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警报,没有冰冷的实验台,没有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她记录数据。只有从老旧窗帘缝隙透进来的、柔和得不像话的晨光,以及身下这张虽然硬但还算干净的床垫。
她眨眨眼,视线清晰起来。然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抬起手放在眼前。
手指修长,皮肤是健康的暖白色,指甲修剪整齐——和她记忆中的一样。但重点是……
她猛地坐起身,冲下床,跌跌撞撞地扑到门后那面全身镜前。
镜子里的人让她屏住了呼吸。
金色的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确实是阳光般的浅金色,而不是那种战斗时会变成的、深夜般的漆黑。眼睛是清澈的蓝色,像她家乡冬天结冰的湖面,而不是狂暴时的血红。
她变回来了。
不是那个穿着重型盔甲、挥舞战锤、理智逐渐蒸发的“坚石”。而是艾诺,艾诺·(姓氏依然不愿想起),彼得联盟国立大学材料科学专业三年级学生,今年十七岁,喜欢黑巧克力、古典音乐,以及所有不需要把东西砸烂的安静活动。
她对着镜子看了足足一分钟,手指颤抖着触摸自己的脸颊,确认这不是梦。然后,一股几乎让她虚脱的安心感涌了上来,让她不得不扶住墙壁才站稳。
“变回来了……”她低声喃喃,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庆幸。
但紧接着,现实的问题砸了过来。
她在哪?昨天那个白发红瞳的小女孩是谁?那两个和她战斗过的人呢?还有……接下来怎么办?
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咕噜声,提醒她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正经吃过东西了。昨天昏迷,前晚……她甚至不记得前晚吃过什么。
艾诺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解决最迫切的问题:食物,以及确认环境安全。
她轻轻拧动门把手——门没锁。这让她稍微放松了一点,至少她没有被囚禁。
客厅里的景象让她脚步一顿。
沙发上,昨晚见过的银发少女(林默)和黑发少女(艾利)还在睡,但姿势已经从“人体雕塑”升级为了“抽象艺术”。林默现在整个人横在沙发上,一条腿搭在靠背上,银发散开像泼出去的牛奶。艾利则蜷缩在沙发另一端,脸埋在抱枕里,看起来像是试图把自己闷死。
而那个自称“小林”的白发红瞳小女孩,此刻正躺在沙发前的地板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怀里还抱着一个银色的圆盘状物体。她睡得四仰八叉,恐龙T恤卷到肚皮上,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嘴里还嘟囔着含糊的梦话:“……接口不对……散热片薄了……零点五毫米……混蛋设计师……”
这幅画面太……居家了。和艾诺想象中的“与拉古作对的危险分子藏身处”完全不符。
她蹑手蹑脚地绕过地上的夜魔,走向那个小厨房区域。冰箱嗡嗡作响,她轻轻打开——里面有几瓶水,一些看起来不太新鲜的面包,还有几盒速食面。
就在她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准备喝时,身后卫生间传来开门声。
艾诺下意识地转身。
然后,她和刚从卫生间出来的林默,撞了个脸对脸的正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林默显然刚醒,银色的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着,脸上还带着睡痕。她身上穿着一件明显过大的白色T恤(可能是夜魔的),下摆只到大腿中部,下面……下面好像什么都没穿,只有两条光溜溜的长腿。
而艾诺自己,金发凌乱,穿着同样不合身的运动服,手里举着半瓶水,嘴巴微张,表情介于“惊讶”和“尴尬”之间。
两人面面相觑。
林默的睡眠大脑花了三秒才处理完眼前的信息:金发。蓝眼。不认识。但好像又有点眼熟。在安全屋。在厨房。拿水喝。
她的眼睛逐渐睁大。
“你……”林默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是……昨晚那个……”
“我是艾诺。”艾诺赶紧说,同时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水瓶举在胸前,像某种防御姿态,“我……我变回来了。不是黑发,是金发。那个……早上好。”
林默低头看了看自己,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形象问题。她“啊”地轻叫一声,手忙脚乱地往下拉T恤下摆——虽然没什么用,那T恤本来就短。
“早、早上好。”她结结巴巴地说,脸颊开始发烫,“我……我先去穿……”
她转身想冲回卧室,但动作太急,光着的脚在地板上一滑——
“小心!”
艾诺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林默也试图保持平衡。
两人的手在空中碰到,身体撞在一起,然后一起失去平衡,朝着厨房的料理台倒去。
“砰!”
