全球应急组织是不是收到了什么?”

马连犹豫了。他正在执行的任务是保密的。但顾红月……他们曾经一起在赛勒涅工作过,救过彼此的命。而且他知道顾红月现在代表东华的“灵枢计划”,那个计划的目标,某种程度上和全球应急组织的理念并不冲突。

“我三个小时后出发去那里,”马连最终说,“我们收到了一个求救信号,来自自称贾马尔·瓦坎达的囚犯。他指控拉古非法羁押、政治迫害,还有……人体改造。”

全息影像里的顾红月表情严肃起来。

“具体内容?”

马连简要复述了广播内容:诗,关于阳台和地基的比喻,关于拉古在伊斯坦的行动,关于被改造的兄长萨姆埃尔。

“他不知道更多细节,”马连说,“或者知道但没说出来。但他说拉古在伊斯坦‘贿赂官员、操纵选举、煽动政变’,还有‘绑架我的兄长,把他变成他们想要的形状’。”

顾红月沉思着:“这和我们掌握的部分信息吻合。但全球应急组织对拉古的其他动向了解多少?比如他们在卡旺达的活动?在弗罗萨的行动?”

“几乎一无所知,”马连承认,“拉古的公关做得很好,大部分行动都以‘商业合作’、‘技术援助’、‘安全外包’的名义进行。如果不是这个王子直接通过紧急频率广播,我们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

“典型的拉古手法,”顾红月说,“在灰色地带操作,等到有人发现时,已经既成事实。”

“你们在东华那边有什么进展?”马连问。

顾红月顿了顿:“我们……有一些证据。但不够有力。而且证人方面有问题——身份和法律上的问题。”

马连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知道顾红月现在带领一个小队,小队里有“特殊个体”。但他没问具体是什么,有些界限不该越过。

“如果我在渡鸦岛找到什么,我会分享,”马连说,“但前提是不违反我的职责。”

“足够了,”顾红月点头,“小心点。那座监狱的典狱长……可能不简单。”

“怎么说?”

“我们听到一些传言,典狱长叫塔尔塔洛斯,白发红瞳的少女,但曾经是联邦的刑侦专家。如果传言是真的,那么她是被拉古改造的,而且现在在为拉古管理监狱。”

马连记下了这个名字:“我会留意。”

通话结束。马连回到装备台前,思考着刚才的对话。顾红月明显在调查拉古,而且已经有了线索。但为什么东华不通过正式渠道行动?为什么顾红月要用私人关系找他?

答案很明显:正式渠道可能已经被渗透,或者受到政治压力。

而他现在,夹在职责、旧情和正义感之间。

典型的人生困境。

四、卡旺达,海鸥咖啡馆的争论

同一时间,卡旺达。

“我不管什么风险,”林默说,声音里带着少见的激动,“艾诺是人,不是证据。她是彼得联盟的公民,她有权利回家——或者至少,回到她能获得适当医疗照顾的地方!”

储藏室里,气氛紧张。

顾红月——现在已经变回红发琥珀瞳的朱雀形态——抱着胳膊站在窗边。兰登坐在咖啡豆袋子上晃着小短腿,一副“我老了,别问我”的表情。利刃靠在墙边,像往常一样沉默。

而林默站在中间,银发因为激动而微微飘动——她的能力在不自觉地影响周围的空气。

“林默,冷静点,”顾红月说,“我不是说不送她回去。我是说,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林默问,“等她彻底疯掉?等她变成一具只会战斗的空壳?兰登说了,她每次失控都会让情况更糟!”

兰登举起小手:“我确实这么说了。但我也说了,她现在需要稳定环境,而一艘横跨大洋的船,可能遇到拉古巡逻队、海盗、风暴,或者更糟——她本人突然变身把船拆了,那不叫稳定环境。”

“我们可以想办法,”林默坚持,“用药物让她保持沉睡,或者……”

“或者什么?”顾红月转过身,“林默,我知道你想救人。你曾经是救援队员,这是你的本能。但你现在必须明白:这不是一场地震或火灾,这是政治。是国际关系。是技术和法律的灰色地带。”

