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御花园的假山,姐姐说那里是你们最喜欢的秘密基地,常在那里玩捉迷藏。”

“有一次她躲得太好,殿下找了许久都没找到,最后急得喊她名字,声音都带了哭腔……她说,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这样急切地寻找着,感觉……很好。”

陈安静静地听着,那些原本模糊的童年碎片,在林照雪的叙述中,一点点变得清晰鲜活起来。

他甚至能隐约回忆起假山石缝间潮湿的青苔气味,阳光穿过孔洞投下的光斑,还有找到躲藏的小女孩时,对方眼中狡黠又满足的笑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渐渐投入。

陈安也补充了一些细节,比如偷偷带宫外点心分给她,比如一起看池子里的锦鲤,比如下雨天躲在廊下听雨……

偏殿内,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温馨松弛。

陈安看着眼前侃侃而谈,对儿时细节如数家珍的男人,心中那份因故人亲属而生的亲近感越发浓厚。

但聊着聊着,一个疑问如同水底的气泡,慢慢浮了上来。

有些事……太具体了。

具体到摔倒时膝盖擦伤的位置,具体到假山捉迷藏时的方位,具体到他当时的那种心情。

然后林照雪除了温情脉脉的回忆外,开始说两人儿时做出的蠢事……各种奇葩比拼……

就算姐弟感情再好,姐姐会把这种蠢事……童年玩伴的每一个细节,甚至对方当时细微的情绪,都事无巨细地讲给体弱多病,从未进过宫的弟弟听吗。

这未免……太过详细了。

陈安眼中的笑意微微凝滞,脸上的笑脸僵住,脸蛋微红。

小时候办过的蠢事在现在听对方兴致勃勃的讲出来的感觉实在太过离谱,陈安脚趾都快抠出一个三室一厅了。

不是哥们,你快别说了!注意一下尺度啊!这写出来都过不了审核!

林照雪此刻因为沉浸在回忆中,眼眸显得格外明亮。

陈安忽然开口,打断了对方正讲述的两个小屁孩试图比谁尿的远。

“照雪姐姐竟然把这些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还都告诉你了?”

林照雪心中警铃大作!

陈安的疑问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回忆画面,不停情感宣泄的林照雪。

自己刚才太过忘情,完全用本人视角去叙述,那些细节,那些情绪,哪里像是一个从姐姐那里听来的二手故事……

这分明就是亲历者的口吻!

糟糕……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

林照雪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脸上那种因回忆而明亮的笑意微微收敛,眼神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

“咳。”

林照雪清了清嗓子,目光略略避开陈安带着几分不贫的注视,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平稳,解释道:“让殿下见笑了,家姐性子跳脱,讲述起来又格外生动,那些细节……连我当时听了都仿佛身临其境。”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略带歉然。

“方才一时聊得兴起,竟有些忘形,将家姐的回忆说了出来,倒像是在炫耀似的……还请殿下莫怪。”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一个体弱多病常年静养,无缘见识外面世界的弟弟,对健康活泼,能自由出入宫廷的姐姐所经历的一切,自然充满了好奇,心中满是向往。

姐姐讲述时难免添油加醋,弟弟听得入神,记忆深刻,也说得通。

“原来是这样。”陈安点点头,脸上红晕未退,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不怪不怪,只是那些小时候的傻事,林军师……呃,知寒你就别再提了,怪难为情的。”

要是在听见儿时的蠢事,比谁撒尿撒的远,陈安就要扎隆自己的耳朵!

接下来的谈话,林照雪刻意收敛了几分激情,将话题引向更宽泛的方向。

京城这些年的变化,外地风物与京城的异同,甚至偶尔穿插一些她这些年游历,随军征战时的有趣见闻。

陈安听得津津有味。

他穿越而来,本就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原主又久居深宫,读书不少。

但读万卷书,可没有行万里路,终归是差了不少。

林照雪的讲述,既弥补了他对宫墙外世界的认知,又因着那层故人亲属的关系,让他感觉格外亲切。

不知不觉,时间悄然流逝。

殿外的日头渐渐升高,偏殿内光影移动。

林照雪虽然贪恋这难得能正大光明与陈安交谈的时光,但也知道不宜久留。

她估摸着时辰,主动起身,行礼告辞。

“与殿下相谈,甚为愉快,不知不觉竟耽搁了这许久。”林照雪的语气恢复了军师应有的恭谨,但眼底残留着一丝真实的温和,“知寒该告退了,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理。”

陈安也连忙站起来,脸上带着意犹未尽的笑容。

“今天聊得很开心,知寒你以后若得空,随时可以过来坐坐。”

他是真心觉得和林照雪聊天很舒服,对方见识广博,谈吐得体,又毫无这个时代多数男性面对他时的造作,有种难得的平等交流感。

简而言之,在一堆娘炮里可算是找到个不娘的。

难得的很呐!

“殿下不嫌叨扰便好。”林照雪躬身,目光在陈安脸上流连了一瞬,似要将这一刻他的笑容深深印刻,“知寒告退。”

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殿门,推门而出。

门外,白秋渝依旧倚在廊柱旁,未曾离开半步,眼眉微垂。

听到动静,她抬眼看向走出的林照雪。

四目相对。

林照雪的脸上早已收起了在殿内的所有温和,恢复了平日的沉静。

白秋渝走上前,仔细观察着林照雪的神色,轻声问道:“谈得如何?”

林照雪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微微侧头,又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殿门,然后才转回目光,看向白秋渝,唇角扯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弧度。

如果说赵语诺的眼神是扇形统计图。

那么林照雪此刻的嘴角的笑也可以与之一拼。

“主公。”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些,“知寒……可否再与主公单独说几句?”

白秋渝点头,两人默契地走向更远离偏殿的回廊转角。

避免让某人听到。

站定后,林照雪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整理纷乱的思绪,然后抬眼直视白秋渝,目光坦然中带着挣扎。

“主公,方才殿内知寒除了与九殿下叙旧,其实……也想了结自己一些心事。”

她的声音很轻,字字清晰。

白秋渝静静听着,暗金色的眸子里带着审视。

林照雪的语气平静,轻声叹了口气,略带苍凉道。

“知寒对主公之心,天地可鉴,亦知……此生无望,见到主公与殿下那般亲密,心中酸楚,确有一二,此乃人之常情,知寒不敢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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