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苒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嘴唇几乎贴上了凛凛的耳垂。

她会做的。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扎进凛凛脑子。

熙苒真的会杀了自己。

不是以前那种带着“游戏”性质的折磨，是真正意义上的、让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处理”。

“我说……”

凛凛的声音发干，吞咽了一下，喉咙摩擦着熙苒的手指。

“我都说。”

熙苒没动，依旧维持着那个贴近的姿势，只是指尖的力道松了极其细微的一毫。

这是允许继续的信号。

“是林枝枝……”

凛凛快速组织语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无辜，还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

“她转学过来第一天，大概就看出来了。她说我的‘霸凌’……太刻意，像在演。”

她能感觉到熙苒的呼吸节奏没变，但周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点。

“然后她就一直盯我，找我麻烦，跟我打赌……这些你都知道。”

凛凛顿了顿。

“后来，她不知道怎么就钻进牛角尖，非觉得我背后有人指使。”

“她说……‘能让你这么卖力表演，对方肯定给你下了死命令’。”

幽蓝的火光在熙苒眼中跳动了一下。

“然后她就怀疑江袅袅？”

熙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对。”

凛凛赶紧点头，下巴蹭到熙苒的手指。

“她说江袅袅转学时间点巧合，还总往我身边凑，看起来最可疑。”

“她还说……说江袅袅看我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就……那种，好像知道什么内情的眼神。”

凛凛硬着头皮编。

“林枝枝那家伙，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她完全是瞎猜的！没有任何证据！”

她加重语气：

“我保证！我发誓！我跟江袅袅，绝对、绝对不是什么主仆关系！她从来没命令过我任何事！”

这是真话。

江袅袅确实没“命令”过她。

神社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熙苒的脸隐在晃动的光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凛凛能感觉到，那根一直绷紧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掐碎她脖子的神经，似乎……松了一丝丝。

然而，这松弛只持续了几秒。

熙苒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某种让凛凛毛骨悚然的东西。

“凛凛。”

“你说，这一切都是林枝枝自己瞎猜的。”

“嗯！”

“那为什么，”

熙苒慢慢问。

“她会怀疑到江袅袅身上，而不是其他人呢？”

凛凛一怔。

“全校那么多人，她怎么不怀疑肖叶？不怀疑班长？不怀疑任何其他和你接触过的同学？”

熙苒的语速依旧平缓，但每个字都像在搭建一个逻辑的囚笼。

“偏偏是江袅袅。一个看起来温柔善良、毫无攻击性的人。”

凛凛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还有。”

熙苒继续。

“为什么江袅袅敢那样挑衅我？”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凛凛的喉结。

“在食宿里，当着我的面，说她喜欢你，想和你交往。”

“今晚在房间，也是她主动刺激我。”

“如果你们真的‘不熟’，如果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善良的人’……”

熙苒的呼吸喷在凛凛耳廓。

“她凭什么觉得，在我面前说那些话，自己还能安全无虞？”

凛凛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

“她要么蠢到无可救药，要么……”

熙苒顿了顿。

“就是有所依仗。比如，她认为自己对‘她的凛凛’有足够的影响力，以至于连我都不需要太过忌惮。”

“不是的！她只是——”

凛凛想辩解，被熙苒打断了。

“凛凛。”

熙苒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点危险的轻柔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林枝枝再蠢，也不会无缘无故去怀疑一个‘没有关系’的人。”

“怀疑需要基点。而那个基点，是你和江袅袅之间，确实存在某些‘让她觉得可疑的互动’。”

她的手微微收紧。

“你还不愿意说实话吗？”

压力再次袭来，比刚才更甚。

凛凛的大脑疯狂转动。

不能说江袅袅提议杀她的事！

绝对不能说！

那会立刻引发核爆！

但熙苒现在要的“实话”，显然不是之前那种程度的敷衍。

怎么办？

就在熙苒的脸再次凑近，那双在幽蓝火光下深不见底的眼睛几乎要吞噬她的瞬间。

“停！等一下！”

凛凛忽然喊道，声音有点破音。

熙苒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疑惑。

凛凛趁机猛地扭动身体，不是挣脱，而是用还能自由活动的右手，艰难地伸进浴衣内袋，掏出了手机。

“你干什么？”

熙苒眯起眼。

“发个消息！就一下！马上！”

凛凛语速极快，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

神社里光线太暗，屏幕的光映亮她小半张惨白的脸。

她低着头，手指动作有点慌乱，但确实是在打字。

熙苒没阻止，只是沉默地看着。

环在凛凛脖子上的手没松，但也没继续施加压力。

她似乎想看看，这种时候，凛凛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几秒钟后。

凛凛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是和今晚跟班们的聊天小群，最新一条是凛凛刚发的：

【找到熙苒了，来神社集合。】

发送状态：已送达。

“好了。”

凛凛迅速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然后深吸一口气，转回头，正面迎上熙苒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那个……我承认。”

熙苒静静看着她。

“我是做了点……不好的事情。”

凛凛咬着牙，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背着你去江袅袅家里吃过饭。不止一次。”

“她还给我按过摩。说我太紧张，肌肉僵硬。”

凛凛继续，声音越来越低，但语速很快，像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坦白的勇气。

“她做饭很好吃，说话也……挺舒服的。我有时候，会觉得在她那儿能喘口气。”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直直看着熙苒。

“就这些了。没有别的。你要杀要剐，想对我做什么，来吧！我不怕的！”

最后那句“我不怕的”，尾音有点颤，但音量不小，在空旷的神社里甚至带了点回音。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熙苒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

凛凛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咚咚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但感觉像几个小时。

熙苒终于动了。

她缓缓地松开了环在凛凛脖子上的手。

然后，向后退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拉开了大概半臂的距离。

“好。”

熙苒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调子，但凛凛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暗流。

“这些事，我暂且原谅你。”

凛凛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谅？这么简单？

“但是。”

熙苒的下一个字，让凛凛刚松懈一点的神经再次绷紧。

“最后一个问题。”

熙苒抬起手，幽蓝的光焰凑近凛凛的脸，照亮她每一寸表情变化。

“你和江袅袅之间，”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问。

“到底，策划了什么？”