她走到林默面前,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紫罗兰色的眼睛。

“彼得联盟和拉古有技术合作协议,期限还有一个月,”顾红月说,“如果现在把艾诺送回去,彼得联盟有两种选择:一是承认拉古进行了非人道实验,撕毁协议,这会导致巨大的经济损失和政治压力;二是把艾诺交还给拉古,说‘这是你们的实验体,我们不管了’,然后继续合作。”

“他们不会……”

“他们会,”顾红月打断,“因为国家利益高于个人。这就是现实。”

林默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知道顾红月说得对,但她不想接受。

“那一个月后呢?”她问。

“一个月后,协议到期,彼得联盟没有义务继续配合拉古,”顾红月说,“那时候送艾诺回去,他们更可能接受——作为‘被非法改造的公民’,而不是‘合作项目的实验体’。而且那时候,我们可能已经收集了更多证据,有了更多谈判筹码。”

利刃突然开口:“一个月时间,拉古可能会找到这里。”

“所以我们需要转移,”顾红月说,“但不是在海上长途跋涉,而是在卡旺达群岛内移动。这里岛屿众多,拉古不可能搜查每一个。”

“然后呢?”林默问,“躲一个月?等?”

“等,同时准备,”顾红月说,“马连——我的一个旧识,现在在全球应急组织——正在前往渡鸦岛监狱调查。如果他找到证据,全球应急组织可能会对拉古施加压力。那时候,我们手里的艾诺,还有我们自己,都会成为更重要的筹码。”

兰登从小短腿上跳下来,走到艾诺的床边——艾诺依然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这孩子等得了一个月吗?”他轻声问。

没有人回答。

储藏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艾利站在门口,扶着门框,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我听到争吵,”她说,“关于艾诺。”

“你该躺着,”兰登立刻说。

“躺了三天了,骨头都僵了,”艾利慢慢走进来,坐在一个面粉袋上——动作很小心,避免牵动伤口,“我同意林默的观点。”

所有人都看向她。

“艾诺救了我们,”艾利说,紫色瞳孔扫过每个人的脸,“在伊斯坦,如果不是她拖住温格莎,我们现在都死了。我们欠她。而且……”她顿了顿,“我知道当工具是什么感觉。被利用,被抛弃。我不想让她也经历这些。”

顾红月叹了口气:“我不是说要抛弃她。我是说,要选择最有可能成功的方式。”

“最有可能成功的方式,”林默重复,“还是最不容易惹麻烦的方式?”

这句话刺痛了。储藏室里安静下来。

最终,顾红月说:“投票吧。同意现在送艾诺回彼得联盟的,举手。”

林默举手。艾利举手。兰登看了看两边,也慢慢举起了小手——三票。

“同意等一个月,同时寻找更好时机的。”顾红月说。

顾红月举手。利刃犹豫了一下,也举手——两票。

“三比二,”林默说,“我们……”

“我还没投票,”一个声音说。

所有人转头。声音来自床上。

艾诺的眼睛依然盯着天花板,但她的嘴唇在动。

“艾诺?”兰登立刻跑到床边,“你能说话?”

“能……”艾诺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是很久没用过,“能思考……一点。像隔着厚玻璃……看世界。”

“你觉得怎么样?”兰登用小手检查她的瞳孔反应。

“累……”艾诺说,“但听到……你们说话。”她慢慢转过头——这个动作看起来极其费力,像是生锈的机器在转动,“我想……回家。”

林默的心里一紧。

“但我……”艾诺继续说,“也怕……在船上……失控。伤到……你们。”

她的眼睛里有了焦点,看向林默:“你……想帮我。谢谢。但……等一等。等……安全一点。”

林默想说什么,但艾诺闭上了眼睛,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房间里再次安静。

“所以,”顾红月最终说,“当事人选择等待。那么,我们等。但同时,我们要制定计划,确保这一个月内艾诺的安全和我们自己的安全。”

她看向利刃:“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藏身处,更隐蔽,最好有医疗设施。”

利刃点头:“我去找。卡旺达有些岛屿有私人诊所,付够钱,他们不问病人来历。”

“兰登,你继续照顾艾诺和艾利,”顾红月说,“林默,你和我一起,我们需要联系东华方面,看看能不能通过正式渠道向彼得联盟施压——至少让他们知道艾诺的情况。”

