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缓缓睁开眼，意识从昨夜的沉沦的余韵中逐渐浮起。

身侧是空的。

枕边残留着一丝属于莉莉安的冷香，但原本应在此处的人已不见踪影。

只有一张折叠得整齐的素白信笺。

江明坐起身，拿起信笺展开。上面是莉莉安优雅而略显急促的字迹，墨迹似乎干得很快，像是匆匆写就：

「帝国急务，须即刻折返处理。无法当面道别，望君见谅。

昨夜……甚好。

珍重自身，勿忘归期。

—— 安」

信很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江明指尖拂过“甚好”二字，他将信笺仔细收起。

她终究是圣月的女皇，有她必须背负的责任和战场。

就在他握着信笺微微出神之际，舱门外传来了轻快的敲门声，紧接着，没等他回应，门就被小心地推开了一条缝。

“江明哥哥，你醒了吗？我们带了早餐！”艾尔维亚活力满满的声音率先钻了进来。

随后，门被完全推开。艾尔维拉端着一个托盘走在前面，上面摆着洗净的水果和几块看起来颇为精致的奶油蛋糕。而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壶热牛奶的——

江明的目光凝固了，瞳孔微微放大。

是艾尔维亚。但不再是那个半透明、散发着微光的灵体少女。

她拥有了实实在在的、属于人类少女的躯体。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穿着一身合体的、似乎是艾尔维拉临时找出来的便服，略显宽松，却掩不住那份新生的鲜活气息。

她踩着略有些不习惯的步伐，却走得稳稳当当，脚踏实地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明哥哥！”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清脆悦耳，充满雀跃。

江明一时间竟有些失语。

“你……”江明看着走到床边的艾尔维亚，目光从她实在的指尖，移到她含笑的脸庞，再落到她手中那热气的牛奶上。

这一切都如此真实，充满了生命的质感。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艾尔维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将牛奶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举起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看，眼中充满了新奇，“早上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这样了。能感觉到冷，感觉到饿，能真正摸到东西……”她说着，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托盘边缘，感受着木质的纹理，脸上露出纯粹的、近乎感动的笑容。

艾尔维拉将托盘放在江明膝上，目光温柔地看了看妹妹，然后转向江明，轻声补充道：“生命体征一切正常，非常健康。就像……她一直就该是这样。”

“欢迎回来，”江明柔声说道，

“艾尔维亚。”

女孩用力点头，眼眶微微发红，却笑得无比灿烂。

她终于不再是依附的灵体，不再是虚幻的影子，而是作为一个完整的、独立的人，站在了这里，站在了姐姐和江明的面前。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裹着奶油的蛋糕，很自然地递到江明嘴边，眼睛弯成月牙：“哥哥，吃早餐！啊——”

江明愣了一下，看着嘴边的蛋糕和女孩期待的眼神，还是张口接了。

艾尔维亚看着他吃下，满意地笑了，然后自己也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细细品味着。

“唔……原来真正的蛋糕是这种感觉，好甜，好软！”她含糊不清地说着，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闪过一抹狡黠。

“不过，哥哥，”她咽下蛋糕，凑近了些，“你说，借了别人的东西，是不是要还啊？”

“嗯？”江明一时没反应过来，拿着牛奶杯的手顿了顿。

“许愿券呀！”艾尔维亚理直气壮地说，手指比划着，“就是那个能在游乐园里许愿的卡片！虽然我没用，但是最后是你用了对吧？用了我的机会！”

江明这才明白她在指什么，有些失笑：“那个啊……确实，算是借用了一下。” “所以！”艾尔维亚眼睛更亮了，“你要补偿我！我想看看真正的游乐园是什么样子，想坐真正的过山车，吃真正棉花糖，玩真正的射击游戏！”

她越说越兴奋，几乎要手舞足蹈，但很快又克制住，双手合十，做出一副恳求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江明：“哥哥，你带我和姐姐去真正的游乐园玩一天，好不好？就一天！作为用了我的许愿券的……补偿，和庆祝我变成人！”

这个要求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好。”江明没有太多犹豫，点了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纵容的笑，“等我们处理完这件事情，找个时间，带你们去。”

“耶！哥哥最好了！”艾尔维亚欢呼一声，扑了过去，脸在江明的胸膛乱蹭。

“艾尔维亚。”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艾尔维拉终于开口了，带着数落，“别胡闹。江明他……刚经历了很多，需要休息。”

“姐姐……”艾尔维亚嘟了嘟嘴，转向艾尔维拉，拉住她的袖子，“可是，可是哥哥都答应了！而且，姐姐你不想去吗？我们一起坐摩天轮！我……我想和姐姐，还有哥哥，一起去玩。”艾尔维拉被妹妹说得一怔，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希冀，又瞥见江明脸上那温和的、并未反悔的神情。

她抿了抿唇，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低声嗔道：“……谁想去了。我只是觉得不该在这种时候添麻烦。”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再强烈反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妹妹的头顶，动作带着亲昵的责备。

江明没说什么，只是看向了窗外，阳光正好，

她们还在。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