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从兜里掏出那叠黄符，六张全部塞进何蔓菁手里。符纸粗糙的触感硌着掌心，朱砂纹路在昏暗光线里泛着暗红的光
“你不留几张吗？”
何蔓菁接过，抬眼看他，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困惑与不安
却是对上一双静如古潭的淡蓝色眼眸
那里面无悲无喜，无波无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
何蔓菁怔住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声
“我不需要了。”
他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决别的意味。随后他转身，重新踏入501房间，朝阳台走去
“你要干嘛？！”
何蔓菁心头蓦地一紧，一种冰冷的不祥预感顺着脊背窜上来
无名此刻的状态太奇怪了，平静得近乎诡异！
“……”
没有回答
无名脚步未停，鞋底踩过老旧的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走到阳台边缘，夜风卷起他黑色风衣的下摆，像一只即将振翅的鸦
下一秒，他右脚轻轻一点地，整个人便踏上了生锈的铁栏杆。身形稳得不可思议，仿佛脚下不是五楼高空，而是平地
随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身影倏然下坠，消失在栏杆之外
“无名——！！”
何蔓菁尖叫着冲过去，双手死死扒住冰凉的栏杆，探身向下望去
楼下空地上只有尘土微微扬起，毫无人影
旧楼外，浓稠的黑雾无声翻涌，仿佛一张巨口，已将一切吞噬殆尽
无名……去哪了？！
何蔓菁浑身发冷，转身冲回楼道，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撞出凌乱而急促的回音
另一边，二楼走廊
华茹刚推开自家房门，一只脚还没踏出去
“果然……”
身旁阴影里骤然响起的男声，吓得她浑身剧烈一颤！心脏几乎蹦出喉咙！
那个小胖子站在门旁，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果然是你。”
肥宅又重复一遍，声音里带着某种幼稚的得意
“我闻得出来！毛巾的香味、你头发上的味道、椅子靠背残留的气息、卧室床单上的淡香……全都一样。这个房间，你来过。”
他保持着那副“真相只有一个”的侦探姿势约莫两秒，随即又怂了，脖子一缩，低下头盯着自己脏兮兮的鞋尖，视线再不敢往华茹身上飘
华茹按住狂跳的心口，深呼吸。
刚才那一下要是她有高血压，估计直接过去了。她现在本就瘆得慌，满脑子都是鬼的，正是疑神疑鬼的时候
“你认识一个叫周天舰的人吗？”
华茹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肥宅，仿佛一台精密的仪器，正在监控这个肥宅撒谎的痕迹
“啥？没听过。”
他摇了摇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华茹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
“我……我看孙师兄他们不太对劲，”
肥宅结巴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就想回来……看看你。”
“孙师兄怎么了？”
“那个萌小奇……她，她偷偷盯着你，眼神不对劲，不怀好意。”
“那和孙师兄有什么关系？”
“孙师兄和她……对过暗号，就在一楼大厅人堆里，我看见了。他们手指在背后比划了三下，又比划了两下……我觉得，他们是一伙的。”
华茹眸光微沉
这肥宅看着憨笨，观察力和嗅觉倒是敏锐得反常，她暗暗将其威胁等级上调
就在这时——
“哒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何蔓菁从楼梯口冲出来，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额前的黑发都被汗黏在脸颊上
“无名……不、不是，司先生他不见了！”
她冲到华茹面前，声音发颤，话都说不利索
“什么？”
华茹一脸懵
旁边的小胖子也张大了嘴
“别急，你慢慢说。”
华茹按住何蔓菁的肩膀，触手一片冰凉
何蔓菁大口喘气，断断续续把刚才的事复述了一遍：无名如何走上阳台，如何纵身跃下……以及，他在跳下去之前，那阵令人心底发毛的狂笑和那几句嘶吼般的诗
“不是，他还会作诗？”
华茹的关注点有点奇特，眉毛挑了起来
“会、会啊……不！重点不是这个！”
何蔓菁急得跺脚
“重点是他不见了！他从五楼跳下去了啊！他消失了！”
“额，这个……”
华茹也有点懵
以无名的实力，这么做的话，死肯定是没死的，但他玩这出是干嘛？找死？还是找别的？
鬼知道哦！
“喂！你跑那么快干啥啊？！”
红毛小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紧接着，乌泱泱一群人跟了下来
红毛和麦片大叔各自带着自己小队的人，都被何蔓菁刚才那慌不择路的模样搞得很不安
何蔓菁只好又对着众人重复了一遍
华茹没阻止，毕竟这事瞒不住
“呵，跳楼自杀了可还行……”
红毛抱着胳膊，一脸不屑
大众男躲在人堆里，也撇了撇嘴
麦片大叔和孙师兄则眉头紧锁，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性
小胖子缩了缩脖子，感觉气氛更诡异了
华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我们先去501看看吧，或许会有线索。”
“啊？我们才跑下来诶！”
人群里的奶牛妹萌小奇嘟着嘴抱怨，她胸前那对丰硕随着不满的呼吸起伏着
“他就那么消失不见了，你们就不想知道原因吗？”
华茹语气陡然转冷，目光扫过萌小奇
“这可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下一个消失的，未必不是我们中的谁！”
萌小奇被她看得一哆嗦，立刻闭嘴了
于是，在华茹的带领下，所有人又呼啦啦地爬回五楼
