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看向麦片大叔
麦片大叔点点头，伸手握住一个闸刀，用力往上一推
“咔哒！”
清脆的合闸声响起，紧接着
“唰！”
二楼与三楼之间的一扇窗户，猛地亮起了昏黄的灯光！
“有戏！”
红毛精神一振
几人不再犹豫，合力将其余几个闸刀全部推了上去
“咔哒！咔哒！咔哒！”
三楼、四楼、五楼的窗户接连亮起！
整栋旧楼瞬间被灯光从内部点亮，驱散了部分黑暗，像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暖光的灯塔
光明带来的安全感，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嗒！”
一滴冰凉的水珠，突兀地落在红毛仰起的脸上。
他愣了一下，抬头。黑暗的天空什么也看不见
“嗒！嗒嗒！”
更多的水滴落下，越来越密。
下雨了？
“我们赶紧回去吧！”
麦片大叔也感觉到了雨滴，语气急促
“行！”
红毛点头，收起打火机，转身……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了！
队伍里，少了一个人！
刚才还跟在后面的大众男，不见了！
无声无息，就像被黑暗悄无声息地抹去！
“哎！那、那个谁呢？！大众脸那个！”
红毛声音都变了调
麦片大叔和其他人也猛地回头，数了数人头，脸色“唰”地白了
七个人。出发时八个，现在七个！
大众男消失了！就在他们推电闸，就在他们背对黑暗的这短短一两分钟里！
“先……先回去！”
麦片大叔声音发干，再也顾不上其他，迈开步子就往回走——说是走，其实是被恐惧催动的跌跌撞撞的快走
其他人魂飞魄散，拼命跟上，所有人都在互相戒备，拼命想挤到队伍中间，谁也不敢落在最后，生怕下一个消失的就是自己
铁丝网门内，华茹、何蔓菁等人正焦急等待。看到只有七个人连滚爬爬地翻回来，众人心里都是一沉
等到七人全都安全翻进来，华茹才沉声问：
“具体细节，详细说给我听。”
红毛和麦片大叔惊魂未定，断断续续把外面的事说了：怎么推上电闸，怎么突然下雨，怎么一回头人就没了……另外四个跟出去的人也是一脸后怕，纷纷摇头表示根本没注意到人是什么时候没的
毫无疑问了
这一局，是PVE。敌人，是某种看不见、摸不着、能在黑暗和阴影中瞬间夺命的东西
恐惧像冰冷的水，漫过每个人的脚踝！
华茹知道，士气不能垮
“你们两个小队现在任务统一了：重点防范PVE的要素威胁，也就是那些非人类的东西。”
她再次看向红毛和麦片大叔，声音斩钉截铁，随后，又对所有人命令道：
“从现在起，每个人身上必须时刻携带一个打火机！行动时必须两人一组，绝对不许单独行动！”
而后，她又看向红毛与麦片大叔
“现在，你们去找胶带，然后再出去一趟，把那个电箱用胶带牢牢缠死，防止再被人或别的什么东西拉闸。”
“还出去啊？！”
红毛和麦片大叔脸色发苦，腿都有点软了。刚捡回条命，又要去那鬼地方？
“放心～”
华茹早就想好了方案
“这次不直接走出去。从二楼和三楼之间的那扇亮灯的窗户出去，用绳子把人吊下去。绳子一端在室内绑死在承重柱上，另一端绑在出去的人腰上，打死结。室内留足够多的人拉着绳子。这样距离地面有高度，离黑雾也远，比一窝蜂跑出去安全得多。”
听到这话，红毛和麦片大叔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一点。这办法听着确实靠谱些
“谁还记得哪个房间有胶带吗？”
华茹转向众人
“我家有！”
那个闻过华茹毛巾味道的小胖子怯生生地举手
华茹点头。红毛和麦片大叔像是找到了依靠，立刻凑到一起，叫上小胖子，三人结伴往楼上走去
红毛与麦片大叔都是小头目，这一刻倒有点难兄难弟、惺惺相惜的感觉了
“蕾米莉亚小姐……”
一个声音沙哑的男人走到华茹身边。他年纪不大，但面容沧桑，眼神疲惫，像是被生活磨去了所有棱角。
华茹记得他叫自己德叔，于是便用眼神示意德叔说话，这种给予对方权利开口说话的感觉令她威严十足
“我会编绳子，能编结实的，也能帮上忙。”
“嗯，那你去找他们汇合吧。”
德叔点点头，也转身上了楼
华茹看了看剩下惊魂未定的人群，拍了拍手，声音提高了些：
“有谁会做饭？天快黑了，我们需要吃一顿热乎的，缓解压力，补充体力。”
几乎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在暗世界挣扎求生，会弄点吃的几乎是必备技能
华茹自己也举了手：
“好，所有人跟我来。我们就在二楼，找间有厨房的屋子，一起动手做饭。”
她选了204房间——就是那间停着法拉利的屋子。厨房虽小，但设备还算齐全
灯光下，华茹挽起白色连衣裙的袖子，露出两截莹白纤细的小臂。她先打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然后熟练地开始清洗炊具
何蔓菁跟在她旁边，帮忙递东西、择菜，像只乖巧的小助手
其他几个会做饭的人也各自找了活干：
有人淘米，有人切菜，有人检查调料。气氛虽然还是有些压抑，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流声、渐渐响起的切菜声，多少驱散了一些死亡带来的冰冷阴霾
华茹的厨艺意外地娴熟
她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热锅、下油、爆香葱姜蒜，动作行云流水
