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现在关系还挺好的嘛。”
“嗯。”陆徽点头,“老师你也是知道的,我俩一直挺好。”
“那就好。”陈老师说,“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现在这个社会多难得啊。”
他又喝了口茶,然后像是随口一提:“说起来,你俩现在这样……站一块儿,还挺般配的。”
诸葛洛正端着水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
她猛地咳嗽起来,脸瞬间涨得通红。
陆徽赶紧伸手拍她的背:“慢点喝。”
陈老师看着她反应这么大,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但脸上还是那副随意的表情:
“怎么了?我说错了?
“你俩从小知根知底,现在小诸葛变成女孩子,长得又这么漂亮,小陆你也稳重靠谱。
“要是真能在一起,不是挺好的?
“回头老师吃你们的喜糖,给你们包个大大的红包,多好啊。”
“老、老师!”诸葛洛好不容易顺过气,脸还红着,“您别瞎说!我们就是……就是发小!”
“发小怎么了?”陈老师反问,“发小变情侣的多了去了。感情基础又牢,互相又了解,这样的关系才长久。”
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诸葛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话全被噎住了。
而且总感觉现在反驳的话,将来某一天会吃回旋镖。
她偷偷瞄了陆徽一眼。
陆徽表情倒是很平静,只是耳朵尖有点红。
他推了推眼镜,笑着说:“陈老师,您就别拿我们开玩笑了。老洛她脸皮太薄,经不起逗的。”
“谁脸皮薄了!”诸葛洛立刻抗议,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陈老师看着两人这反应,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带过这么多学生,看过那么多青春期的懵懂和暧昧,这点小心思还能看不出来?
但他没再继续往下说,点到为止嘛。
这就是老一辈吃糖人的自信。
有些事,点到为止就好。
孩子们有自己的节奏,大人插手太多反而不好。
“行行行,不说了。”他摆摆手,换了个话题,“那么你们那个游戏,大概什么时候上线?”
“下个月。”陆徽说,“具体日期还没定,等平台审核通过。”
“到时候告诉我一声。”陈老师说,“我也买一份,支持支持你们。”
“谢谢老师。”诸葛洛小声说。
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陈老师问他们工作室的情况,游戏的玩法,还有直播的事。诸葛洛一一回答,说到游戏时眼睛发亮,语气里带着自豪。
陈老师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偶尔提一两个问题。
聊到快五点,诸葛洛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老师,我们该走了。晚上还得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要回津门啦。”
“这么快就走?”陈老师有点不舍,“不多坐会儿?”
“下次回来再来看您。”诸葛洛说,“一定。”
陈老师叹了口气,也站起来:“行吧,你们忙,正事要紧。”
他把两人送到门口。
诸葛洛换鞋的时候,陈老师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上学那会那样。
“小诸葛。”他开口,声音很温和,“不管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学生。以后遇到什么事,别自己硬扛。有事就跟老师说,跟小陆说,知道吗?”
诸葛洛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嗯。”
“还有你,小陆。”陈老师看向陆徽,“照顾好她。”
陆徽很认真地点头:“我会的。”
“那就好。”陈老师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感慨,“你俩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诸葛洛听懂了里面的意思。
她脸又红了,赶紧低下头穿好鞋。
“老师,我们走了。”
“嗯,路上小心。”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又恢复了昏暗和安静。
诸葛洛和陆徽一前一后下楼,谁也没说话。
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嗒,嗒,嗒。
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傍晚的阳光斜照进来,有些刺眼。
诸葛洛眯了眯眼睛,等适应了光线,才走出楼道。
外面天色还亮,但太阳已经西斜,在天边染出一片橘红。
两人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
巷子很安静,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车流声。爬山虎在微风里轻轻晃动,叶子沙沙作响。
走了大概十几米,诸葛洛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老师他……刚才那些话……”
“嗯。”陆徽应了一声,没多说。
“他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诸葛洛赶紧补充,像是要解释什么,又像是要说服自己。
陆徽转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的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光,看不清眼神。
“我知道。”他说,语气很平静,“老师就是关心我们。”
“对,就是这样。”诸葛洛用力点头,像是找到了合理的解释,“老师一直这样,爱操心。”
陆徽没再接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
巷子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头。
拐出去就是那条热闹的商业街,傍晚时分人更多了,街边的小吃摊都支起来了,空气里飘着烤串和炒面的香味。
“饿吗?”陆徽问。
“不饿。”诸葛洛说,“中午吃太多了。”
“那直接回去?”
