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还是为此。
她心中那点歉疚又浮了上来。
“但除此之外。”林照雪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更加复杂,“知寒与九殿下之间,还另有一层……更为久远复杂的渊源。”
“嗯?”白秋渝眉头微微挑起,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
林照雪将方才对陈安说的那套说辞,稍加调整,简洁明了的向白秋渝娓娓道来。
姐姐林照雪与陈安是青梅竹马,自己作为弟弟听多了姐姐的回忆,对这位九殿下早有亲近与好奇。
只是,在模仿林知寒视角的叙述中,那份因姐姐而产生的对陈安的天然好感与关注,被更加强调。
甚至隐约透露出一丝……因姐姐格外珍视这位儿时玩伴,而引发的微妙争宠心理,产生的淡淡嫉妒。
林照雪总结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
“所以,知寒对九殿下的感觉,颇为复杂,既有因主公而生的些许不甘醋意,亦有因家姐而生的亲近与好奇,甚至……还有一点点孩童般觉得他抢走了姐姐注意力的迁怒。”
林照雪说着,自己都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说来可笑,但这确实是知寒真实的心绪,今日得以与殿下开诚布公一谈,许多心结反倒释然了,殿下是个很好的人,干净,温和,值得善待。”
“知寒……为自己之前那些别扭心思,感到惭愧。”
在林照雪平静叙述的表象下,内心真正的酸楚蔓延全身。
正所谓苦酒入喉心作痛。
她嫉妒的哪里是陈安?
她嫉妒的是白秋渝!
嫉妒白秋渝能以真实的身份,强大的力量,理所当然地将陈安拥入怀中,宣告所有权,给予他名分与宠爱。
而她林照雪,却只能顶着弟弟林知寒的名字,扮演一个心怀复杂芥蒂的男子,连相认都不敢,连多看一眼都要小心翼翼寻找借口。
这份必须深藏的扭曲情感,比单纯的爱慕不得更加痛苦百倍。
但此刻,林照雪必须将这份真正的嫉妒,扭曲成对陈安的复杂情绪,呈现给白秋渝看。
呵……不得不说,这也算是一种地狱笑话了。
白秋渝静静地听完林照雪的清晰自我剖析,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
她听得出,林照雪这番话是真诚的。
这种别扭的情绪,非常真实。
原来,除了对自己那份无望的情愫,林照雪对陈安还有这样一层因姐姐而起,孩童般复杂的心结。
怪不得她之前对陈安格外关注,举止也有些异常。
如今说开了,倒是一件好事。
白秋渝心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理解,以及对这位忠心属下更多的一分体谅。
“知寒。”白秋渝神色缓和,语气温和郑重。
“你能坦诚相告,我很欣慰,陈安他……确实值得,你能放下那些不必要的芥蒂,与他好好相处,于我而言,也是乐见其成。”
她顿了顿,看着林照雪眼中那抹挥之不去的复杂,做出了决定。
“日后,你若得空,想来找他说说话,解解闷,随时可以,他一个人在宫中,除了我,也没什么人能说上话,有你这样一个……故人亲属,又见识广博的人陪着,想必也能开心些。”
这既是给林照雪一个光明正大接触陈安的许可,消除她心中可能残留的别扭,也是真心为陈安考虑。
女男之间,总归有些话题聊不到一块去。
有个知根知底,又不会对陈安有非分之想的可靠之人偶尔来陪陪陈安,确实不错。
林照雪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克制下去,转化为深深的感动。
还有意外收获!
她后退一步,深深躬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谢主公信任,知寒……定当谨守本分,绝不让主公为难!”
“起来吧。”白秋渝虚扶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爽利,“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去忙你的事吧。”
“是!”林照雪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白秋渝,又似乎不经意般扫过偏殿的方向,这才转身,迈着比来时轻快了些许的步伐,大步离去。
白秋渝看着她消失在廊角,轻轻舒了口气。
总算……解开了这个结。
她转身,推开偏殿的门。
陈安正站在画架前,昨日那副画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听到声音抬起头,对白秋渝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阳光洒在少年身上,浅青的衣袍,微扬的桃花眼,眼尾一点美人痣,干净又美好。
白秋渝走过去,很自然地将他揽入怀中,低头在他发顶吻了吻。
“聊得开心吗?”她问。
“嗯,挺开心的。”陈安靠在她怀里,感受着洗面奶,老实回答,“知寒他……懂得很多,说话也很有意思。”
“那就好。”白秋渝唇角微勾,“以后他得了空,会常来陪你说话。”
陈安有些意外地抬眼:“真的?”
“嗯,我准的。”白秋渝捏了捏他的脸颊,“省得你一个人闷着。”
陈安心里微微一暖,点了点头。
看来,白秋渝对这位林军师,确实是极度信任,连她的私人所有物都允许对方接近。
而他,似乎也在这座刚刚易主充满未知的宫殿里,拥有了第一个……可以称为朋友的人。
虽然这个朋友的身份有点复杂,是旧时青梅的弟弟,是新帝的心腹军师,但感觉……还不错,至少能说的上话。
“话说回来……画架上的画去哪里了?”
陈安问道。
他刚画的画啊!长翅膀飞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