林默的后背撞上料理台边缘,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艾诺则压在她身上,手里的水瓶脱手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地板上夜魔的脑袋旁边。
“哐当!”
塑料水瓶弹跳两下,滚到墙角。
地板上的夜魔猛地睁开眼睛。
“敌袭?!”她尖叫着(用童声尖叫)弹坐起来,手里的银色圆盘(那个八百欧元的巡飞弹)已经举在胸前,手指按在触发按钮上,“在哪里?!攻击方向?!”
客厅里瞬间一片混乱。
艾利被尖叫声惊醒,几乎是本能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落地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匕首——不知道她从哪里掏出来的。她半蹲着,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最后锁定在厨房区域扭成一团的林默和艾诺身上。
“什么情况?”艾利的声音冷静得和现场氛围格格不入。
“没、没事!”林默赶紧说,试图把压在自己身上的艾诺推开,“只是……滑了一下!”
艾诺也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金发凌乱,脸色通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扶她……”
夜魔从地板上爬起来,拍了拍恐龙T恤上的灰,血红的眼睛眯起来,打量着艾诺。
“金色头发?”她挑眉(虽然她现在的眉毛很淡,这个动作不太明显),“蓝色眼睛?你……变回来了?”
艾诺点点头,手不自觉地整理头发:“早上醒来就……变回来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有意思。”夜魔把巡飞弹放下——谢天谢地,没触发,“看来你的变身不完全稳定,或者有某种‘冷却期’。这倒是好事,至少上街不会太显眼。”
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林默:“而你,林默,能不能在屋子里穿条裤子?我知道现在是夏天,也知道这身体年轻有活力,但这里还有未成年人和陌生客人,注意点影响。”
林默的脸红透了:“我……我这就去穿!”
她捂着脸冲回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客厅里剩下夜魔、艾利和艾诺。气氛有点微妙。
艾利收起匕首,走向厨房,开始烧水——看起来她打算做早餐。动作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夜魔爬上椅子(她现在做这个动作已经很熟练了),晃荡着小腿,看着艾诺。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趁林默换衣服的时间,我们可以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小林——这是假名,真名等我们更熟了再说。地上那位是艾利,刚才跑掉的是林默。如你所见,我们是个……嗯,风格独特的团队。”
艾诺犹豫了一下,在对面坐下。
“我是艾诺。”她重复道,声音比昨晚镇定了一些,“全名是艾诺·伊万诺娃。彼得联盟人,十七岁,之前在拉古弗罗萨研发中心……接受改造。”
她说出了姓氏。伊万诺娃——一个在彼得联盟很常见的姓氏。
夜魔的血红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她想起了诺娅——诺娅·V·伊万诺娃。N-07实验体。同样的姓氏,同样的彼得联盟背景。
巧合?还是……
“伊万诺娃。”夜魔重复,“这个姓氏我好像听过。”
艾诺的表情变得有些紧张:“你认识……其他姓伊万诺娃的人?”
“也许。”夜魔没有深究,转移了话题,“你昨晚说你想回家?回彼得联盟?”
艾诺用力点头,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恳求:“是的。我想回去。我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再被拉古的人找到。你们……你们能帮我吗?我可以付钱,或者……或者帮你们做事。我力气很大,可以搬东西,可以……”
“可以拆楼?”夜魔打断她,语气里带着调侃,“昨晚我们见识过了,确实力气很大。”
艾诺的脸又红了:“那……那是失控状态。平时我可以控制的。只要不变身,我就和普通人一样。”
“但拉古的人会找你。”艾利从厨房那边开口,声音平静,“你是他们的实验体,有价值,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我知道。”艾诺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所以……所以我需要帮助。靠我自己,我连弗罗萨都出不去。他们肯定在所有交通枢纽布控了。”
水烧开了。艾利开始泡速食面——还是那种最廉价的包装,但这次她加了点昨天买的鸡蛋和火腿肠,算是升级版。
林默也从卧室出来了,这次穿得整整齐齐:牛仔裤,灰色T恤,银发扎成马尾。她的脸还有点红,不敢看艾诺。
“那个……早上好,正式地。”林默小声说,在夜魔旁边坐下。
“早上好。”艾诺也小声回应。
四份“豪华版”速食面摆在桌上,热气腾腾,香气勉强盖过了速食面本身的工业调味品味。
“边吃边聊。”夜魔宣布,拿起叉子——对她的小手来说,这叉子有点大,但她用得很熟练,“艾诺,你想回彼得联盟,我们可以帮忙。但有几个问题。”
艾诺立刻坐直身体:“你说。”
“第一,怎么走?”夜魔说,“飞机、火车、汽车?所有需要证件的地方,拉古都能查到。偷渡?那风险太大,而且我们没那个渠道。”
“第二,钱。”艾利接话,语气现实得冷酷,“跨国行程,伪造证件,可能需要的贿赂,都不是小数目。我们现在的财务状况……不太乐观。”
她看了一眼夜魔,后者心虚地别开视线。
“第三,”林默小声补充,“就算你回去了,拉古会不会通过彼得联盟官方找你?他们和彼得联盟有合作项目吧?”
