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无敌的声音混在风里,带着困惑。
他纵身跃上关墙,迎向扑面而来的妖魔浪潮,猛地张开双臂,声音似在嘶吼:
“你看——这里不好吗?!”
他大笑着,眼中是近乎疯狂的兴奋:“我辈修士追寻的,最纯粹的道……不就在这片杀戮场中吗?!”
陈慕生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身影从墙头一跃而下。
冷风如刀,割过面颊。
李无敌的衣袍在凛冽的罡风中猎猎作响,身躯急速下坠,可他眼中毫无惧色,只有沸腾的战意。
在下坠至某一刻时,他五指猛然攥紧,骨节爆出阵阵闷响。
“这一拳——”
他声如雷鸣,盖过万千妖魔:
“叫地覆!!!”
话音未落,磅礴刚猛的拳意冲天而起!
一道巨大如同小山般的金色拳影凭空凝结,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好似远古战神抡起的巨锤,朝着下方无边无际的黑暗,悍然砸落。
从远处看。
他就像一颗燃烧的金色流星,义无反顾地,坠入了沸腾的妖魔之海。
轰——!!!!
巨响吞没了一切杂音。
绝天关在震颤。
以落点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轰然荡开,所过之处,无数妖魔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那至刚至阳的拳意下寸寸瓦解,化为漫天齑粉。
而这样的场景,陈慕生这些年来已经看过了无数次。
“怎么了?”
“看你满面愁容的。”
段悠宁走到陈慕生的身边,只是扫了他一眼,便将目光转向了脚下的妖魔海。
“没什么。”陈慕生摇了摇头,依旧面无表情,“就是在想,要不要上去看看。”
他以为,离开的契机若不在长生洞天,那必然就是在仙界了。
以他如今的实力,去仙界走上一遭,或许也未尝不可。
“仙界?”段悠宁侧过头。
“嗯。”
“你疯了?”
段悠宁挑了挑眉,转过身正对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都不曾证道,准备怎么上去?”
陈慕生没答,只微微扬了扬下颌,示意她看向关外极远处。
然而段悠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然而除却无穷无尽的妖魔浪潮,什么也没有看见。
段悠宁愣了半晌,随后才猛地反应了过来。
“......你要闯绝天门?”
正儿八经的成仙飞升,需受天道接引,仙光铺路。若非如此,便只剩下一个办法。
那便是踏入绝天门,逆流而上!
可如今的绝天门……早已不是通天之门。
那里妖魔遍布,哪怕是真仙进去了,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试试。”陈慕生颔首,不过在那之前,他或许应该回去一趟。
试试......
段悠宁被这两个字弄得有些无语了,说得倒是简单,问题是这是能随便试的吗?
而另一边,问剑仙宗。
转眼,便到了唐苏苏登问剑台的日子。
忘机山人比谁都清楚,规矩能限制境界,却限制不了人心。
即便他已下令,挑战者修为不得超出唐苏苏两个大境界,可那些真传弟子背后站着的,是各峰剑主与长老。
他们手中的法宝,修习的秘术,乃至临战时赐下的一缕剑意……哪一样,是孤身一人的唐苏苏所能抗衡?
所以,这场“公平”的比斗,从一开始,便写满了不公。
他劝过唐苏苏放弃,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他没有说出来。
长生洞天,所谓的“守卫修仙界”,不过是说给世人听的幌子。真正踏入那里的人,谁不是为了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大道?
八年杳无音讯。
在忘机山人看来,这已经说明了答案。
只是唐苏苏说什么也不答应,好似她守着的根本不是一座山,而是她的命。
剑气纵横问剑台的那一日,天空一片阴沉,没过多久便下起了细密冰冷的小雨。
雨丝打在玄黑的台面上,来不及溅开,便被肆虐的剑芒蒸发成了水雾。
唐苏苏握紧追雪,与对手战成一团。剑刃交击的声音,短促而又尖锐,混在雨声里,像是某种生物濒死前的哀鸣。
“问剑台”之所以被称作宗门最古老,也最残酷的比斗,不过源于它那条最简单的规则:
“剑问生死。”
只要你不认输,只要你还能站起来,只要你还握得住剑,战斗就不会结束。
可你的对手,也同样被这条规则赋予了最彻底的“自由”。
他不必留情,不必留手,唯一的目的,便是用一切手段,让你再也爬不起来。
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雨天。
问剑台下一片寂静,唯有台上长剑相交的铮鸣。
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注视着这场千百年来不曾一见的“问剑台之争”。
忘机山人目光沉重,视线牢牢锁定着问剑台上,那道翻飞的蓝色身影。
雨幕之中,唐苏苏剑如雷霆,尽管一招一式都是直来直往,可却都能精准的命中对手的破绽。
然而她的对手同样不是等闲之辈。
唐苏苏的修为仅仅只是四境,而她的对手却是五境巅峰。
四境修士不过刚刚开始淬炼神魂,神念如同风中残烛。
五境修士却已能交感天地,借来天地之力用以对敌。
若在偏远点的地方,五境修士便可称王称霸,坐镇一方。
而六境大能,足以开宗立派,立下道统,受万众景仰。
那真传弟子剑招老辣,每一式皆留三分余力,攻守转换如呼吸般自然。即便唐苏苏能看穿他的破绽,短时间内却也无法攻破他的防守。
更棘手的是,他以神念驱使剑意,勾连天地。借用天地之力带动天地之势,以力防守,以势为牢,打算将唐苏苏困于一方不断缩紧的囚笼之中。
剑锋一次次与唐苏苏擦肩而过,看得忘机山人冷汗直冒。
这还仅仅只是她的第一个对手,而这样的对手,后面还有两人!
唐苏苏咬紧牙关,不想将底牌用在第一名对手的身上,可若是第一场便输了,那也没有之后了。
她下定决心,横剑而立,紧接着追雪绽放出盈盈辉光。
那光芒不曾扩散开来,反而向内收敛,仿佛剑身中囚禁了一片静谧的星河。
“这一剑——”
她抬眸,眼中映着剑光,也映着对手漠然的脸庞:
“名‘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