“嗯。”
两人沿着街道往诸葛洛家方向走。
一路上,诸葛洛脑子里还在回放陈老师说的那些话。
“挺般配的。”
“要是真能在一起,不是挺好的?”
“你俩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每一句都像小锤子,敲在她心口上。
她偷偷瞥了陆徽一眼。
他走在她旁边,侧脸线条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嘴唇抿着,没什么表情,好像在思考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陆徽。”她叫了一声。
“嗯?”
“你……”诸葛洛咬了咬嘴唇,“你觉得老师说的那些话……有道理吗?”
问完她就后悔了。
这什么问题啊!简直蠢爆了!
陆徽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他没立刻回答。
走了好几步,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老师是过来人,看事情比我们清楚。”
这话说得很含糊,但诸葛洛听懂了。
她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是认同老师的话?还是只是陈述事实?
她想再问,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自己还是不敢问。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一直走到诸葛洛家楼下。
天已经暗下来了,深蓝色的天幕上隐约能看到几颗星星。小区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昏黄的光晕在暮色中晕开。
“到了。”诸葛洛说。
“嗯。”陆徽停下脚步。
两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动。
晚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诸葛洛缩了缩肩膀,银白的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拂过脸颊。
陆徽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突然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指尖擦过耳廓,带着温热的触感。
诸葛洛身体僵了一下。
“那你明天几点去我家?”陆徽收回手,问。
“啊?哦……”诸葛洛回过神,“上午吧,十点左右?”
“行。”陆徽点头,“那我九点半过来接你。”
“好。”
又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不知谁家炒菜的香味,还有电视的声音。小区里有人遛狗经过,小狗汪汪叫了两声。
“那我上去了。”诸葛洛说。
“嗯。”
诸葛洛转身,往单元门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
陆徽还站在原地,看着她。
暮色里,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看不太清,但诸葛洛能感觉到,他在等她说话。
“陆徽。”她开口。
“嗯?”
“明天……”她顿了顿,“明天见。”
陆徽笑了,笑容很浅,但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清晰。
“明天见。”
诸葛洛也笑了,然后转身,快步走进单元门。
上楼,开门,进屋。
母亲正在厨房做饭,听到动静探出头:“回来了?陈老师怎么样?”
“挺好的。”诸葛洛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就是头发更白了。”
“他那是少白头,你还记得吧,你上初中那会儿他才三十出头,就那样了。”母亲一边炒菜一边说,“你们聊得怎么样?”
“就……随便聊聊。”诸葛洛含糊地说,“问了问工作室的事,游戏的事。”
“没聊别的?”
“还能聊什么。”诸葛洛心虚地移开视线。
母亲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晚饭又是抓饭,羊肉炖得酥烂,胡萝卜甜糯糯的,米饭吸饱了汤汁,油亮亮的。
诸葛洛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就饱了。
“怎么了?不好吃?”母亲问。
“好吃,好吃,就是我中午吃太多了。”诸葛洛说,“中午跟陆徽吃了湘菜,湘菜太辣,现在胃还有点烧。”
“让你少吃点辣,不听。”母亲念叨,“现在这身体跟以前能一样吗?得注意着点。”
“知道了知道了。”诸葛洛敷衍地应着。
吃完饭,她主动帮忙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温水流过手背。她一边洗一边发呆,脑子里还是下午陈老师说的那些话,还有陆徽的反应。
“挺般配?
“我也知道挺般配啊,ε=(´ο`*)))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