炒菜时手腕轻颠，锅里的菜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再稳稳落回锅中，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她专注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几缕黑发垂落颊边，被她随手别到耳后。鼻尖渗出细小的汗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几个男人在旁边看着，原本紧绷恐惧的心情，竟不知不觉放松了些
看着这样一个漂亮少女如此熟练地操持家务，在这样诡异的环境里，竟生出一种荒诞而珍贵的生活感
何蔓菁在旁边帮忙打鸡蛋，蛋液搅得均匀，又找了找，居然翻出一小包紫菜和虾皮
华茹点点头，烧了小半锅水，水开后转小火，将蛋液细细地淋进去，形成漂亮的蛋花，再撒上撕碎的紫菜和虾皮，最后点几滴香油，一锅简单却鲜香的紫菜蛋花汤就成了
她还用剩下的食材，快速炒了个酸辣土豆丝，刀工说不上顶级，但土豆丝切得均匀，下锅后醋和干辣椒的香味猛地窜出来，呛辣中带着酸香，极其开胃
整个过程中，华茹的表情很专注，微微抿着唇，偶尔指挥何蔓菁递个调料或拿个盘子。暖黄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睫毛垂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因为灶火的热气渗出一点细密的汗珠，被她随手用手背擦掉
那神态褪去了平日刻意伪装的冷漠或算计，竟透出一种居家般的柔和与……贤惠～
不少人都忍不住偷偷看她。在死亡阴影笼罩的废墟里，这样一幅“美少女洗手作羹汤”的画面，有种极不真实的宁静感，像暴风雨眼中短暂而脆弱的平和，却实实在在地抚慰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连带着，心里的恐惧都好像被这食物的香气和温暖的灯光冲淡了些
何蔓菁在剥蒜，偶尔抬头看看华茹，金色眼眸里的不安也淡去不少
饭菜不算丰盛：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一盆西红柿炒鸡蛋，一盆青椒土豆丝，玉米鲜肉饺子，一锅紫菜蛋花汤，还有用找到的午餐肉罐头切丁炒的咸菜……
因为搜罗的是整栋楼房间冰箱里的食材，饭菜也算是应有尽有的家常菜
虽然这些菜色较为普通，但在此刻，却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温度和香气
华茹指挥着众人，让他们把其余房间里的桌子和椅子，凳子什么的，全都集中到了二楼宽敞的走廊里
这里灯光充足，视野开阔，大家坐在一起，互相都能看见，安全感倍增
“开饭。”
没有多余的仪式，华茹一声令下，早就饥肠辘辘、心神俱疲的人们立刻围了上来，拿碗盛饭，夹菜舀汤。走廊里顿时响起一片碗筷碰撞声和咀嚼声
刚开始没人说话，只有埋头吃饭的响动。但几口热饭热菜下肚，胃里暖了，身子也松快了，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
渐渐地，有人开始小声交谈
“这土豆丝炒得脆，不错。”
“汤有点淡了。”
“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挑？”
“嘿，我就说说……”
话题慢慢从饭菜，转到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以前在暗世界遇到过什么奇葩队友，现实里是干什么的，喜欢玩什么游戏……刻意避开了今天的死亡和失踪，也避开了对未来的恐惧
华茹也端着一碗饭，小口吃着，耳朵却仔细听着每一句交谈，目光不时扫过每个人的脸，观察着他们的情绪
何蔓菁挨着她坐着，默默吃饭，偶尔看看走廊尽头那一片被灯光驱逐的黑暗
红毛、麦片大叔、小胖子和那个老男人也回来了，加入了吃饭的行列
他们没有减员，而且据他们所说已经成功地用绳降的方式出去，用胶带把电箱缠得像木乃伊一样紧密
此刻，捧着热乎乎的饭碗，他们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点人色
灯光昏黄温暖，饭菜香气混合着旧楼淡淡的灰尘味
二十几个人或坐或站，挤在二楼走廊里，捧着碗，吃着简单的饭菜，低声聊着天
这一刻，没有鬼怪，没有杀戮，没有猜忌
只有一群在绝境中暂时喘息、互相取暖的幸存者
萌小奇凄惨的死亡，大众男诡异的消失，无名失踪的谜团，以及窗外无边无际的恐怖黑雾……都仿佛被暂时隔绝在了这片温暖的灯光和琐碎的交谈声之外
但这安宁能持续多久？
没人知道……
华茹自己也安静地吃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在灯光下显得放松了些许的脸
楼道里弥漫着食物香气、低声的谈笑、碗筷的轻响。暖黄的灯光从二楼所有的房门里透出来，照亮这一小片区域
这一刻，这栋阴森闹鬼的旧楼，这个危机四伏的死亡游戏里，竟恍惚生出了一丝诡异的，过年时一大家子聚餐的其乐融融感
如果系统没有设计玩家必须互相残杀，如果只是要求他们一起活下去……
那么抱团取暖，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就像现在这样
华茹垂下眼，夹起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酸辣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前提是，黑暗里的那些东西，真的会给他们这样平静吃饭的时间
想到这，她不禁放下碗，又看向窗外沉沉的、被灯光映成暗橙色的夜色，红眸深处，一丝极深的忧虑，悄然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