艾诺的脸色随着每个问题变得越来越白。她显然没想过这么多。
“我……我不知道。”她低声说,“但我必须回去。那里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生活……我不能永远躲在这里。”
“没人让你永远躲着。”夜魔吃了口面,含糊地说,“只是需要计划。而且,在你走之前,我们可能还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关于拉古对你做了什么。”夜魔放下叉子,血红的眼睛盯着艾诺,“我们需要知道细节。改造过程,技术原理,副作用机制……所有你能记得的。这不只是为了帮你,也是为了我们——了解敌人,才能对付敌人。”
艾诺沉默了。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那些记忆……我不太想回忆。”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我知道。”夜魔的语气难得地温和,“但有时候,面对伤口,才能治好它。而且——”她顿了顿,“你可能不是唯一一个受害者。你提供的信息,也许能帮到其他像你一样的人。”
这句话打动了艾诺。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但请答应我,一旦有机会,就帮我回家。”
“成交。”夜魔伸出小手。
艾诺犹豫了一下,和她握了握手。那只小手温暖、柔软,完全不像能握过枪、拆过机器的手。
早餐在相对安静的氛围中继续。艾利吃得很快,吃完就开始检查装备,把昨晚买的那些“宝贝”一一拿出来擦拭、组装。林默吃得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看艾诺一眼,似乎还在为早上的尴尬感到不好意思。
而夜魔,一边小口吃着面,一边在脑子里快速计算。
艾诺的价值,远大于她表现出来的“想回家的女孩”。她是拉古-彼得联盟技术合作的活体样本,是了解对方最新研究成果的钥匙。而且,她的能力……虽然不稳定,但在关键时刻可能是决定性的战力。
留下她,风险很大——拉古会追查,她本人可能失控。
但送走她,损失也很大——情报,潜在的盟友,以及……夜魔看着艾诺低头吃面的侧脸,那副努力维持镇定但眼神里依然藏着恐惧的样子。
以及一份责任。
她们把她从研发中心带出来了。某种程度上,她们已经卷入了她的命运。
“好吧。”夜魔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的小团队,要临时增加一名成员了。”
就在这时,艾利抬起头,看向夜魔。
“顾红月的通讯。”她说,“加密频道,要接吗?”
夜魔点点头,从椅子上跳下来:“接。正好,也该向领导汇报一下……我们昨晚的‘收获’了。”
她走向卧室,去拿通讯器。
身后,艾诺抬起头,看着夜魔小小的背影,金色的头发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她……到底是什么人?”艾诺忍不住小声问林默。
林默笑了笑,笑容有些复杂。
“一个被困在小孩子身体里的老古董。”她说,“但也是我们当中最可靠的人之一。等你多待几天,就明白了。”
艾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吃面。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弗罗萨的又一个白天开始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场晨间“清理”,也在悄然进行。
弗罗萨新区,拉古研发中心。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距离正常上班时间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但建筑西侧已经被封锁。黄色的警戒线拉起,三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厢型车停在路边,十几个穿着深色制服、表情严肃的人在进进出出。
安默·勒克莱尔站在资料室的废墟里,双手抱胸,眉头紧锁。
她二十五岁,弗罗萨本地人,拉古欧洲分部最年轻的总监之一。深棕色的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丝不苟的发髻,穿着剪裁合身的深灰色西装套裙,脚下是一双低调但价格不菲的黑色高跟鞋。她看起来更像高级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而不是一家跨国科技公司的安全主管。
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可不像律师那么从容。
“解释。”她开口,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旁边一个穿着安保制服、额头上贴着纱布的中年男人擦了擦汗:“总监,昨晚凌晨两点左右,监控系统出现间歇性故障。值班人员以为是常规设备老化,没有立刻报警。两点二十分左右,西侧员工通道的门禁记录被异常解锁,但系统没有触发警报——可能是干扰器。”
“继续。”
“两点二十五分,巡逻队在B区走廊发现三名安保人员昏迷,是被钝器击倒。几乎同时,资料室方向传来巨大声响。等增援赶到时……”男人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就是这样了。”
安默的目光扫过房间。
墙壁上蛛网般的裂痕。地板上那个被砸出来的、边缘焦黑的大坑。扭曲变形的档案柜。散落一地的纸张和电脑碎片。
还有房间中央,那套被遗弃的重型盔甲。
她走过去,蹲下身,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摸盔甲表面。深灰色的复合材质,彼得联盟的粗犷设计风格,关节处的防护结构明显是针对高强度战斗优化的。
但盔甲是空的。里面的“穿戴者”不见了。
“坚石。”安默低声说,说出了那个项目的代号。
“是。”男人点头,“项目7-B的实验体,代号‘坚石’。昨晚是她的第三十七次实战测试。但测试过程中……她失控了。砸毁了实验室,打伤两名研究员,然后逃离。我们以为她还在建筑内,所以启动了内部封锁程序,但没想到……”
“没想到她不仅没躲起来,还在这里和另一批人打了一架。”安默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另一批人是谁?查到了吗?”