分工明确。但林默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床上闭着眼睛的艾诺。

“她会好起来吗?”她轻声问。

兰登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老军医用萝莉的身体说,“但如果我们放弃希望,她就真的没机会了。”

五、出发前的各自心思

三小时后,印度洋上空。

全球应急组织的运输机里,安娜正在检查她的装备——第五次。马连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凯恩在虚拟界面上敲击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E80则……在唱歌。

“♪ 我要去小岛,调查监狱啦,啦啦啦 ♪”机器人的合成声唱着自编的调子,“♪ 如果遇到麻烦,我就——记录证据然后跑!♫”

“你能闭嘴吗?”安娜头也不抬地说。

“我的情绪调节模块建议我在紧张任务前进行音乐活动,”E80说,“数据显示这能提升团队士气23%。”

“数据显示这让我想把你从舱门扔出去的几率提升100%。”

马连睁开眼睛:“安娜,放松点。E80,调低音量。”

“收到,队长!”E80降低音量,但继续哼着不成调的歌。

凯恩突然说:“我查到了渡鸦岛监狱的一些非公开数据。建筑结构,电力布局,监控盲区……拉古的安防系统很先进,但有规律。所有系统都有规律。”

“说重点,”安娜说。

“重点是,如果我们想不被发现地进入,最好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那时系统会进行日常数据备份,AI的响应速度会降低0.3秒。0.3秒对我们来说足够了。”

马连点头:“计划凌晨3点潜入。安娜负责外围侦察,凯恩和我进入建筑,E80提供技术支持和……必要时武力支援。”

“我的武力支援模块已经饥渴难耐了,”E80说,“比喻意义上的。实际上我没有消化系统,所以不会真的饥饿。但你们懂我的意思。”

安娜翻了个白眼。

运输机开始下降。透过舷窗,能看到下方漆黑的海面,以及海面上一点孤零零的灯光——渡鸦岛。

与此同时,卡旺达群岛的另一端。

林默站在海边,看着月光下的海浪。她试图用能力控制一小片海水,让它形成特定的形状——这是她训练自己能力控制精度的方法。但今晚,海水总是不听使唤,散成一片。

“心烦的时候,能力也会不稳定。”

她转身。顾红月走过来,红发在夜风中飘动。

“我只是……”林默想解释,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觉得我们太冷酷?”顾红月在她身边站定,“太算计?”

“我只是觉得,艾诺应该得到更好的,”林默说,“我们都应该得到更好的。而不是在这里躲藏,算计,等待。”

顾红月沉默了一会儿。

“我曾经也这么想,”她最终说,“当我刚加入‘灵枢计划’时,我认为我们是在做正确的事——用特别的力量,保护更多的人。但后来我明白了:力量本身没有对错,关键是你用它做什么。而‘做什么’,往往不是由个人意愿决定的,是由形势、资源、代价决定的。”

她看向林默:“你想救艾诺,我也想。但如果我们现在行动,失败了,那么不仅艾诺救不了,我们所有人都会陷入危险。然后拉古会继续他们的计划,没有人阻止他们。有时候,等待和忍耐,是为了最终能做得更多。”

林默知道她说得对。理智上知道。但情感上……

“我梦见自己还是救援队员,”她轻声说,“梦见在废墟里救人,梦见把伤员抬出来,梦见他们的家人说谢谢。然后我醒来,看到镜子里的这张脸……这张不是我自己的脸。”

顾红月没有回答。她只是站在那里,陪着林默看着海。

远在渡鸦岛,贾马尔·瓦坎达也站在牢房里的小窗前——其实不是真正的窗,只是个模拟自然光的LED屏幕,显示着实时外景。他看着虚拟的海面,等待着。

他不知道自己的广播是否被听到,不知道是否有人会来,不知道这一切是否有意义。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做了能做的事。

而在监狱主塔,典狱长塔尔塔洛斯的办公室里,白发红瞳的少女站在真正的窗前,看着同样的海面。

她的终端上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来自拉古总部:“全球应急组织已派出调查小组。处理干净。”

她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

月光下,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隐藏在阴影中。

所有人都在这片海上——有些人乘着船,有些人困在岛上,有些人在岸边等待。

而风暴,正在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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