眼前，501的门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
华茹一马当先走进去，红毛和麦片大叔想跟上，却被她抬手拦住
“案发现场很重要，人太多会破坏痕迹。”
她语气不容置疑，目光看向何蔓菁，后者立刻挤出人群，钻进房间
两人没关门，就那样在门口众人或好奇或紧张的注视下，开始检查这个属于无名的家
房间整洁得过分，却透着一股陌生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华茹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书桌、床铺、奇怪的电脑贴纸、她没见过的书本……
然后，天黑了
不是慢慢变暗，是毫无征兆地、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我去！谁关灯了？！”
“卧槽好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门外走廊炸开一片惊恐的叫声，人群瞬间骚乱！
华茹反应奇快！几乎在黑暗降临的同一刹那，她的手已经摸向大腿外侧！摸向了一个打火机！
“嚓！”
一声轻响，橙红的火苗在她指间蹿起，用时不超过一秒！
但就在火光亮起的前一瞬
“砰！！！”
501的房门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摔上，震得门框灰尘簌簌落下！华茹和何蔓菁被彻底关在了屋里！
“哎！谁有打火机？！快点火啊！”
“火！借个火！我看不见了！”
“妈的别挤我！”
外面乱成一锅粥，惊恐的呼喊、碰撞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
紧接着——
“卧槽！谁摸我？！”
“哎哟！谁踩我脚？！”
“喂！你他妈快点啊！打火机呢？！”
混乱中，几道微弱的火苗陆续亮起，像黑暗海洋里几艘随时会覆灭的小舟
人们借着这点光惊魂未定地互相打量，寻找着同伴
然而，有一位没能及时点亮打火机的人……
“卧槽！”
有人惊呼，火光照耀下，只见地上出现一个人影，正是刚才还在抱怨的萌小奇！
她没死，但情况比死更恐怖！
她的下半身，像是被地面吞噬了一样，齐腰卡在了坚硬的水泥楼板里！ 腰部以下的部位完全消失在地面之下，只有上半身还露在外面，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咳……嗬……嗬……”
萌小奇的脸因剧痛和窒息涨成了猪肝色，眼球暴凸，嘴巴张得老大，却只能发出拉风箱般的嗬嗬声
她双手绝望地抓挠着地面，指甲崩裂，留下道道血痕，紧接着
“噗——！”
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从她口中狂喷而出，溅在周围人的鞋子上、裤腿上
她身体剧烈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只有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证明她还吊着一口气
没有尖叫
在场的人毕竟都是经历过几场暗世界的老手，死人的场面见过
但眼前这活人生生卡进地板的诡异死法，还是让所有人寒气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
“我……我曹……”
有人颤声骂了一句，牙齿都在打颤
“吱呀——”
就在这时，501的房门被从里面拉开
华茹和何蔓菁举着打火机走了出来，火光摇曳，映着她们同样凝重的脸
华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地上惨不忍睹的萌小奇身上，瞳孔猛地一缩，但脸上只是微微蹙眉，迅速压下了所有情绪
此刻，所有幸存者的目光，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齐刷刷聚焦到她脸上
她是老大
现在，只能指望她了
华茹深吸一口气，她怕，怕得要死，但真没招了。已经死了人，场面濒临崩溃，她不站出来稳住，下一秒就可能全军覆没
“所有人，去一楼建筑的后方。那里有电闸。”
她的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响起，竟出奇地平稳
说完，她不再看地上惨烈的萌小奇，举着打火机，一马当先走向楼梯口
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异常坚定，其他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跟了上去，没人敢回头再看一眼地上那可怕的景象
一行人摸着黑，小心翼翼下到一楼。走廊尽头，一道锈蚀的铁丝网门挡住了通往楼后空地的路
华茹停下脚步，火光映亮她冷静的侧脸
“你们俩！”
她看向红毛和麦片大叔，用的是不容置疑的陈述句
“出去，修电机。”
“我？”
两人同时一愣
“我不擅长电器机械，你们各自带三个人，出去，尽快恢复电力。电力一刻不恢复，我们就一刻处于危险中。”
“……”
红毛和麦片大叔对视一眼，都想拒绝
但……已经说了可以带人，而且看看这少女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再加上那白色短裙，让她翻铁丝网出去修电机？好像也不现实……
最终，两人各自点了三个人
八个人，咬咬牙，开始翻越那道吱呀作响的铁丝网门
楼外，距离旧楼不超四五米的黑暗比楼内更浓，仿佛有实质的重量压在肩头
红毛和麦片大叔走在最前面，手里的打火机火苗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光线明灭不定，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区域
大众男跟在队伍最后，眼珠子乱转，心里打着小算盘，悄悄放慢了脚步，让自己和前面的人拉开一点距离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楼后，果然看到一个敞开盖子的老旧电箱
借着微弱火光凑近一看，里面几个闸刀开关全都被人为拉到了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