男人摇头:“监控录像被干扰,没有清晰画面。但根据现场痕迹和昏迷保安的描述,至少有两到三人,行动专业,装备精良。其中一人……疑似是魔法少女。”
安默的眉毛挑了起来:“魔法少女?确定?”
“一名保安在昏迷前模糊看到,攻击者中有一个白发的身影,动作极快。”男人说,“而且,从资料室门被破坏的方式看——不是爆破,是纯粹的物理撕裂——普通人类做不到。”
白发。魔法少女。
安默的脑子里立刻闪过几个名字。公司内部的魔法少女名单里,白发的有几个?佩洛丽卡博士算一个,但她在总部。还有其他几个,但都不应该在弗罗萨。
除非……是外来者。
“东华的人?”她低声自语。
“需要向总部报告吗?”男人问,“涉及魔法少女入侵,还有项目实验体丢失,这属于重大安全事件。”
安默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报告总部?那就意味着要向马克博士汇报——那个永远板着脸、说话像机器、对魔法少女形态有着病态迷恋的男人。还要向CEO汇报,然后引来一轮又一轮的调查、问责、会议……
她的职业生涯会受到影响。弗罗萨分部的预算会被削减。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相对独立运作的欧洲网络,会被总部插手干预。
而且,最重要的是——
她的目光落在废墟中某个角落。那里,半张被烧焦的照片躺在地上。她走过去,捡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白发红瞳的少女,穿着哥特式连衣裙,对着镜头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那是去年公司年会时,佩洛丽卡博士(魔法少女形态)被同事们围着拍照时抓拍的一张。
安默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张脸。
如果报告总部,来调查的会是马克博士。那个无趣的、死板的、只关心数据和结果的家伙。
但如果……
如果她把事情压下来,自己处理呢?
如果她能找到入侵者,找回实验体,在事情闹大之前解决一切呢?
那样,下次欧洲分部向总部汇报时,她也许可以“建议”由佩洛丽卡博士来弗罗萨参加季度会议。毕竟,涉及魔法少女的事件,由魔法少女专家来处理,合情合理。
而马克博士……他太忙了,不是吗?总部的“新生计划”已经够他焦头烂额了。
一个计划在安默脑中快速成型。
她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专业。
“不。”她说,“暂时不报告总部。”
男人愣住了:“可是总监,这……”
“听我说完。”安默打断他,“第一,昨晚的事件,定性为‘实验体失控导致的内部设施损坏’。第二,入侵者的存在,暂时保密,内部调查即可。第三,坚石实验体的搜寻工作,由我们的人秘密进行,不要惊动警方,也不要动用公司明面上的资源。”
“这……风险很大。”男人迟疑,“如果总部事后发现我们隐瞒……”
“如果他们发现,责任我来承担。”安默说,“但如果我们在他们发现之前解决了问题,那么这就是欧洲分部独立处理危机能力的证明。明白吗?”
男人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明白。那……具体怎么做?”
“清理现场,把所有和入侵者相关的痕迹抹掉。盔甲残骸送回实验室分析,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受伤人员统一口径,就说是在制止实验体暴走时受伤的,公司会给予补偿和医疗支持。”安默语速很快,“另外,启动我们在弗罗萨的灰色渠道,打听最近有没有陌生的魔法少女活动。特别是……白发的。”
“是。”
“还有,”安默顿了顿,“联系我们在海关和交通部门的人,留意是否有彼得联盟籍的年轻女性试图离境,或者……是否有异常的能量读数。”
男人快速记录,然后转身去安排。
安默独自留在废墟里。她走到那套空盔甲旁,蹲下身,仔细检查内部。
固定带被暴力撕裂。不是工具切割,是纯粹的蛮力。这说明实验体是被强行拖出去的,而不是自己脱掉的。
“你们带走了她。”安默低声说,眼睛微微眯起,“为什么?她是个不稳定的实验体,是负担。除非……你们知道她的价值。”
她站起身,走出资料室,沿着走廊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建筑里回荡。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安默脱下西装外套,挂在椅背上。然后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
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里面不是家人照片,而是另一张佩洛丽卡博士的照片——这张是正式的档案照,白发红瞳的少女穿着实验室白大褂(虽然尺寸明显不合身),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严肃但依然可爱得让人想捏脸。
安默拿起相框,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表面。
“如果是你来的话,就好了。”她轻声说,嘴角露出一丝难得的、真实的微笑,“马克博士太无聊了。整天只知道研究数据,喝血的时候都像是在进行化学实验。而你……”
她想起去年那次视频会议。当时佩洛丽卡博士(魔法少女形态)作为项目顾问参加,会议进行到一半,她突然举起手,用那种天真又任性的语气说:“安默总监,你身后的那座钟塔,是弗罗萨的老市政厅钟楼吗?好漂亮!下次我去弗罗萨,你能带我去看看吗?”
全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
但安默笑了。她认真地回答:“当然可以,佩洛丽卡博士。弗罗萨有很多美丽的历史建筑,我很乐意当您的向导。”
虽然那次邀请最终因为各种“日程冲突”没能实现,但安默一直记得那个瞬间。那个瞬间的佩洛丽卡博士,不像个疯狂的研究者,不像个需要饮血的怪物,而像个……纯粹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少女。
那才是魔法少女该有的样子。美丽,强大,但又带着人性化的可爱。
而不是马克博士那种,把一切都工具化、数据化的冰冷态度。
安默放下相框,坐回办公椅,打开电脑。她调出公司内部关于“坚石”项目的有限资料——她的权限只能看到非核心部分。
实验体:艾诺·伊万诺娃,17岁,彼得联盟籍。
项目目标:测试高强度魔核能量负载下的人体极限,探索“重型战术人形”的可行性。
当前状态:实验体在第三十七次测试中失控,逃离。
备注:实验体具有高战术价值,但稳定性不足。建议回收或终止。
“终止”两个字让安默皱了皱眉。
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对于失控的实验体,拉古的常规处理方式是“回收”——如果还能用的话。如果不能用,就“终止”。
但艾诺·伊万诺娃……她才十七岁。是个学生。
安默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她不是天真的人。在拉古工作五年,从实习生做到总监,她见过太多黑暗面。她知道公司为了技术突破会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手上不干净。
但每次看到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被改造成武器的孩子,她还是会感到……不适。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她更喜欢佩洛丽卡博士。至少,佩洛丽卡博士看起来是自愿的,是享受那个形态的。而艾诺这样的孩子,她们有选择吗?
办公室门被敲响。
“进。”
一个助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总监,现场清理完毕。盔甲残骸已经送到三号实验室。另外,交通部门的反馈来了——过去二十四小时,没有检测到异常的能量读数,也没有彼得联盟籍年轻女性的离境记录。”
“知道了。”安默点头,“继续监控。另外,安排一下,我要见我们在本地黑市的几个联络人。低调点,以私人名义。”
“是。”
助理离开后,安默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她做了决定。
暂时不报告总部。自己处理。找回实验体,查明入侵者身份。
如果运气好,她能把事情完美解决,然后在下次汇报时,“顺便”建议总部派佩洛丽卡博士来弗罗萨进行技术交流。
如果运气不好……
她看了一眼桌上佩洛丽卡的照片。
“那就当是我为你做的一点……任性的事吧。”她轻声说,关掉了电脑。
窗外,弗罗萨的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亮了这座古老而现代的城市。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安全屋里的四个女孩,刚刚吃完早餐,正准备开始一场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坦诚对话。
谁也不知道,一位手握权力的年轻总监,已经因为私人偏好,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
也谁都不知道,这份“偏爱”,在未来会引发怎样连锁的反应。
但此刻,阳光正好。
危机尚未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